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30-40
林姑娘!”宇文雅山抱拳,对着林安深深一揖。

    林安偏身避开:“不必多礼。”

    宇文雅山却仍郑重地行完礼,喃喃道:“我只是想再问她一个问题,倘若她不是那样的身份,是否会爱上我?”

    明知她是凶手, 竟还心心念念爱着她。人真会为了感情如此痴迷不醒?林安暗叹口气。

    “我知道姑娘在想什么。”宇文雅山再次苦笑, “也许在所有人眼中, 初雪都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手,但在我心中,却永远存放着她柔软的样子——姑娘看到方才那只猫了吗?”

    林安点了点头。

    “这附近常有一些流浪的猫儿,初雪她总会带着食物来喂猫。”宇文雅山说着, 目光中升起一丝温柔, “我曾远远地看着,她就那样轻轻将猫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对动物尚且如此, 我想,倘若她可以选择,一定不会对白晴下毒手, 她也是身不由己。”

    林安对宇文雅山一直有种莫名的同情,此刻却板起脸,冰冷道:“不管有多么身不由己的原因,杀人就是杀人,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洗脱的恶行。”

    宇文雅山露出讶异之色,林安没有等他开口,接着道:“方才答应你的事,我还是会做。但我不想再站在这里,在死者的墓地旁,听你讲述凶手的苦楚。告辞了。”

    林安说罢,转身便走,宇文雅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晴的死,我也很难过,我每日都会去祭拜她的!”

    林安本是想去郑白晴的墓地看看,经此一遭却没了心思。快步走向后门,原路返回。

    林安心头闷着一口气,步伐不觉加快,迈进门中刚一转弯,便猝不及防与一人撞了满怀,撞入一丝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林安一面道歉一面看清此人,讶异道:“大人?你怎么在这?”

    陌以新低头看着刚刚撞在自己胸膛,此刻还近在咫尺的女子,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道:“原是想去后山的墓地看看。”

    林安恍然,陌以新这是与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只是……林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门,不知宇文雅山是不是还站在原地。

    陌以新却没有再向前走,反而道:“回去吗?”

    林安一怔,点了点头,两人便并肩而行,一同原路返回。

    陌以新忽而开口道:“方才你同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林安侧头看向他。

    “不管有多么身不由己的原因,杀人就是杀人,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洗脱的恶行。”陌以新缓缓重复着林安方才说过的话,顿了顿,“林姑娘所言极是,令人佩服。”

    林安笑了笑,脑中却一闪,忽而想起前日在山洞中看到的那行刻字——“吾不死,当报今日之仇”,心中不由一紧。

    那是陌以新在生死之际刻下的字,字字如刀,浸透着刻骨的仇恨与决绝。如今的他,已经手刃仇人了吗?或是正走在那条不归的路上?

    这样的他,在听到自己这句话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林安眼前又浮现出他在坟前独自下跪的背影,以及他手抚墓碑,说出的轻轻一句“我不怪你”。

    这两日来,每每想起这些场景,林安都能切身体会到那股浓浓的悲伤。然而此时,在悲伤之外,又陡然升起一种坚决。

    林安停下脚步,直视向陌以新,目光坦然:“大人,如果是你,我还是会选择相信。”

    陌以新晚一步站定,回头看向林安,看到了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他一时怔然,还未回应,又听眼前的女子继续说道:“我会相信你,在做对的事。”

    陌以新忽然明白了她是指什么,这一瞬,心弦上莫名就有了轻微的颤动,好似被纤细指尖偷偷抚过,带着一种倔强无理的温柔,仅仅乍然一现,却余韵绵长。

    陌以新抿了抿嘴,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沉默不语。

    林安跟上步子,心绪不明。

    “谢谢。”陌以新忽然低声道。

    林安一怔,抬眼望去,恍惚间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阴沉天光下竟令人晃花了眼。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莫名的沉默,林安忽觉面上一凉,抬头一看,天空有雨滴落下,转瞬间便已淅淅沥沥起来。

    这场雨细细绵绵,不似在天影山中偶遇的滂沱大雨,林安并不急着躲避,正想着雨中漫步一番,便见陌以新将双手揣在了袖中。

    “大人冷吗?”

    “还好。”陌以新道,“先回去吧。”

    又一阵风吹过,陌以新的肩膀不易觉察地绷紧了几分。

    林安眉心轻蹙,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回廊,道:“大人先在廊下稍等片刻,我去取伞来。”

    她这身体素质极佳,在秋风中丝毫不觉凉意,淋上雨也只觉清爽,而陌以新却显然有些受凉。林安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一下对方。

    “不必。”陌以新微微一笑。

    林安摇了摇头:“这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打在身上怕是不好受,我去去就来。”说罢抬步便走。

    谁知还未走出一步,便被拉住了。林安一怔,回头,陌以新正伸手拉住自己的手腕。

    “等等。”陌以新唤了一声,声音温醇如酒。

    “大人?”细雨中四目相对,林安不解看他。

    “林姑娘方才说什么?”

    “嗯?”林安一愣,“我说,我去取伞来。”

    “不,后面那一句。”陌以新仍然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说,这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林安还未说完,已被打断。

    “断了线的珠子……”陌以新重复着,若有所思。

    林安垂眸看看牵着自己的大手,有些窘迫。

    来自现代的她,自然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窘迫,她知道,陌以新是听到她方才的无心之言产生了什么想法,才会这样拉住她。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动还是不该动了。

    就这样,陌以新若有所思,林安进退两难,一人的手仍牵着另一人的手腕,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沉默着,在雨中各怀心事。

    “大人!”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陌以新和林安同时回过神来,又同时回头看去,是风青。风青正举着把伞,怀中抱着一件披风,胳膊下还夹着把伞。

    “你、你们……”风青目瞪口呆。

    林安一愣,感到自己的手碗被松开,这才明白风青是指什么,不由也有些尴尬。

    风青吐了下舌头,将披风往陌以新怀里一塞,又将胳膊下夹着的伞塞给林安,挠了挠头,道:“大人受不得寒,就算是心情愉悦,也不能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淋着啊。”

    心、心情愉悦?林安正撑开伞举到两人头顶,闻言更窘,连忙解释:“不过是我方才的话让大人想到了什么,一时失神才——”

    “大人可不是会因为失神而失态的人。”风青咂了咂嘴,打断林安的解释。

    陌以新刚披上披风,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想起自己方才无意识拉过的纤细手腕,脑海中闪过昨夜灯烛下女子掀起的衣袖,只觉被雨水淋湿的掌心莫名一热,不由轻咳一声,转向林安:“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事。”林安已经淡定,摆了摆手,“大人不必介怀,我明白的。”

    女子的坦然与释怀令陌以新莫名胸中一滞,他看向风青,沉声道:“你还有事吗?”

    风青只觉大人忽而严肃起来,暗自腹诽一句,却不敢再东拉西扯,直接道:“大人,凶器找到了!”

    “什么!”林安一惊。这两日衙差们在关山院里四处搜寻,都未见到凶器的踪影,现在竟真找着了?

    她连忙问:“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后院八角亭那里的缓坡上。”风青道,“丢在草地里,被杂草遮盖住了,准是衙差们昨日没有用心搜,刚刚才有人发现。”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布包,道:“我给大人带来了。”

    陌以新接过布包,随即展开。

    布中裹着一柄短刀,约莫五六寸长,刀刃锋利,刀柄略宽,末端有一个空心小环。

    本是一柄寻常短刀,林安的视线却直直停在刀柄上,眼中满是讶异。

    ——这柄刀的刀柄,是红色的。

    林安眼前迅速闪过昨夜黑衣刺客手中那一抹红,转头看向陌以新,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神色皆微变。

    风青尚不知此事,见两人如此意外,善解人意道:“红色刀柄的确不多见,方才衙差去找大人禀报时,宇文涛正好瞧见,一眼就认了出来!”

    “什么意思?”林安问。

    风青最是享受于为人解惑的成就感,这便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来。

    原来,关山院有一项杂耍,名叫“红颜怨”,是要在长长的红绸末尾系上短刀,以红绸作舞,同时展示飞刀绝技。红绸翻飞之际,系着的短刀也会随之飞出,击中靶心。

    刀柄末端的小环,便是用来系红绸的,宇文涛特意将刀柄设计成红色,就是为了与红绸融为一体,更加美观。

    林安不由称奇,这个杂耍,既有红绸作舞的妩媚动人,又有飞刀凌空的惊险刺激。温柔刀,红颜怨,这个关山院,果然别出心裁,难怪能在景都小有名气。

    不过,她更在意的自然是——难道昨夜黑衣人所用的匕首,竟是出自关山院?——

    第38章

    见林安看得认真, 陌以新便将短刀递到她手中。

    林安接过短刀,又是微讶,这柄刀看起来虽不大, 却很有分量, 握在手中竟沉甸甸的。

    风青见她手中掂量着, 主动解释道:“若是刀身太轻,在舞动过程中不易掌控,容易失了准头,故而这刀特意加重了许多分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看过,此刀与死者腹部和后腰的两处伤口都吻合。只是上面没有血迹,想必已被凶手擦干了。”

    林安与陌以新皆凝眉不语,风青耸了耸肩,左看看, 右看看,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向后跳开一步,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林安回过神来, 刚想拦他, 风青已经颠颠跑远,鞋底在雨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林安只得无奈收了声,原本已经过去的尴尬, 又被风青这一言一行勾起了几分。

    陌以新已将短刀收回,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从林安手中接过伞柄, 又向林安这边偏了偏,轻咳一声:“这雨已经下了几日,看天色,明日便会放晴。”

    如此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令林安也无言以对,便只点了点头。

    两人合撑一伞,并肩而行,陌以新披风领上长长的狐毛随着步伐有一搭没一搭蹭在林安脸颊。

    林安飞快地侧头望了一眼,只见眉目俊朗的男子神色从容,天青色的披风愈发衬得人清冷矜贵,在雨中亦是不染纤尘。

    他修长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握着伞柄,形成流畅好看的弧度。伞柄不动声色地倾斜着,好似天平倒向一方。

    雨仍旧下着,天空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压得低沉,云缝中透出几缕稀薄的亮光,乌云尽头被风吹出一角浅蓝,像是为这几日雨水掀起了退场的帷幔——果然快要放晴了。

    凶器已经找到,案件似乎也当了结。

    宇文涛如释重负,张罗着为陌以新与府衙一干人等备好了几桌晚宴,带着关山院所有成员诚心赔罪,为陌以新饯行。

    晚饭开始时,淅淅沥沥的雨已然彻底停了。前厅虽齐聚了院中所有人,气氛却始终有些冷清。

    林安在几桌席面之间环视,已经能认出几个略微熟悉的面孔,有昨日到亭中提供线索的王蕙云,还有郑白晴生前最好的朋友任一巧。

    对于这个为郑白晴抱不平的女子,林安颇有印象,便多留意了几眼。只见她神色极为憔悴,比宇文雅山也好不了几分,昨日她痛哭过,此时仍旧双目泛红,恐怕今日又哭过几回。

    这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不经意望向宇文雅山的方向,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怨怼,又很快转开视线。

    林安不由摇了摇头。昨日问话时便可看出,任一巧对宇文班主十分恭敬,可为了多年的好友,她仍然顶撞甚至是指责了宇文雅山这个少班主,实在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陌以新正在看林安,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停顿片刻道:“对了安儿,下午你说,想去后门那边做什么来着?”

    林安嘴角抽了抽,对于“安儿”这个称呼心情颇为复杂。

    从丞相府,到琵琶院,再到右廷狱门口“偶遇”林初,林安已经有了一种自觉,陌以新一旦唤她“安儿”,便是要忽悠人的时候了。

    林安想了想,虽看不透他此时的意图,却回想起下午他本也要去郑白晴墓地,中途遇见自己才一同折了回来,于是点点头道:“我是想去郑白晴的墓地看看,毕竟,她虽曾有害人之心,终究却是个可怜人。”

    陌以新便又转向宇文涛,道:“既然林姑娘有心,我们走前便去看看吧。”

    宇文涛自是忙不迭应下。

    待一群人吃完晚饭,天色已彻底黑了。宇文涛本是要带关山院众人送陌大人启程,此时便一起陪同前往墓地。

    雨后的空气仍有些潮湿,到夜里则更加阴冷,一众人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树林环绕中,立着一座新坟。

    陌以新沉默不语,只垂眸望着地面,仿佛有片刻失神。

    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雨后的泥土颜色深得发黑,湿湿软软,上面落着稀稀疏疏的几片落叶,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林安正思量着,陌以新已抬起头,转过身,一字一句道:“风楼,掘坟开棺。”

    “什么!”众人尽皆大惊,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这位府尹大人忽然就要做出此等骇人之事。

    风楼却无二话,带着几个衙差,上来便要动手。

    “且慢——”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却是一男一女异口同声,正是宇文雅山和任一巧。

    陌以新将视线在二人之间一扫,只见宇文雅山面上痛色愈盛,哑声道:“大人,白晴已经……为何要让她在死后还不得安宁?”

    宇文涛忙上前将他拉住,用力扯了一把,小声道:“大人自然有大人的道理,休要多言!”

    宇文雅山还未答话,任一巧已经无视了班主的态度,凄切道:“大人,请让白晴入土为安吧!”

    陌以新眸中闪着比月色还要清冷的光点,淡淡道:“风楼,动手。”

    任一巧仍要上前劝阻,被两个衙差伸手拦住,风楼与其他衙差动手挖掘起来。不多时,一副棺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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