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足足反应了两秒,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被舔咬到湿乎乎的耳廓,怀疑是酒精浸蚀了他的耳膜。

    定位器,听起来像谍战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用来掌握犯人动向的玩意。

    法治社会,打商战都不用这种违法的东西了,周怀却背着他植入了他的手机。

    但紧接着沈清许心中便升起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这一定是周怀干得没错,

    问题是,哪个周怀?

    如果是眼前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口?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

    “....为什么要在我手机里放这个?”

    沈清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怒,视线平静。

    借着车窗外微弱的光,沈清许仔仔细细观察周怀的表情。

    男人先是一愣,像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眯了眯眼,眉梢的痴缠的笑意缓缓褪-去,化为清晰的疑惑:“我没有放。”

    “你的手机是熵行内部研发的特别版,用的是我们自己专利的芯片架构。”

    周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甚至有点邀功似的,“我用公司主机就能随时查看定位……就在我办公室那台电脑里,有个专门的加密文件夹。”

    他解释完,似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许的颈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这样可以一直看着你了。想你的时候也不会总去烦你了,不好吗?”

    沈清许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蹿上来,几乎冻结了他的声音:“你监视我……?”

    他的手机是新婚没多久时,周怀送给他的“礼物”,说是保密性极好、能防范任何商业数据泄露的特别版。

    之后每隔一两年换代,周怀都会贴心地送上最新款,沈清许从未怀疑,只觉得这是丈夫在专业领域对他的保护。

    至于特别在什么地方,他从来没想过去深-入了解。

    如果……这个“特别版”从一开始就内置了定位功能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从五年前开始,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外出、每一个停留的地点,都在周怀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

    联姻初期,若说周怀出于商业考量或是对他这个“合作伙伴”的不完全信任而有所防备,沈清许或许还能勉强理解。

    可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即便爱情或许稀薄,基本的信任总该有吧?

    为什么这种监控会持续到了今天?

    极度不合时宜的,沈清许想起来宋祎辰状似口不择言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周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沈清许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有力而平稳的心跳,那规律的震动透过骨骼传递过来,热切而又沉稳,却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见他脸色不对,周怀猝然慌了神,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事被发现后的无措和恐慌。

    他像只被主人严厉呵斥后茫然又委屈的大型犬,伏在沈清许身上,急切地道歉:“对不起,清清,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会关掉的,我立刻让人关掉这个功能!”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懊悔,仿佛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是从何时起“自然而然”地开始使用这个功能的。

    ——或许只是某个寻常的日子,目光扫过屏幕,手指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点开了那个命名为“清”的加密文件夹,看着代表沈清许的小红点在城市地图上规律闪烁。

    一切都顺理成章,如同呼吸,潜意识的熟悉让他从未深思过原因。

    “别关。”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鼻腔里却满是属于周怀的气息,这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手机我还有用。但是,你不需要再看,也不准再看了。”他推开周怀,拉开距离,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我明天会亲自去熵行确认。”

    小三人格无意间“自爆”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但其他人格,乃至真正的周怀尚且不知情。

    沈清许现在无法锁定真相,他不能打草惊蛇。

    万一是前夫人格或别的什么人格做的呢?

    ……尽管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沈清许还是不愿意,或者说,不敢立刻将所有的恶意都归咎于他印象中那个温和可靠的丈夫。

    夜幕彻底降临,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成一片片流曳的光团。

    尽管发生了定位器这个插曲,沈清许依旧决定跟着周怀去他口中的“家”。

    或者说,正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他内心深处对周怀不为他所知一面的、加倍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只是他没想到,车子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最终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开向了首都远郊。

    这与他们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婚房所在地简直是南辕北辙。

    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山林间。

    沈清许醉意未消,腿脚发软,刚推开车门,周怀便无比自然地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从后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许甚至来不及抗议,注意力就被眼前这栋孤零零矗立在夜色中的建筑物攫取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这栋别墅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欧美恐怖片里相亲相爱一家人住的孤房。

    无论是它略显阴郁的哥特式线条轮廓,还是周围过于静谧、只有风吹过林梢沙沙声的环境,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诡异感。

    若不是清楚以周怀的身份和财力,不至于搞什么违章建筑,沈清许真要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废弃的疗养院或是……别的什么不适合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副人格对生活常识和居所选择,通常遵循主人格的习惯和记忆。

    也就是说,这个“小三”人格之所以会下意识地把沈清许带到这里来,正是因为这里,是主人格的常住地。

    周怀,背着他,经常到这种地方来。

    这个认知让沈清许的心脏微微下沉。

    他被周怀稳稳地抱着走进别墅。室内灯光昏暗,原以为无人,结果刚踏入玄关,一个约莫四五十岁、衣着朴素的阿姨便从客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周怀抱着人,目光在沈清许垂落的长发上停顿了一下,大概以为是个高个子的女生,张嘴便竟是浓重到无法辨别的方言:“呀,小周带夫人回来了噻!”

    沈清许:“……?”

    ....小周?

    周怀这是从哪找的人?

    这房子处处透着违和。选址偏僻阴森也就罢了,连负责日常打理的人,也不是那种训练有素、沉默寡言的专业家政人员。

    周怀将沈清许抱进主卧,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的外套早在进门时就脱在了车里,此刻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周怀半跪在床边,温柔而专注地替他脱去了鞋袜。

    沈清许安静下来,湿-漉-漉的眼睛因为酒意和复杂的心绪而显得有些茫然,缩在被子里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怀。

    大概是他这副模样格外惹人怜爱,周怀凝视了他半晌,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门轻轻关上。沈清许立刻从床上撑坐起来,尽管脑袋依旧昏沉,但强烈的探究欲驱使他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

    衣柜里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件衣物,不像是长期居住的样子。

    露台一切正常。他拉开另一侧的衣柜门——

    “啪嗒。”

    一个亮闪闪、沉甸甸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许踉跄了一下,扶着柜门站稳,低头看去。

    那是一副手铐。

    沈清许捡起来观察片刻,指尖冰凉。

    这不是什么玩具,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那冰冷坚硬的质感,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是货真价实、用于限制人身自由的金属手铐。

    上面甚至还带着一个用来连接锁链的卡扣。

    他眼皮一跳,拨开柜子里挂着的几件稀疏衣服,果然,在角落深处,盘绕着一条同样闪烁着冷光的、粗细适中的金属链。

    沈清许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伸出手,试图将那链子拿出来看清楚些。

    衣柜内部空间比他想象得要深,他不得不微微倾身,掌心无意识地抵住了靠里的一块柜板。

    “刺啦——”

    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那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柜板,竟然在他无意的推力下,向旁边滑-动开来!

    柜板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入口。

    一股带着湿冷泥土气息的穿堂风,从那个幽深的洞口吹出,拂动了沈清许额前的发丝。

    沈清许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迟缓的大脑此时针扎般疼痛起来。

    如果说先前他还在猜测周怀的病因是否跟他过去的某些感情经历有关,现在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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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了无尽的担忧。

    和一点恐惧。

    他和煦的,温柔的,总是对他包容理解的,成熟的丈夫,不但可能经年累月地通过手机监视他的行踪,还在一处偏僻的私产储存监禁用的工具,并且挖了个配套的地下室。

    下面……有什么?

    周怀的精神问题,难道就是在这里……搞出来的?

    现在不是下去探查的好时机,沈清许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惊悸,迅速将滑开的柜板推回原位,尽量恢复原状。

    又将手铐和链子踢回柜子深处,把拨乱的衣服整理好。

    他回身弯腰捡起枕边的手机,想立刻找人调查这栋房子的建成时间、户主信息,最好能联系上当初的施工团队。

    但手指按亮屏幕的瞬间,沈清许犹豫了。

    万一……连他的信息和通话记录,也处于某种监控之下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重新推开。周怀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和一小碟撒着肉末的清淡白粥。

    “怎么下床了?地上凉。”周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沈清许迅速关掉手机屏幕,若无其事地躺好:“这是你做的?”

    “嗯,”周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原料是让阿姨提前准备好的。”

    他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沈清许唇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般说道,“你老公不给你做饭,我来做。”

    每次去婚房,他总能看到沈清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细细的腰肢,长发顺着脊柱晃出好看的弧度....虽然那画面在他看来充满了别样的诱惑,

    但欣赏归欣赏,他心里其实并不愿意让沈清许真的为琐事操劳。

    沈清许低头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闻言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平常在家,当然也是周怀给经常忙碌到深夜的他准备饭菜……但问题是,那个会为他做饭的“丈夫”,现在正从外面“回来”。

    周怀显然被这温馨的喂食场景幸福到了,一勺接一勺,动作轻柔又专注。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小四’喝酒?心情不好吗?因为谁?”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但眼神却紧盯着沈清许的表情。

    “只是想早点了解他手里的科研信息。”沈清许说,“宋祎辰跟我算同门师兄弟,研究方向大类都是人脑神经芯片,只是当时比起我,教授更看重他项目的潜力。”

    “科研是很现实的,导师看重谁就意味着谁能第一个出成绩,其他人唯有当陪衬的料,我不想等别人施舍他用剩下的资源,所以带着手里的半成品回国了。”

    沈清许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沈清许没说的是,刚回国时他并不顺利。

    他的实验启动条件苛刻,在国内研究领域空白,加上他年纪小,空有一个沈家继承人的身份,一时间吸引不到大额投资,研究一度面临停滞。

    没人敢轻易把几个亿投给一个前景不明、周期漫长的“长跑项目”。

    除了周怀。

    那个当时与他平生素未谋面、却果断向他伸出橄榄枝的熵行科技实际控制人。

    沈清许咽下口中软烂鲜香的肉糜粥,抬眼看向周怀,语气带着点告诫的意味:

    “如果宋祎辰真的做出了突破性的成绩,出于研究考虑,我可能需要跟他进行某种程度的合作。所以,你别对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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