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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小心王栋

    刘医生走后不久,守卫果然扔进来一条半旧不新,却带着些许干爽气息的毛毯。

    这微不足道的“恩赐”,在此刻却如同雪中送炭。

    我将自己紧紧裹住,冰冷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这有限的温暖,但思绪却比刚才更加滚烫、更加混乱。

    “小心王栋……”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口被敲响的丧钟。

    如果连王栋都不可信,那在这座城市里,我还能相信谁?

    警方内部到底被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那个看似代表着正义和秩序的地方,其内部是否早已是Q组织的另一个巢穴?

    巨大的恐惧感和孤立感再次袭来,比这禁闭室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而蜘蛛的身影却始终隐藏在阴影里,嘲弄地看着我的徒劳。

    不,不能这样!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我更加清醒。

    刘医生冒险传递信息,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自怨自艾,坐以待毙的。

    他给了我线索,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红星印刷厂。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希望,我都必须去闯一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或者变成Q组织用来要挟沈冰清、乃至牵制陈雪的筹码。

    但怎么出去?

    这间禁闭室固若金汤,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硬闯无异于自杀。

    我必须等待,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哪怕极其微小的漏洞。

    接下来的,时间我只能凭感觉估算,我强迫自己进食每一次送来的如同嚼蜡的食物,喝光每一滴水。

    身体依旧虚弱,伤口在新药物的作用下隐隐作痛,但不再恶化,意识却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间囚笼。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摸上去冰冷潮湿,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

    铁床是焊死在地面上的,床腿锈迹斑斑,但异常牢固。

    唯一能接触到的“工具”,或许只有……

    我的目光落在了吃饭用的那个劣质塑料勺子上。

    不,这玩意儿连自杀都费劲。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从内部寻找突破口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是在又一次送饭之后。守卫像往常一样,放下碗,收回上一个空的,转身离开。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枯燥守卫让他有些松懈,又或许是命运终于向我投来了一丝瞥视——在他用力带上铁门,那沉重的锁舌“咔哒”一声撞上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不同于以往的金属摩擦声。

    门关上了,守卫的脚步声远去。

    我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

    冰冷的水泥地面,除了灰尘和潮湿,空无一物。

    不,等等……在靠近门缝的地面上,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细小、冰冷、带着棱角的金属物体。

    是一颗螺丝钉?

    不,比普通的螺丝钉要粗短一些,顶端没有十字或一字槽,而是……一个可以穿过的圆环?

    这是……固定门锁外部某个部件的……插销钉?!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刚才关门震动太大,导致这颗本就有些松动的插销钉从外面震落,然后透过门下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滚了进来?!

    这简直是……奇迹!

    我紧紧攥住这颗冰冷的、不足五厘米长的铁钉,感觉它比黄金还要沉重。

    它很普通,甚至有些锈蚀,但在此刻,它就是武器,是希望,是撬动这绝望囚笼的唯一支点!

    有了它,我能做什么?

    直接攻击守卫?无异于以卵击石。

    撬锁?这铁钉太粗,根本插不进锁眼,而且我也没有撬锁的技能。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焊死的铁床,尤其是那几根锈迹斑斑的床腿。

    床腿是空心的方钢管,焊接处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锈蚀得比较严重。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逐渐成型。

    我挪到床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用身体挡住可能从观察孔投来的视线。

    然后,我拿起那颗铁钉,用它尖锐的尾部,开始用力刮、凿床腿与地面焊接处的锈蚀点!

    “刺啦……刺啦……”

    声音在寂静的禁闭室里显得异常刺耳。

    我不得不停下来,紧张地倾听门外的动静。

    守卫似乎没有察觉,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死寂环境中偶尔传来的、无关紧要的异响。

    我继续动作,更加小心,力道却丝毫不减。

    锈屑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相对坚实的金属。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体力。我的左肩伤口因为持续用力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渗出了虚弱的冷汗。

    但我没有停。

    每一次刮凿,都像是在这绝望的墙壁上凿开一道微光。

    铁钉摩擦金属的声音,成了我此刻最美妙的乐章。

    我不知道刮了多久,直到感觉那焊接处的缝隙似乎被我用铁钉撬开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松动!

    有戏!

    我强忍着激动,换了个角度,继续刮凿另一条焊缝。

    我必须让这条床腿彻底松动,但又不能让它完全断掉,我需要它作为一个可以临时使用的……武器?或者工具?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这项艰苦卓绝的“越狱工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我立刻停止动作,将铁钉死死攥在手心,缩回墙角,用毛毯盖住身体,假装昏睡。

    门被打开。手电光扫了进来。

    “起来!”是王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心沉了下去,攥着铁钉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怎么会来?

    是因为刘医生报告了我的伤势?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勉强抬起头,眯着眼适应光线。

    王栋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的警察,脸色严肃。

    “你的情况上面已经知道。”王栋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伪装,“鉴于你涉及案件的特殊性和你本人的危险性,决定将你转移至看守所,等待进一步调查。”

    转移?

    我的心猛地一紧!这是机会,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是刘医生的“建议”起了作用,还是王栋想把我弄到更容易控制、或者更容易“意外”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王栋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掩饰得太好了,或者说,他本就如此,我根本分不清他那张正义面孔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起来,跟我们走。”他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浑身虚弱,几乎无法自己站立。

    在被架起来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着铁钉的右手,将它更深地藏进手心里。

    转移……看守所……

    路上,会不会有机会?

    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变化,总好过在这间禁闭室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我低下头,任由他们将我架出这间囚禁我不知多久的黑暗牢笼。

    外面走廊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却用力地睁大着,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

    手心里的那根铁钉,硌得生疼,却给了我一丝冰冷的勇气。

    红星印刷厂!

    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