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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陌以新重新站起身来, 微微蹙眉:“北方有座小镇名叫关山,不知是否与此有关,还需进一步调查。”

    “只能先等雨停了。”林安喃喃道。

    两人没有挪动尸体, 一同走到洞口边, 离陈尸处远了些, 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林安思忖道:“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陌以新饶有兴致道:“哪里奇怪?”

    “凶手砍下死者头颅,通常来说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阻挠查案。可是,这具尸体上却留有一块玉佩。”林安认真道,“玉佩本就有辨识度,更何况这块玉佩上还刻着字,如此显眼地挂在腰间,凶手没理由看不到, 他为何不将玉佩拿走?”

    陌以新挑了挑眉:“通常?难道林姑娘通常都能碰到头颅被砍下的命案?”

    林安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在这里, 不由便是一噎, 又没法说出自己都是在小说电视里看的,只得假笑两声:“听说,听说而已。”

    陌以新笑了笑,倒也不再深究, 只问道:“那以林姑娘的博闻强识, 可有什么想法?”

    林安嘴角抽了抽,还是答道:“依我看,这块玉佩不见得是死者本人的, 也许凶手特意将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出误导信息,混淆死者的身份。”

    “很有道理。”陌以新点头赞许, 顺手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凑到嘴边。

    “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么复杂。”林安接着道,“凶手或许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杀完人后,取下首级回去复命罢了。”

    “咳咳——”一向清冷自持的陌以新,强自压住了喷出一口水的失态,咳了两声才道,“林姑娘,这种事……你也是听说的?”

    林安还了方才那一噎的窘态,不由翘起嘴角,道:“是啊。”

    陌以新擦去唇上的水渍,又恢复了矜贵儒雅的谪仙姿态,道:“那凶手砍去死者的一段手臂,又是什么原因?”

    林安摊了摊手:“这个……我就没有听说过了。”

    陌以新不觉莞尔,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问。

    瓢泼般的大雨在山洞外形成一层雨幕,透过雨幕望去,远远那处孤坟似乎还依稀可见。

    林安托起腮,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陌以新的故事。

    面前是阴郁的天色和倾盆的大雨,身后是晦暗的山洞和恐怖的尸身。在这样诡异的处境中,林安的心却安稳如常。她看了眼身旁不知在思量什么的陌以新,目光轻轻一顿,旋即移开。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直到夜色完全降临,雨势也丝毫不见减弱。方才躲雨路上打湿了怀里的火折,两人只能在黑暗中继续等待。

    不知抵抗过多少波迷蒙的困意,林安终于听到远方传来呼喊的声音。

    “大人——林姑娘——大人……”

    “是风青!”林安一喜,站起身来,同样高声喊道,“风青——我们在这里!”

    风青与林安两人交替高喊着,不多时,风青风楼便循着喊声出现在洞口。

    风青自风楼手中抓过他们多带的两把雨伞,风风火火地塞给陌以新和林安,径自道:“原以为天黑前便能停雨,没想到反而越下越大了。这一天城里城外跑来跑去的,可累死我了,咱们快回去吧!”

    林安止住了风青的脚步,肃然道:“出人命了。”

    ……

    尸体旁,风楼从包袱中拿出火折子,燃起火把,山洞里顿时变得亮堂许多。

    “原本怕找不到你们,特意带了火具,没想到却是这样派上了用场。”风青嘟囔着,蹲下身去查看尸体。

    “死亡时间大致在七到十个时辰之前,腹部与后腰各有一处刺伤,腹部的更深一些,应当是致命伤。

    从伤口尺寸来看,凶器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细刃。而头颅和手肘则是在死亡后才被砍下,断口颇为齐整。

    另外,这里有尸体拖拽的痕迹,却没有挣扎痕迹,应当不是案发现场,但从血迹来看,头颅和手肘应当是在这里被砍下的。”

    林安一边认真听一边思索,尸体断口齐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说明砍头之人心志坚定,力量也足够。

    林安喃喃道:“莫非……真是专业杀手?”方才自己不过是玩笑之言,难不成还真的言中了?

    “还有一点很奇怪。”风青补充道,“死者身上的两处刺伤,分别在腹部与后腰,一个在身体前面,一个在身体背面,看起来像是在打斗中身形迅速变幻,才会腹背受击,可死者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没有打斗痕迹。”

    只有一具不完整的尸身,实在难有更多进展。为免尸身被雨水打湿而破坏,直到第二日雨停,陌以新才差遣一队衙差到山洞中将尸体运出,同时也开始调查玉佩上的“关山”二字。

    最终,目标暂且定在了一个叫做“关山院”的歌舞杂耍班,据说这个班子在景都颇有名气,班子里除了班主之外全为女子,绝技众多,赏心悦目。

    ……

    城北,关山院。

    虽然在大白天,院门却是紧闭,几人对视一眼,风青走上前,抬手便要叩门。

    正当此时,门却被骤然拉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他的衣袖。

    年轻男子一面回头躲避身后之人的拉扯,一面向门外挣脱,他的力道显然更大些,很快便挣脱出来,向前一个急冲,与风青撞了满怀。

    “哎呦——”风青向后退了几步,揉着自己被撞得发痛的额角。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年轻人连连道歉,接着才注意到面前这一群人,犹豫着道,“敢问诸位……何事登门?”

    陌以新道:“我们找这间院子的主人。”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后面的中年男人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来,拱手道:“在下便是班主,请问阁下是?”

    风青接口道:“这位是景都府尹陌大人,来此处调查一些事情,你等听命便是。”

    年轻男子忽然显出十分紧张的神情,上前两步急道:“调查?是不是初雪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人又将他拉住,诚惶诚恐将陌以新一行人向院里请,连声道:“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待一行人进了院,中年男人又忙不迭将院门重新关好,这才拉着年轻男子一同行礼道:“草民宇文涛,这是犬子宇文雅山,参见大人。”

    “起来吧。”陌以新看向年轻男子,“宇文雅山,方才你说谁出了事?”

    宇文雅山并未吞吞吐吐,仍旧急切道:“回大人,初……方初雪是我们班子里的一个姑娘,她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草民四处寻觅不得,方才正是要出门报官。对了,还有一个叫郑白晴的姑娘,也同样失踪一整日了。”

    竟有两人失踪……林安有些讶异,尸体只发现一具,却有两个人牵扯进来,莫非另一人便是凶手?

    还有,这宇文雅山先前一直喊着初雪,态度十分关切,到最后才提起郑白晴,看来他对这二人的重视程度不大相同。

    陌以新又看向宇文涛:“方才你似乎是在制止他?”

    宇文涛一怔,期期艾艾道:“草、草民只是,不想、不想事情闹大……”

    “闹大?”陌以新重复一遍,又问,“只是寻人,为何会闹大?或者说,你已经确定她们真的出事了?”

    “这……这……”宇文涛支吾两声,忽然跪了下来,叩头道,“草民不敢欺瞒大人,草民这班子里,前几日,丢、丢了一包火药……”

    “什么?”风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陌以新眉心微微蹙了起来:“火药一向由朝廷严格把控,你这里如何会有火药?”

    “回禀大人,草民虽不才,但这班子在景都也算小有名气,时常到达官贵人府上演出,有几项绝技中要用到焰火,是以朝廷每年会批下来十小包火药备用。”宇文涛小心觑着陌以新的神色,心虚道。

    “那一包并不多,决计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只是……火药毕竟是朝廷严控之物,草民实在难辞其咎,所以才不敢声张,想在惊动朝廷之前先尽力找一找,求大人宽恕!”

    “那你们找到了吗?”风青问。

    林安却摇了摇头,看宇文涛此时的面色,定是没有找到了。

    关山院有两个女子失踪,他们自然也知道不妙,可宇文涛本就因火药丢失的事情心虚不已,生怕朝廷追究,更加不敢再找官府上报失踪案。这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先私下寻找。

    不过宇文雅山显然对失踪的方初雪十分关切,实在担心她的安危,才不顾父亲的阻拦,执意要出门报官,这便有了方才在门口撞上风青的那一幕。

    陌以新听罢前因后果,开门见山道:“本官今日之所以前来,是因为在城外一处山洞中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什么!”陌以新尚未说完,宇文雅山已然向后急退两步,一屁股瘫倒在地。

    陌以新没有再说下去,只吩咐风青将关山院中人都集合起来,又让风楼带衙差去将尸体抬到院中。

    事毕,风青伸手将尸身上盖着的白布揭开,对众人道:“都辨认一下,是否有什么身体特征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第32章

    一众女子方才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 此时更是惊骇万分,纷纷扭过头去,不敢看尸体一眼。

    有胆小的, 已经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 强迫自己照官府的吩咐,试着去辨认死者。

    宇文雅山仍瘫坐在地上,颤抖着转过身,缓缓看向地上的尸身。

    林安紧盯着他的神情,看到他痛苦而空洞的目光在尸身游移,接着在空洞中散发出一丝希望,仿佛枯木上生出的一根嫩芽,再之后,才又涌起悲伤。

    直觉告诉林安, 死者不是方初雪。

    “是白晴……郑白晴。”果然, 宇文雅山开口道。

    “何以判断?”陌以新问。

    宇文雅山的声音轻而无力:“她腰间那块玉佩, 是我送给她的。”

    “仅凭一块玉佩?”风青质疑道,“有没有什么身体特征?”

    宇文雅山没有看向风青,仿佛是自言自语:“我与白晴虽自小相识,却也知非礼勿视, 又怎知什么身体特征?”

    “大、大人……”此时, 一个女子小心翼翼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面上泪痕纵横,哽咽道, “这的确是白晴,白晴曾说过,那块玉是少班主送给她的最珍重的礼物, 比她的生命还重要,倘若她还活着……她是绝对不会让这块玉离身的。”

    林安看见宇文雅山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流下泪来,痛苦掩面。林安暗暗揣测,恐怕是郑白晴喜欢宇文雅山,而宇文雅山却喜欢方初雪。

    陌以新看向答话的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多久了?”

    女子惶恐道:“民女名叫任一巧,自小便跟随班主学艺,如今已十二年了。”

    “十二年,在这里算是资历很久的吧?”陌以新问。

    任一巧张口欲言,却先请示似地看向宇文涛。

    宇文涛生怕陌以新心生怀疑,拍着腿急道:“大人问你话,你就快说!全都照实说,快说!”

    任一巧不敢再耽搁,忙道:“回大人,民女是关山人,七岁时家中穷困,便将民女卖到戏班了。那时,戏班只在关山小有名气,加上班主和少班主,也不过十人。白晴比民女来得更早,她是被家人扔在路边,被班主收养的,四岁起便在班主身边了。

    后来,班主决定带着戏班到外地发展,我们辗转走了许多地方。到三年前我们来景都时,戏班已比原先壮大许多,在唱戏之外又增添了许多舞蹈杂耍的项目。人虽多了,但最初从关山一起来的,也只剩下我和白晴了。

    白晴热情活泼,很讨人喜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说到此,任一巧喉中一哽,说不下去了。

    “那方初雪呢?”陌以新问。

    任一巧缓缓吸了口气,压抑住嘴角的颤抖,才道:“初雪是今年才加入的。她温柔有礼,不过平日里性子总是清清淡淡,与大家没那么亲近。”

    陌以新看向宇文父子,问:“她说的都属实吗?”

    “属实,属实……”宇文涛连连答道。

    “宇文雅山,”陌以新又问,“你与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宇文雅山还坐在地上,失魂落魄道:“自我第一眼看到初雪,便已心悦于她,这些日子一直苦心追慕,只是,她从未回我半分情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看向那具冰冷的尸身,继续道,“白晴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

    “郑白晴心悦于你,是吗?”陌以新的问话直截了当。

    林安不由看向陌以新,头一次听他说起“心悦”这种字眼,忽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宇文雅山略一犹豫,还是缓缓点了点头道,“也许……是吧。”

    “那么你呢?”陌以新又问。

    “我……我只当她是妹妹。”

    林安暗道一声果然,这三个人,的确是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三角关系。

    陌以新又转向任一巧,问道:“郑白晴可曾对你提过她和宇文雅山的事?”

    任一巧有些犹豫,又看向宇文父子之后,才点点头道:“嗯,这些年来,白晴一直很喜欢少班主,在她及笄时,少班主送给她一块玉佩,那是一块很贵重的玉……那时,白晴很开心,她相信少班主对她也有同样的心意。

    可苦等三年,少班主始终没有再表示什么,白晴原本打算主动表明心迹,初雪却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戏班……

    少班主对初雪一见倾心,甚至从不在人前掩饰,这让白晴难过极了。所以,她一直很讨厌初雪,她常对我说,倘若没有初雪,也许她已经和少班主在一起了。”

    “这些心事,郑白晴从不对你隐藏吗?”陌以新问。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任一巧眼中又泛了红,“而且白晴向来都是一个率真外向的人,这些事,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爱一个人,从看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爱得越深,便越藏不住。”

    “那么近些日子,郑白晴可有何异常?”

    “异常……”任一巧回忆着,茫然摇了摇头,“唯一异常的,便是她昨日上午没有参加排练,大家才发现她不见了。”

    “你再仔细想想。”林安追问,“郑白晴自小在戏班长大,人际关系简单,不可能无端被人杀害,此前一定发生过什么。”

    任一巧皱眉思索起来,忽而眼神一动,道:“我想起来了,在失踪的前两日,白晴似乎很开心,我问起时,她说,少班主不会和方初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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