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40-50
,脸颊已被捂的有些发红。

    “怎么又是你!”林安没好气低声道。

    叶饮辰见林安下意识压低声音,眉间浮起笑意,毫不见外地往凳上一坐,道:“想你了呀。”

    林安给噎了一下,更加气道:“少胡言乱语,你怎么又跑到景都来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叶饮辰左右瞟了两眼,悠哉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安已经看出来了,对这种人,你越理会他可越来劲。索性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不再理他。

    “这里出命案了?”叶饮辰忽而又道。

    “嗯?”林安一时错愕。

    “淮南王之子薛信中毒而死,陌府尹立军令状三日破案。”叶饮辰继续道。

    林安眉心一跳,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你如何知晓?”

    虽然今日秋水云天人来人往颇不太平,但外界最多传言秋水云天出了事,又怎会知晓这些细节?

    叶饮辰笑而不语。

    自那夜初见,林安便知叶饮辰定非寻常人——寻常人又怎会一袭夜行衣,身中奇毒?她只是因不愿再多惹麻烦,才强自收起了好奇心。

    然而此时,叶饮辰却又来到这里,还说起此案。今时今日,还能对他的身份置之不理么?

    林安凝眉,正色道:“你究竟是谁?如何知晓此案?如何知晓我在这里?深夜来寻我又是想说什么?”

    叶饮辰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我可不是来寻你说话的,原是打算趁你熟睡,将你带走——”

    “什么!”林安愈发震惊,也无暇再顾及被叶饮辰略过的几个问题。

    “反正这案子也破不了,军令状已立,完不成可是死罪。你是府衙中人,难免受到牵连,我好心前来搭救,你还不快快从了我?”

    林安忽略叶饮辰乱七八糟的用词,只抓住重点:“什么叫案子破不了?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那位破案奇才陌大人,这次破不了案了。”叶饮辰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林安断然否认,毕竟,她已经想出了凶手,她相信,陌以新也一定可以。

    林安刚刚说出三个字,连忙刹住话头——眼前这人身份不明,自己竟险些将案情进展告诉了他。可自己这句接得太快,也不知他会不会听出端倪。

    “哦,查出凶手了。”叶饮辰连一瞬也没有犹疑,眯了眯眼,“凶手是谁?”

    林安暗叹一声,心知此人绝非好糊弄的,只别过头,不再多说一句。

    叶饮辰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难道他真有这么神?”

    “你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林安反问。

    “没什么关系。”叶饮辰站起身来,面色竟有几分真诚,“既然你如此成竹在胸,我便暂且不管了。待真出了事,我再来接你。”

    “究竟会出何事?”林安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见叶饮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握了握拳:“你若是不说,我现在便喊人进来,将你捉住!”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叶饮辰淡淡一笑,漫不经心的神情中莫名便多出了两分怅惘。

    他踱到窗边,负手面向窗外,窗户仍旧关着,他的一身夜行衣却仿佛自成了一片幽深夜色。

    林安看着他的侧脸,见他微一垂眸,长长睫毛投下淡淡阴影,而后双唇微启,继续道:“那夜你算是救我一命,我许你报偿,故此刻前来,如是而已。”

    林安沉默片刻,而后,嘴角轻轻勾起:“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相信陌大人。”

    叶饮辰未再言语,眸光却变得幽深,仿佛暗藏波涛,愈发令人难以看透。

    林安忽又想起,方才问他何许人也,被他略过未答,正要再问,叶饮辰已一步跨到窗前,轻推窗扇,身形立时飘了出去,窗边便只留下一声——“再会。”

    望着那身影瞬息间融入夜色,林安心中一闷,对着窗框打了一拳,反手将窗关上,啐道:“故弄玄虚,呸——”

    重新坐回床上,林安却更加无心睡眠。她对案件本身并不担忧,但叶饮辰的态度似乎十分笃定。

    “我知道,那位破案奇才陌大人,这次破不了案了。”

    他是如此说的。

    林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此人分明知晓陌以新是“破案奇才”,甚至从她脱口而出的话里,已经猜出他们找到了凶手。可是,他却仍旧笃定还会出事。

    这是否说明,并不是案情的复杂使他认定此案难破,而是他知道,此事还会出别的岔子?

    林安猛然站起身来。没错,倘若有人为了阻扰查案,直接对陌以新下手,那么他一旦出事,即便查出真凶,又有何用?

    林安心中发沉,在房中踱了几圈,终于还是决定去找陌以新,对他透露此事。

    可是,如何向他提起叶饮辰呢?总不能说是在半溪城初遇一个行迹鬼祟的男子,瞒着大人帮了他,然后今夜再见,又被他逃掉了吧?

    ——又要编谎了,林安有些头疼。不过,此时已是深夜,想必陌以新早已睡下了,或许还是待明早再寻机开口吧。

    林安这样想着,随手轻推房门张望一眼,却看到隔壁房间仍旧亮着灯,透过小窗洒出淡淡光线。

    ——他竟还没睡。

    林安有些意外,或许……择日不如撞日?她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又犹豫片刻,在心中大抵打好腹稿,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很快有人回应,陌以新的声音低哑而带着些许倦意,仿佛笼着一层水雾般的朦胧。

    上次在关山院,林安也在夜里找过他,这一次已是轻车熟路,可推门进去,却未见人。房间右手边立着一面雕花屏风,想来陌以新便在里面。

    林安心事重重,无心多想,径直向里走去,垂眸盯着脚尖,心里还在打磨想好的说辞。

    “风青。”陌以新的声音很近,“加药吧。”

    风青?药?林安闻言一怔,才忽而发觉,房中的确有股浓郁的药味,不由抬起头来,浑身登时便是一僵。

    陌以新正在沐浴。

    紫檀木浴桶中热气蒸腾,水雾缭绕间,陌以新半倚在桶壁,线条分明的上身隐现于氤氲水汽之中,皮肤冷白如玉,水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胸膛与锁骨之间。

    水面漫在他的腰际,墨发尽数披散,因打湿而愈发黑沉,如泼墨般铺洒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令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安脑中一懵,更加发了怔,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只见他阖着双目,长睫微湿,薄唇轻抿,平日里清淡的唇色,此时却透出略微异样的殷红。

    他面上亦有些潮红,额角沁着细细水珠,沿着那清晰的下颌线轻轻滚落,不知是水还是汗。

    平日看他时,总会被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摄去全部视线,此刻他闭着眼,才愈发觉得他鼻峰英挺,轮廓冷峻如刀刻一般,好似一尊沉静而隐忍的玉像。

    “风青?”陌以新又唤了一声,喉结微微一动,带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冷艳。

    这声轻唤令林安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什么,在剧烈的感官刺激下,“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陌以新听到如此声息,眉心微动,也极为罕有地一惊,睁开双目,便见林安就站在浴桶前不远处,怔怔望着自己,身形紧绷,神情专注,紧抿着唇,仿佛连呼吸也屏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愈发静止。

    “我……不是风青。”林安莫名说出这么一句。

    陌以新:……

    记忆中,他似乎从未有过这般不知是进是退,甚至不知如何接话的情形。

    “大人,我进来啦?”风青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人已风风火火转进屏风,正看到林安呆立此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浴桶中的陌以新。

    “啊!”风青惊叫一声,迅速捂住眼睛,任由手里捧着的药包掉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林安脑中轰地一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逃离现场,甚至都没有转身回避?

    原本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如今又被风青撞个正着,局面顿时失控。

    对于来找陌以新要说的事,她本就有些为难,又撞见如此出乎意料的一幕——这种事,即便是来自现代的林安,也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啊。

    此时此刻,想说什么都已无从说起了。

    “抱歉!”林安丢下两个字,转身落荒而逃。

    冲到门口又迎面撞上一人。

    “发生何事?”是风楼的声音,显然是听到喊声赶来查看。

    林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闷头跑了,只留风楼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林安回到房中,脸颊这才感到几分灼热。她也不是没有社死过的人,可这一次,却格外窘迫。

    她鸵鸟似地躺回床上,可一闭上眼,眼前便铺满了方才那个画面。

    热气蒸腾中,陌以新浑身湿透,肩膀和胸膛线条分明,肌肉紧致结实,在氤氲的水汽中,反而显得愈发清晰,更添几分撩人的美感。

    若非知晓陌以新不会武功,林安真要怀疑他是练过的。

    她飞快地摇摇头,试图将那湿漉漉的肌肉画面甩出脑海,眼前却又蹦出他脖颈好看的弧度,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林安大窘,又猛地甩了甩脑袋,冷不防一滴液体落在脸上。林安睁开眼,伸手抹了一把。

    ——要死,流鼻血了。

    ……

    待林安真正入睡已是凌晨时分,清晨却仍旧起了个大早。谁知一到堂中,陌以新与风青都已坐在那里用早饭了。

    一见到林安,风青便意味不明地眨眨眼,道:“还以为你要躲着不肯出来了呢!”

    经过一夜的沉淀,林安虽已淡定,却也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

    陌以新淡淡扫了风青一眼。风青吐了下舌头,不再挤眉弄眼。

    陌以新若无其事道:“昨晚是我失礼了,我以为门口是风青,不曾问清便让你进门,还望林姑娘莫要挂心。”

    林安明白陌以新的好意,这才开口道:“是我太莽撞了,请大人莫怪。”

    那一幕的尴尬便如此云淡风轻一带而过,陌以新顺着转开话题:“对了,你去找我是有何事?”

    风青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是啊,都那么晚了,你怎么还去大人房间?”

    关于叶饮辰的事,林安本只想对陌以新一人说,此时风青还在一旁,便有些犹豫,不过风青心思单纯,告诉他应当也不打紧。

    林安心念既定,正欲开口,却见陌以新的视线落在她腕上,微微蹙眉:“林姑娘,你的手伤了?”

    林安不明所以,抬起胳膊,这才看到袖口竟沾着殷红血迹,不由也纳闷地“咦”了一声,而后猛然一个激灵,想起昨夜下意识抹鼻血时,似乎的确蹭到了袖子……

    “血?”风青此时才看见血迹,“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我……”林安本想说是自己不慎划破了手,可两只手分明白白净净没有一点伤口,又如何瞒得过风青这个“神医”。

    一时间想不出其他托词,只镇定否认道:“没事,真的没事。”

    “昨夜有人去过你房间?”陌以新眸色微沉,话音不轻不重,却不容回避。

    林安心下一惊,竟被他说中了……可这血迹根本与叶饮辰无关,若是扯在一起只会越说越乱,更加产生误会。

    眼见状况愈发复杂,林安勉强扯出个笑,故作轻松道:“真没什么,只不过是这几日天干物燥,容易上火。”

    她言尽于此,决心含糊到底。

    陌以新目光一顿,眉心微跳,神色变得复杂。

    “上火?”风青那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竟很快反应过来,“噢,原来是流鼻血啊,吓我一跳。”

    他刚松了口气,却忽然领悟到什么,“噗”地喷出一口水来。他小心觑了陌以新一眼,愈发艰难地强忍笑意,却实在败下阵来,捂着嘴疾步往楼上跑,在楼梯上留下一串颤抖而失控的笑声。

    林安绝望地闭了闭眼,强撑着最后一丝节操,一本正经转移话题:“对了,大人最近身体有恙吗?为何要风青加药?”

    问完却意识到,自己虽是在转移话题,实际又说回了昨晚那一幕。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林安暗骂一句。

    陌以新轻咳一声,道:“我没事。只是时已深秋,快要入冬,我体质畏寒,每年到这几日,便要用药浴祛寒。”

    林安闻言微微一惊,想起在关山院便听风青提过大人受不得寒,却不知竟到了需要药浴的程度,可回想昨夜所见那结实身躯,怎么也不像体弱之人啊……

    林安不由看向陌以新,正撞见他望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冽沉静,云淡风轻,耳根处却隐约露出从未见过的淡淡红色。

    沉默片刻,陌以新又轻咳一声:“林姑娘,你看这个。”

    林安正乐得转移话题,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他手中捏着一张纸笺。

    “巳时初刻,大同货仓,一人前来。”纸上,只有这寥寥十二字。

    林安一怔,看向陌以新:“这是——”

    “今早在我窗边看到的。”

    林安愕然:“这是谁写的?大同货仓在何处?为何只让你一人前往?你去吗?”

    陌以新笑了笑,只回答道:“我会去的。”

    “为何?”林安更惊。

    陌以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林安,道:“倘若三日之限内我还未回来,你便带着此信去找七公主,看过信后便会知晓如何回禀皇上,完成军令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相信,林姑娘同样能够窥见真凶,只是,我们毕竟还有赌约,我便先将答案交给林姑娘。”

    林安接过信封,随手揣入袖中,在这里,还躺着一张折好的纸笺,上面同样写了她的答案。

    可是此时,她已无心再对答案,只追问道:“大人,是谁叫你去?你为何要去?”

    陌以新舒眉展目,嘴角轻扬,眼中却无笑意,他又看了眼手中的字条,只道一声:“你放心。”

    林安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你拿好信,我走了。”陌以新最后说了一句。

    他步履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沉静的决然。晨光斜斜洒落在他身上,将那抹背影拉得细长孤单。烟青色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不染微尘。

    不知为何,林安想起了她在天影山中看到的那个背影。

    “往年我尚未为官时,向来是独自前来祭奠。此次与你一起,本只是顺势而行,此时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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