不管是林徽玉成功也好没有成功也罢,白塔都会发生相当程度的动荡,莱茵曼这种超脱于法律之外的、不被国家所承认的黑暗哨兵的政治地位虽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可到底需要提前做好应对,以防变故。
他最近频繁出去多半也是为了这事……姜融有心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消息,所以盯着他的眼神也格外认真。
谁知,莱茵曼却微妙地变了副脸色。
男人攥着毛巾的手背皮肉稍稍绷紧,青色血管虬结凸起,指缝间泛着苍白,手臂连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好似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隐忍的力道。
经脉蔓延着攀至脖颈,他挑眉嗤笑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嘲弄:“真是有意思,我倒真成了掳走小公主的恶龙了——不光你那意气风发的王子要来救你,你自己也半点不愿留在我这儿。”
他故作为难地抬手按了按脖子,将那份狰狞一寸寸压回眼底,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压迫:“这可让我怎么办才好?”
姜融瞳孔微缩。
他脸上满是错愕:“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莱茵曼道,“都是你那哥哥做的好事。”
姜融眼神光慢慢亮起:林徽玉还活着!这就代表他真像望舒说的那样成功了?!
他第一反应是高兴。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目标骤然落地,砸得姜融一阵恍惚,那股发自肺腑的欣喜从脚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到发梢。
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可这欢喜没持续多久,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按在他肩上,力道沉得不容忽视,硬生生将他的思维从混沌的恍惚里拽了出来。
“他知道你成了我的向导吗?”
莱茵曼的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冷意,“他知道你会被哨兵的精神力牵引,像只发.情了的小猫吗?”
姜融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错愕与羞愤:“你说什么?”
“你们都是向导,本就不被允许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性吸引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准则。”
莱茵曼眼神沉沉,语气笃定,“向导本该和哨兵配对,就像我和你,我们才是最契合的。宝宝,你忘了那天的感觉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那些混乱又灼热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姜融攥紧指尖,脸色泛红,咬牙切齿:“不准再提了!”
莱茵曼可没有兰斯洛特那样温顺听话,反而慢条斯理地抛出更刺人的话:“你不是想知道你那好哥哥在哪?明天就是他继承白塔权力的仪式,他会站在高塔顶端,向所有人宣告权力更迭。”
他俯身逼近,气息落在姜融耳畔,带着恶意的挑拨:“等他尝过站在顶端的滋味,还会像从前那样在乎你吗?”
姜融语气冷硬:“不用你管。”
这份抗拒像是彻底惹恼了男人,他眉头狠狠蹙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湛蓝的瞳孔被浓墨般的阴郁裹挟,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姜融被这股低气压慑得心头一紧,慌忙挥开他的手,转身踉跄着钻进了浴室,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胡乱地打开开关,花洒水流哗哗落下,很快注满了浴缸,水面倒映着他沉默的模糊身影,眼底一片茫然。
“他撒谎,没人会不在乎你。”
望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直以来的认真,“虽然我不喜欢林徽玉,但他对你的在意是真的,喜爱也是真心实意的,别因为一个黑暗哨兵的话就动摇了。”
姜融缓缓蹲下身,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即便平日里再怎么故作成熟,他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望舒见他这样,心头一软,放轻了语气,刚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就听见姜融轻声开口:“没关系的。”
少年抬起头,泛红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浅湖,没有丝毫波澜:“这世上没人会为另一个人活一辈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就算是很疼我的哥哥,要是某天觉得我成了累赘,他也有为了自己活下去而选择放弃我的权利。”
顿了顿。
他声音更轻了些:“你也是,望舒。”
“我很开心你一直陪着我,但之前我总会忍不住想,要是真像梦里那样,我的世界里没有你,也没有林徽玉,又会是什么样子。”
姜融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瓷砖,“后来我想明白了,无非是自己多辛苦点,并没有很多不同,日子总能过下去。”
望舒心头酸涩得发疼。
他看着姜融,就像看到从前那个孤零零的小少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姜融说的是真的,他能做到哪怕独自一人,也坚强地活下去。
可没人知道在高压里长大的姜融,外表看着张扬洒脱,内心早已封闭得严实,心理状态从来算不上健康。
重来一次的他如今被好好护着长大,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怕从小依赖的哥哥会放弃自己而已。
望舒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哪怕所有人都会离开你,我也不会。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永远不是一个人。”
姜融静静听着。
他是一个很好哄的孩子,一点暖意就能驱散心底的阴霾。
用手背擦掉眼角不小心溢出来的几滴泪,姜融重重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牵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谢谢你望舒,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不管怎样,只要等明天林徽玉顺利即位白塔,望舒之前答应他的事就能兑现。
姜融望着水面,眼底满是期待,由衷盼着恢复自由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在浴室待得太久,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莱茵曼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像一座沉稳的小山,迈步走近时阴影沉沉笼罩下来,将姜融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穿着衣服洗不干净。”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姜融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在男人抬手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无视了他微微发抖的身体,男人伸手解开姜融身上的衣扣,一层一层将衣物剥下,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衫,随后抬手揽住他的臂弯和脊背将人抱起,放进注满温水的浴缸里。
温水漫过身体,暖意包裹过来,可姜融半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在觊觎自己的哨兵注视下,他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羞耻。
紧紧抱着双臂,他将脸埋进膝盖,只把头顶露在外面,整个人几乎要沉进水里。
就在他以为莱茵曼会转身离开时,水位却忽然上涨了,水花轻轻晃荡,姜融愕然抬头,就见男人也跨进了浴缸。
“你干什么?”
姜融一惊,连连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浴缸边缘才停下,心跳得飞快。
可莱茵曼却像照顾小孩似的,伸手拿起浴球打湿,揉出泡沫细细为他擦拭身体。
姜融实在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哪怕林徽玉养了他八年,也只在刚收养他的那一年为他洗过澡,之后他总会把人赶走,不愿让别人涉足自己的私密场合。
可莱茵曼和林徽玉完全不同,他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从来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
大手覆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一按就留下浅浅的指印。
莱茵曼攥着他的脚踝,一点点洗净上面的灰尘,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姜融浑身发烫。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弓着脊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透着热意,“够了,够了……我自己可以……”
“别动。”
指腹顺着他小腿的线条缓缓往上,泡沫裹着温热的触感漫过膝盖,惹得姜融绷紧了腿,指尖攥紧了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颈滑落,混着淡浅的沐浴露香气缠在鼻尖,他不敢抬头,只盯着水面上浮着的泡沫发颤,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莱茵曼似是没察觉他的窘迫,指尖掠过他腰侧时稍顿,随即碾过腰腹细腻的肌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格外清晰。
姜融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在肩背,力道不算重,却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慌什么?”
他低笑一声,气息落在姜融泛红的耳尖,带着湿热的温度,“只是洗个澡,又不会吃了你。你哥哥不是这么为你洗的吗?”
“……”
又提他。
这人跟远在天边的林徽玉较什么劲呢?
第155章 被争夺的向导 一个适合偷窥的视角……
要忍住。
姜融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眼下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刻了,明天中午就是白塔新领导人的继位仪式,那是林徽玉成功的决定性节点。
只要顺利完成望舒的计划, 改写自己的命运, 到时候他就能从命运多舛的小反派一跃成为废土世界的掌控者,还怕没有能力教训这些厚脸皮的男人吗?
不用急着跟莱茵曼翻脸。
这样想着, 姜融任由男人为自己清洗身体, 细致到每一寸肌肤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乖顺得像个易碎的漂亮瓷娃娃, 连对方手脚不老实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好乖。”
莱茵曼凝视着他,向来冷硬的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林徽玉那边发来要求释放姜融的消息属实让他满心厌烦, 可这份厌烦从来不是针对姜融的,他也有意识地不去波及到他。
莱茵曼想, 这孩子是他下定决心要捧在心尖上宠爱的, 和那些随意就能处置的手下们天然就区分开了。
姜融特殊又娇弱, 是个风一吹仿佛就能折断腰肢的珍贵向导, 身为他的哨兵必须拼尽全力去呵护他才行。
就像养护一株名贵的花,农夫自己需要心甘情愿倾尽余生所有精血当作养分,才能把这朵漂亮的花养得鲜活而又明媚。
他开始贪恋这孩子给予的温暖怀抱了, 甚至越发沉迷, 活了三十多年,他头一次生出如此强烈地想要从对方汲取体温的渴望。
在这种情况下, 他又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将人从他手上抢走呢?哪怕养育姜融多年的兄长,也没有这个资格。
“宝宝, 要再乖一些才行啊。”
“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抚摸着姜融的发顶,低声呢喃:“这样, 我才能忍耐下来,用不让你难受的方式来对待你。”
……
姜融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依旧窝在男人怀里,这个怀抱温暖而又宽阔,却无法让他的心产生半分留恋。
他听着男人的呼吸确认他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才轻轻掀开搭在身上的胳膊,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望舒!”
他在心底悄悄呼唤最信任的人,很小声地问,“现在呢,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望舒此前说过,会在林徽玉登临权力巅峰的那一刻斩断他身上所有附加的厄运,同时开后门让他成为这废土世界的主人。
只要成功,姜融就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庇护了,他不用勉强留在气运之子身边,更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活着。
到时候他还算人类吗?
姜融不知道,但望舒说,他会成为超越这个世界维度的类似于伪神的存在,如同古老的神话故事中的土地神角色。
土地神听起来可真不错,姜融还幻想自己可以呼风唤雨,再也不受限制了呢。
那时候即便林徽玉不愿意再带着他,莱茵曼依然想要束缚他也根本无足轻重,算不上什么困难了吧?
姜融向来是认定目标后就行动力极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见他急切地询问,望舒安抚道:“慢慢来,小心些。”
他道:“首先你需要找一个安静空旷的地方,空间要足够大,足够画下我所需要的阵法。”
姜融想了想。
要说空旷的地方,他立刻想起之前莱茵曼带他去过的那栋阴森监狱大楼。
他虽然只去过一次,却已经记清了路线,这几天反复逃跑试探也早摸清了城堡布局,差不多知道了去往那里的最短路径。
点头应下,姜融屏息凝神地从床上起身,望着莱茵曼熟睡的脸庞,他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心想幸好昨天这男人缠着又吸了他的精神力,现在正处于放松时刻,一时半会想必不会醒来。
最后看了他一眼,姜融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话不多说,他飞快往记忆里监狱的位置赶去。
一路上,姜融撞见了三支巡逻队,领头人个个都是之前将他抓回来过的熟人,如果是以前姜融可能扭头就跑了,但这次,赶时间的他毫不犹豫地攻击了他们的精神域,让他们陷入了短暂昏迷。
他随后一路狂奔,躲过其余数波巡逻队的探测,在一个小时后,总算抵达了监狱门口附近。
门口还守着十几个守卫,这数量没法轻松放倒。姜融绕着监狱侧方,抬头看向墙顶上那扇窄小的采光窗,咬了咬牙,决定从这儿翻进去。
他没怎么锻炼过,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比起来算不上强,胳膊和腿都很细,万一踩空摔下来大概率会受伤。
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往后退了几步助跑,姜融纵身一跳,双臂死死抓住了窗沿,拼尽全力把单薄的身子一点点往上挪。
监狱的石砖是硬邦邦的金刚石,边角没打磨过,锋利得很,稍微碰一下就会划破皮肤,往往血腥味比疼的感觉先冒出来。
“别伤到了。”
望舒提醒,姜融抿了抿嘴点头,勉强控制住身体后钻进了窗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他猫一样落地跳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
终于顺利进来了。
姜融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满意地看着视野又空又开阔,完全符合望舒的要求的监狱大厅,喘息时都能听到隐约的回声。
接下来就是画阵。
按照望舒的指示,姜融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六芒星阵,阵法不是很难,像他这样的初学者歪歪扭扭地也能轻松描绘下来。
这一切都做完后,放松下来后的姜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想只要等中午林徽玉那边的继位仪式开始就行。
他心跳得厉害,忍不住有点期待。
他第一次做这种偏向玄学的事,既好奇会是什么感觉,又担心能不能成功,半途上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这么一想,蹲在地上的他又多了点紧张,问,“我真的只需要等着就好了吗?”
望舒肯定地回:“对,等12点一过,我会在短时间夺舍你的身体,你会陷入浅度睡眠。”
“接下来只要交给我就好,我保证你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