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篇报道后,南城人都开始注意到云想阁这个小小的店铺。
线下接单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林知许和苏念初计划着装了一部电话。
好景不长,热闹之下,又是一波暗涌。
报道登出的第四天上午,店里来了位穿中山装,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一上来就找林知许,和她握手。
“你好,我叫孙国栋,南城市第二服装厂生产科科长。”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孙国栋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那件“清韵”旗袍上,“这件衣服设计的不错。”
“谢谢。”
“我是看了报道知道的,你们做的副市长千金的礼服,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这话,说着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林知许见他半天不切入正题,直截了当的问:“请问孙科长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孙国栋又绕了好大一圈:“听说你们最近接了不少的单子,纺织厂的演出服,百货公司的工作服,还有一些定制婚纱,你们店里就这么几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林知许确信他不怀好意,说话也就少了分客气:“能应付。”
“但你们毕竟是小店,人手肯定不够。说来说去,我的来意你应该多少知道了。我今天来,是诚心和你们谈合作的。我们厂子是大厂子,人手多,设备也齐全,你们要是和我们合作,生产方面就不用愁了,如何?”
诚心还是存心,他心知肚明。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协议,云想阁设计优先给我们厂子生产。我们出设计费,每件衣服我们会给到百分之五的提成。”
林知许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协议期五年,期间设计版权归二厂,不能与其他家合作。
最后那一条,除了出设计,其他的一概无权过问。
简直就是把人当傻子。
林知许把文件递还给了他,冷冷的回应:“孙科长,很抱歉,我们恐怕没办法合作。”
孙国栋一副不识趣的模样:“是嫌弃钱少了还是?”
林知许直视他,目光炯炯,语气坚定:“这个与钱无关。我们云想阁店小,我们买的不只是一件衣裳,还有温度。我们想做的,一直是个性化服务,根据客人的个人需求去做一件令客人满意的衣裳。”
孙国栋眉头一皱,一脸严肃,摆手:“年轻人啊,有理想是好的,可是还是要现实一点吧。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提醒你们,你们现在店是做起来了,但要长久的发展还是要和我们这种大厂长合作才行。”
“孙科长有心了,不过我们有我们的坚守,还望理解。”
孙国栋收起文件,正准备往外走,小声提醒着:“你们现在是有骨气,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为五斗米折腰,不难看。别为了骨气,连靠着吃饭的碗都丢了。”
送走孙国栋,林知许立马就回了店,坐在二楼的工位上盯着窗户,一动不动。
苏念初经过时,正巧瞥见。
“怎么啦,我的林大小姐,又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唉,今天有个服装厂的科长来找我。”林知许耷拉个脑袋。
“又来人,一个钱家还不够啊,下次别让我见到,不然……”
“不然怎么样?”她抬眼瞧她。
扫地出门。
——
上午那人刚来,下午就出了问题。
两位老客人一前一后地来,都是上周刚取走的衣服,都说有问题。
第一位是位老师,他拿着衣服找林知许:“林师傅,你看,这个扣子,我才两天,就松了,我都没敢用力。”
林知许接过检查,确实缝线不够牢固。
“实在抱歉,这是我们店的疏忽,我给你重新加固,另外下次做衣服,我们有专门的优惠给到你,成吗?”林知许语气诚恳。
“算了算了,你们这次好好补,我就不继续追究了。”
他摆摆手,有些无奈。
第二位情况更为棘手,是位干部,定做的中山装。他的那件中山装,剑仙不对称,左肩比右肩高了半公分。
“林师傅,我是看在你们之前确实做得不错的份上,才选择你们店的,没想到这次这个水平不如以往。”他叹息道
林知许仔细查看,这件衣服需要返工,较为麻烦。
“谢谢您之前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再次辜负您的信任。这件衣服,我们一定给你重做,保证不会再出这种岔子。另外,我们再送一件定制装,您看如何?”
“我下周要出差,这件衣服可不能再出岔子,事已至此,你们好好干,其他的,多说无意义。”
傍晚的时候,林知许把大家叫到一块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秀秀和春桃自知犯了错,在一旁低头不语。
林知许气息平稳,说话带有严厉:“今天这件事,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们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要对客人负责。”
“像扣子缝不稳,肩线不对称,这样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希望以后一定要再三注意。”
春桃这时小声回了一句:“对不起。”
秀秀眼圈发红,眼里泛着泪花。
林知许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我们的单子越来越多,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我们云想阁靠的不是快,而是好。我们不能砸了自己的名声,每一件衣服都应该保质保量。”
她看向大家:“从今天起,所有的衣服都要经过三次检查。首先是自己检查,接着互相检查,最后交给我和苏师傅检查。有问题的一定不能交给客人,我们要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不可再求快而不保证品质。”
春桃小声问道:“那要是来不及了,怎么办?”
“以后,我们接单也会有更好的安排,单子量会适当减少。除此之外,突发情况,我们宁可延期,也不能糊弄。”林知许语气坚定。
那天晚上,秀秀和春桃主动留下来返工。秀秀把那件中山装小心拆开,重新裁剪肩部。春桃把所有近期做的衣服的扣子都检查加固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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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默默帮她们整理工具,调试缝纫机。等她们忙完,已经夜里十一点。
“林师傅,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秀秀走之前,半天才拿着返工的衣服过去跟林知许表达歉意。
春桃也跟着反省:“是我太急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检查。”
赵建国轻声安慰了几句:“你们好好干就好,毕竟林师傅真的不错。”
林知许点点头,语气平和:“你们知道问题所在就好,我们再接再厉。”
三人走后,林知许关了门,上了二楼,在工作桌上,点着灯,继续画着设计图。
她的面前摊开一本笔记,那是林兰芷写的,里面记着一段话:
【今日一名学徒,缝歪扣子,欲蒙混过关。我令其拆开,重缝二十遍。旁人不解,我知其缘由。学艺之路,唯有精尽无捷径。要做到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客人,无愧于云想阁这块招牌。】
手艺的传承,不只要传技法,更要传精神。一针一线,当无愧。
她想起白天孙国栋的话,理想和现实确实存在差距。
云想阁想的下去,就得靠着扎扎实实的手艺和口碑。
每一件衣服,每一个细节,都要对其负责。
——
两天后,又出了新岔子。
谣言四起。
早上刚开门不久,隔壁的老板娘跑过来小声谈论道:“林师傅,我听到一件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直接讲就好了,我们还客气什么。”林知许故作轻松。
“我也是听说的啊,说什么你们用的不是好布,是残次品,以次充好。”
她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你们给副市长千金做的礼服就是如此,故意抬高价格卖出去。”
林知许一脸愤懑:“这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这我不太清楚,林师傅,我怀疑是有人存心看不到你好。”
林知许缓口气:“谢谢啊,我们会多加注意的。”
一上午,林知许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中午就有客人来问:“林师傅,你们这料子当真是好的吗,”
林知许拿出样品,耐心解释道:“我们的料子绝对是好,都是从苏州进过来的,还留有进货单,您可以上手摸摸,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客人上手摸了摸,又仔细看了几眼进货单,安心回了句:“我就说,你们不能够干那不厚道的事情。”
林知许微微点头:“感谢信任。”
但谣言起容易,连根拔起难。
下午,李晓芸匆匆赶来,脸色不好看:“林师傅,你是不是也听说了那些话?”
林知许语气平和:“今天早上刚听说的。”
李晓芸咬着嘴唇:“抱歉,可能是我好心帮了倒忙,要不我和我爸爸说说,让他去查查。”
林知许摆手,“这件事还是别麻烦副市长了,而且查也很难找到源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清者自清,我们自有法子应对,你只管放宽心。”林知许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