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只黑猫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喵”一声,轻巧跃上膝毯,尾巴一卷,当着他的面在那温暖的位置卧倒。
“还是我们阿逸最乖了,是不是?”乐晗低头,手指轻轻梳理小猫背上的软毛。
那只可恶的黑猫又馋又黏人,一边享受爱抚,一边发出讨厌的咕噜声,甚至伸出爪子,粉色肉垫搭在少爷手腕上,还拿脑袋蹭他掌心,像在炫耀。
“……”
凌逸不止一次听到自己理智的弦被绷紧,濒临断裂的声音。
少爷呼唤的“阿逸”,不是他。
他嫉妒,嫉妒那只猫,那只顶着他名字,肆无忌惮占据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享受他不被允许的亲近的小东西!
他嫉妒到想直接拎住它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凌逸。”
乐晗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危险妄想中拽出,这一次,是连名带姓、毫无温度。
“站得太近了。”
凌逸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真向前挪动半步,鞋尖已然越过那道界。
他立刻后退,退回原本的位置不够,还自我检讨般离得更远了些。
乐晗没再看他,继续对膝上的小猫说话,“阿逸今天想吃什么?”
然后,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早餐送到书房就好,另外,阿逸该驱虫了,买完药,放那儿我来弄。”
甚至还要为这只顶替自己名字、夺走主人宠爱的猫,买驱虫药,并且连将药递到手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亦步亦趋跟随。
“…少爷,今天的复建…”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嗓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显沙哑。
“教练约了?”
“…是的,十点会准时到。”
凌逸不是没想过让教练“借故”到不了,但这种伎俩放在当下,意图过于明显,与明目张胆无异,何况……
“行,那你去上班吧。”
乐晗头也没回,书房门就关闭了。
凌逸又一次被独自留在空荡荡的走廊,晨光照亮整个宽敞的别墅,却照不进他眼中深渊,愈发望不见底。
即便没有教练,即便他不用去上班,乐晗也会自己复健,不会再让他陪在身边。
以往的温馨日常,就这样被抹去得了无痕迹。
没有疾言厉色,只用一个名字、一只宠物,就让他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而那辆定制轮椅,也不再有事没事出故障,载着乐晗穿梭于各个房间,辅助他完成简单私务。
凌逸再也没机会碰触他的少爷,不仅不被允许靠近,连照顾起居的资格都尽数收回,换下来的衣服,被佣人收走,直接投入专用洗衣机。
和喝过的牛奶杯一样,仿佛特意为杜绝某些藏私的可能。
哪怕不是在少爷眼皮底下,凌逸看着它们,也不敢伸手去碰,因为那是绝不可再犯的“小心思”。
幽灵被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光在眼前流动,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堪比极刑,绝非玩笑。
但它还不算最残忍的,更残忍的,是现实与虚拟的落差。
现实里,他是被勒令远离、连一只猫都不如的管家,而在另一个世界,他是被对方热烈需要、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说的……虚拟情人。
“斐尔。”
仅仅一声呼唤,银发金瞳的影子便应声凝实,单膝点地,仰头注视他的神明。
乐晗会极其自然地伸手,不像指令,更像邀请,任由斐尔将他抱起,在驾驶舱这个私密空间,双人驾驶又解锁了新模式,一方可以直接坐在另一方腿上,后背紧贴胸膛。
“主人今天想去哪里?”
斐尔轻吻乐晗耳垂,低声询问,姿态依赖而臣服,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又急不可耐的索取意味。
乐晗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放松向后倚靠,将自己全然交付。
界面里,凤凰弑令仿佛本尊化身,动若风雷闪电,静如拈花拂柳,飘逸身法帅人一脸。
明明是操控机甲激战的场面,他却游刃有余,一边收割敌人,一边言语挑逗。
“这双人驾驶模式,真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主人想尝试吗?”
“尝试什么?”乐晗明知故问,指尖在操控板上划过凌厉弧线,引爆一片绚烂火光,“还不都是让你占便宜,我才不要。”
“您也可以占回来的…”斐尔声音埋进他颈窝,像在细细嗅闻着不可能闻到的虚拟体香。
而那条戴着袖箍的手臂,因用力而鼓起,环住乐晗腰身,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战斗的急转、俯冲,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更频繁、更紧密的肢体贴近,耳鬓厮磨,呼吸交缠。
不像主仆,不像战友,就是一对在热恋中、恨不得将彼此化入骨血、整天黏在一起都嫌不够的情侣。
无限趋近负距离的接触,与那三米界限对比,简直残忍。
虚拟世界中每一次打情骂俏,都像在凌逸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拨弄。
让他既甘心沉溺,又不甘沉溺,明知饮鸩止渴,却无法抗拒,因为他需要填补的空白越来越多。
过去,凌逸还能与自己较量,毕竟斐尔再好,也不可能拥有那些实实在在的亲近。
但现在,他彻底败给另一个自己。
虚拟与现实间赖以存在的平衡,被打破。
凌逸终于还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谎言里,而乐晗则站在岸边,看着他在这由他自己亲手酿成的苦海中沉浮。
惩罚的第一阶段收官,就到该伸出树枝捞一把的时候了。
“凌逸?”
凌逸微微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在乐晗面前走了神。
“抱歉,少爷…您刚才说…”
“我在问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凌逸喉结颤了颤,矛盾的目光落在乐晗手中那条黑色细带上。
刚才就是这个东西,让他差点在名为嫉妒的炼狱里丧失理智,因为这和斐尔在游戏里收到的那份“礼物”,一模一样。
他神色镇定,“我觉得…挺特别的。”
其实不然,那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袖箍!
“是吧?我特意问Sadan的人要了设计授权,定做的,今天终于送到了。”乐晗将袖箍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看起来果然还不错。”
凌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涩然,“少爷怎么突然想到做袖箍?”
“我那天送了斐尔一个这样的商城道具,他很喜欢的样子,就觉得现实里做一个也不错。”
乐晗手指抚过袖箍内侧,那里有两个大写字母,他视线在凌逸紧绷的面容上不着痕迹一落,“等哪天和他在现实里见面了,我打算把这个送给他。”
凌逸:“……”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折磨,已然无法形容。
那根袖箍一点也不“普普通通”!
才短短半分钟,它就在他眼里升华,变成求而不得的无价之宝。
内心甚至忍不住呐喊:不必等“哪天”,他现在就能戴!他想要!想要得心都在疼,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乐晗将这些挣扎尽收眼底,袖箍卡扣被打开,他两手各执一端,似乎在考量什么。
“就是不知道戴着合不合适,感觉斐尔的身材应该跟你差不多,或许…”他故意顿了顿,“比你还好一点。”
凌逸没忍住,手在身侧攥到一半,又极尽克制地展开,却半点没放松,指节因过度挤压发出声响。
“不然你过来,帮我试试看合不合适。”
凌逸闻言瞳孔一缩,心跳到了嗓子眼,“少爷,三米…”
“这次是我允许了。”
这么多天以来第一道特赦令,凌逸屏着呼吸走上前,在乐晗面前半跪弯身。
乐晗好整以暇看着他,不再说话。
凌逸抿了抿唇,“少爷,需要我…脱外套吗?”
“不然呢?不脱怎么试?难道还要我动手帮你?”
“…抱歉,”凌逸感觉嘴唇更干了,却不敢伸出舌头去舔。
手套搭上制服纽扣,一颗一颗解开,挺括的黑色布料从白色衬衣表面滑落,动作略微缓慢,让他像一件被对方目光层层剥开的商品。
不止右侧手臂,整个肩背都绷紧了。
少爷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凌逸有些难堪,又更加兴奋,明明衬衣还穿在身上,却仿佛被那种眼神看得一丝不挂,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献祭到少爷面前。
他很想知道,自己现实中的皮囊,在乐晗眼中能打几分。
那句,“他的男人”,究竟有没有可能…
可当乐晗俯身,那条袖箍朝他靠近时,这些胡乱发散的心绪又全都顾不得去想了。
凌逸原本以为乐晗让他试戴袖箍,是让他自己戴,万万没想到,他的动作,竟像是要亲手帮他戴!
那双朝思暮想的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尖传来些许温度,可太快了,凌逸起初不敢相信,导致反应不够及时,没能细细体会这短暂靠近,那双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轮椅滑退,直接到三米开外,乐晗歪着头打量,“看起来效果不错。”
凌逸强忍住抚摸袖箍的冲动,状似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子,在动作掩饰下,指节飞快掠过那个装饰物。
曾经有一天,也是试戴袖箍的场景,有个请求他没能说出口。
——“少爷,能不能…亲手帮我戴一次?”
如今这个愿望,竟然借着另一个自己的光,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少爷…”
凌逸知道自己作为替身模特,这时应该尽职尽责,比如询问是否需要换个角度展示,或者…试戴结束,属于别人的东西,就该主动摘下来了。
可嘴唇翕动,又没舍得。
乐晗目光依旧在那条手臂上打转,同样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衬衫和军礼服的感觉却很不一样,白衬衫与黑细带搭配,视觉冲击果然让人惊艳。
而看现在的凌逸戴袖箍,和看先前的斯文管家,因为心态变化,感觉更大不相同。
以前那是色令智昏,现在……应该叫秀色可餐。
所以乐晗刚才让轮椅拉开了距离,否则他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伸手上去摸几下。
毕竟是他的男人,不摸白不摸。
但如果现在这样做了,那也太不值钱了,乐晗不露痕迹眨了眨眼,“这条就给你吧,你戴过的,我再送给他也不合适。”
凌逸的心跳漏一拍,不知该为这意外的赠予感到窃喜,还是该为那个“他”感到愤懑。
可心跳尚没平复,就听见乐晗接着说:“我再给他订一条一样的,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凌逸,“估计size得买大一号…”
“少爷觉得他比我大?”
这话不经思考冲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逸自己都愣住了,意识到问了什么。
乐晗也怔了怔,微微睁大眼睛。
空气寂静,两人互相看着彼此,视线交缠、碰撞,直到凌逸率先无法承受,有些狼狈地侧头躲开。
乐晗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低低笑出声来,支着下巴,眼神困惑又无辜,“我是说他的体型,凌逸,你…在想什么?”
“……”耳根漫上热意,凌逸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不合适,简直是不打自招。
就算是体型,他也绝不可能胜过我!
内心还在坚持,凌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到底再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觉得自己确实草木皆兵。
乐晗看着他这副窘迫隐忍的神态,又有些手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真能忍啊,凌逸。
都已经被拆穿表象了,底下还披着如此冷静自持的一层伪装,也不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层假面才会彻底被他撕破。
是不是就算把笼门打开,里面的野兽也不会窜出来?
…不然,先开一条缝试试吧。
第68章 真艳遇
乐氏主宅灯火通明,这场小聚名义上是家族内部联络感情,但到场的不止乐家各支亲戚,更有几家关系紧密的世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为即将正式回归的真少爷,小范围铺路。
乐秉国夫妇携陆雪宋周旋于宾客间,言谈流露出满意认可,很显然,他们各方面考核结果都不错。
与之相比,乐晗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他表面乖顺,安静地待在一边,无论投向他的目光是怜悯、审视,还是轻慢,都一概笑脸相迎。
笑得真心实意,因为他的确不在乎了。
但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强撑体面,不得不故作姿态。
“…要我说,乐晗这张脸确实没得挑,”不远处的议论声隐隐传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不如物尽其用,找个好人家…”
季希正要起身,就听身边人喊了一声——“来杯酒。”
乐晗从路过的侍者那儿端酒,果然成功转移了季希注意力,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偷”酒成功。
季希打发走侍者,气鼓鼓坐下来,“你还有心情喝酒?”
“其实他们说得也不错,趁还在这个圈子里,是该把艳遇对象赶紧定一定了。”
“不是,你认真的?”
“当然,”乐晗晃着酒杯,满足地喝了一口,“不然以后怕是遇不到档次这么集中的了。”
语气半真半假,表面自嘲,心里却美滋滋,凌逸被禁令束缚在数米之外,这些美酒他终于可以畅饮,那人再也管不到他了。
季希显然被请求代为监督,但他哪是乐晗的对手,三言两语被忽悠过去,一旦开了戒,之后更是一而再再而三,不出多久,乐晗就喝得眼波流转,双颊绯红,满足得飘飘然。
看着好友脸上明显的醉意,季希心里警铃大作。
偏偏这家伙还目光迷离地在场内扫视,微醺的神态配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郁,在有心人眼里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暗示。
四周已经频频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这只醉狐狸,就算不主动找艳遇,艳遇也会闻着味儿上门来勾搭。
季希赶紧推着轮椅转到隐蔽处,“说得对!是该定定!不过嘛,艳遇这种事,讲究个知根知底、顺手贴心…最好是那种一直在你身边,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随叫随到,还绝对不会出错的…”
凌逸站在几米外,恪守距离,好似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