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
“我们得换个方式，这样干肯定是长久不了。”林知许认真的和苏念初说着。
“可是不能放弃许女士的订单，那可是好机会，她手里可拿着不少的好客户。”苏念初拿着账本，一本正经的说道。
林知许顿了一会，想了一会，脑子有了想法:“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我们现在不能再去摆摊了，现在就只能做些熟人生意，根据人传人内推的方式，继续做下去。”
“这不就是私人订制吗？倒是个好法子，就是感觉我们以后还是得找个正规经营的法子。”苏念初转念一想，回应她的话。
“先这样，走一步算一步。”
“走稳走好，才能长久”
第二天一早，她们准时出现在王大志的办公室。两人猜想，王大志是想着为难她们两个，还想了好几个说辞。
不过王大志并没有为难她们，只是和他们说件事。
“下个月省里要开纺织行业交流会，厂子里开会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你们两个去。”
她们两人愣住了，懵圈了。
王大志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好好把握机会，不要想着继续搞你们那些个不正道的事情。等正式通知下来，我会再找你们的，好了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苏念初忍不住问：“他变了？”
林知许也感觉莫名其妙，回应了一句:“不清楚，总感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既然他让我们去，那就去看看吧。”
时代在进步，变革是必然的。
按照历史的走向，市场经济终会到来，她们也在期待着这一刻。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的工作还在继续。
林知许负责设计和制作，苏念初则负责联络和配送。她们对许女士的订单，格外上心。
这次是一件蓝色西装裙套装，林知许在设计时融入了一些民国元素的细节，又加了些现代元素。
在她缝制套装的内衬时，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绣上了那个云纹，这一次，纹样旁多了一弯新月。
林知许看着这标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约定送货的日子到了。苏念初包装好裙子带着牛皮袋子送往了许女士的家里。
当她试穿那套专门为她设计的套装时，整个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个真不错。”
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以前想买这么合身又好看的衣服就很难找到地方，要不就是样式不行，要不就是款式不行。”
苏念初趁机送上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里面除了一套衣服，还有一张温馨提示的小卡片：“许姐，这是我们特别为你准备的。以后你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啊，随时联系我们，包会让你满意的。”
许女士眉开眼笑，回应着：“你们还真的是有心了，下次想买我还找你们。”
她爽快地付了款，临走时还压低声音说：“我有个表姐在妇联工作，下个月要参加个会议，还要上台发言。她正想着上哪里买一件得体又出彩的衣服。我想着给介绍给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苏念初笑着应下:“许姐介绍来的，我们一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回到家里，苏念初告诉了林知许这喜讯。
当晚，林知许在整理许女士那套衣服的版型图时，发现图纸的角落写着三个字，她全然无印象。
云想阁。
“这是什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苏念初问。
林知许一脸懵地抬头：“我也不清楚，应该又是无意识写下的。”
苏念初重复着这个词，想起了一句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们是做衣裳的，云想阁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感觉，那就叫云想阁吧。”
——
许女士真就给她们介绍过来了她的表姐。
许女士的表姐姓程，在妇联担任副主任。与许女士的开朗不同，程主任是个严肃正派的中年女性。
当她走进林知许和苏初念那间简陋的小屋时，目光中带着质疑，打量了一圈。
她带着不信任的语气说道:“你们当真有小许说的那样厉害，看着这个环境我很难相信你们。”
苏念初立刻挂上了招牌笑脸：“您好，程主任，您先坐。”
她示意程主任坐下，缓缓开口。
“您第一次来，不相信我们也正常嘛，我给您看看我们之前的作品，您不满意再走也不迟嘛。”
林知许配合着拿出为许女士做的那套西装的版型图，铺在桌上。程主任刚瞧上那张图，就觉着惊讶。
“这个当真是你的作品吗？”她俯身细看，手指轻轻拂过图纸。
林知许点头:“是的，这是根据每个人的身形特点单独设计。”
程主任沉默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块深灰色毛料：“小许应该跟你们说过的，我想要一件正事又有特色的衣服。这块料子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我能放心交给你们吗？”
林知许接过料子，轻轻抚摸这布料，这质地，似乎出现在过她的记忆之中。
她自信的回应道:“可以的，我会做一些特殊的处理，保准既独特又正式。”
苏念初附和着:“对啊，我也相信她。”
程主任盯着她看了会，点头道：“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犀利：“我要全程参与制作过程。”
这个要求之前鲜有人提，苏念初怕林知许犯难，刚想婉拒，林知许却抢先开口：“可以。明晚您要是不忙的话，可以过来，我给你量身定制。”
送走程主任，苏念初关上门，小声说道：“让她全程参与，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知许对自己的专业那是相当自信:“怕什么啊，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的实力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第二天晚上，程主任准时到来。
林知许拿出软尺为程主任量体时，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肩线，脑海里又浮现出一段记忆碎片。
——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站在镜前，另一个女子正在为她调整腰线。
“筠霞，这里的收腰要再收半分，才能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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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风韵。”
“林小姐？”程主任见她停住，就叫了一声。
林知许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啊，程主任。我是看您的右肩比左肩略低两分，裁剪时我会注意的。”
程主任表示肯定:“你能看出来这个，还蛮专业嘛。”
林知许谦虚的说了句:“谢谢”，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铅笔在她的手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画出了独特的风格。
一件融合了中西元素的女西装，初稿完毕。
西装外套采用了改过的旗袍领，A字版型侧边，加上了暗褶。
程主任看着图纸，半天没说话。
林知许以为她有不满，就礼貌问了句:“如果您不满意，我可以修改。”
程主任缓缓摇头：“不，我很满意。就按这个做。”
接下来的三个晚上，程主任几乎每天都来。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林知许飞针走线，看着苏念初处理细节。
在第四天晚上，当林知许为外套缝制内衬时，程主任突然开口：“你们的手法，很像我妈妈年轻的时候见过的针法。”
林知许放停下手里的针，愣住了。
“那是在1934年的上海，有一家叫‘云想阁’的服装店，店里有两位女师傅，手艺都很不错。而且啊，她们还用着自己独创的纹样。”
林知许和苏念初二人都停住了，苏念初问了句:“您能继续说说云想阁嘛？”
程主任深深的看着两人，适才开口：“听说这店早在1937年就关门了，其他的我也不得而知。”
她站起身，走到林知许身边，看着她正在缝制的那件外套，正缝制着云纹。
程主任轻声说:“真是巧啊，你缝制的这纹样，和当年的云想阁一模一样。”
林知许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程主任忽然笑了：“这是吓着你了吗？你别想太多，我就是突然感慨一下。”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陈旧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在一家招牌上有“云想阁”的店铺。照片有些模糊，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女子的容颜。
与林知许和苏念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世界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苏念初喃喃道。
程主任收起照片，说了一段难寻的话:“这世间的人啊，事啊，谁又能说的清道的明。”
那晚，两人失眠。
脑子里乱糟糟的，脑海里全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战乱被迫分离、未完成的约定……
两人如同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同时开口。
“睡了没？”
“睡不着”“我也是”
苏念初接着问道:“你是不是也在想那张照片的事情？”
林知许点点头，回应道:“我想或许这就是那些记忆碎片出现的原因。云想阁或许就是那时未完成的约定。”
“我也这样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一步步来吧，总有一天云想阁会重新开张的。”
两天后，程主任过来取衣服，付清了尾款。
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期待云想阁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