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80-85
将一个纸团扔进大门,还高喊一声说要交给东家。小的不敢怠慢,已将纸团收好,请公子吩咐是否过目。”

    “纸团?”几人相互对视,面色皆是讶异。

    萧濯云即刻道:“快拿给我看看。”

    小厮连忙双手奉上,恭敬呈于萧濯云手中。

    萧濯云顾不上多想,径直接过,只一眼便愈发惊诧——这个纸团外面被细线绑了一圈,竟和昨日在街上莫名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萧濯云手下未停,将这圈细线小心拨下,几人早已围拢过来,在数道目光的紧紧注视下,纸团被缓缓摊平开来。

    林安不由睁大了眼,这张纸比昨日那张大出一倍,上面的字也多了不少,共有四行,俨然是一首五言小诗——

    “坐忘尘泥剑,

    行隐湖月烟。

    孤舟亭间客,

    玉笛画中仙。”

    “这又是什么?”楚盈秋第一个叫了出来。

    萧濯云眉心紧蹙,抬头问小厮:“扔纸团之人何在?你们可有看清模样?”

    小厮略带惶恐地摇了摇头,小声道:“公子,那人不曾进入酒楼,只是远远扔来这纸团,而后便高声喊了一句。小的也是听见喊声才注意到纸团,而那人早已不见了。”

    几人虽有些失望,却并不意外。从样式和风格来看,前后两张纸团想必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们在明而对方在暗,昨日在他们眼皮底下都能逃脱,更何况是这次了。

    楚盈秋烦恼道:“这到底是何人?若有话要说,为何总是遮遮掩掩?若不信任咱们,又何必一次次找上门来?”

    林安将纸条上的四行诗句反反复复读了几遍。诗中描绘的,似是一位江湖剑客归隐的画面。湖光,月色,孤舟,亭台……这些看似缥缈出尘的意象之下,又藏着什么玄机?

    再加上昨日那个“愿”字……此人为何要将消息分成两份?这两张纸团,是要合在一起看,还是分别表达不同的意思?

    连续两日,接连两张纸团。林安按了按太阳穴,只觉自己的脑子也像这纸一样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只能愈发确定一点——这两个纸团,的确就是与案件有关。

    萧濯云也无法再对此置之不理,看向陌以新道:“以新兄可有见解?”

    陌以新淡淡道:“不如换一个切入点。”

    林安眼睛一亮,追问:“什么切入点?”

    陌以新看她兴奋之色,不由莞尔:“想不出,便不去想了。”

    林安:?

    “给我们纸团的人,无非有三种目的。第一,没有目的,只是闲来无事——当然,这一点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扰乱视线,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第三,给我们传达某种消息。

    若是前两种,那么不去理会便是最好的应对,而若是第三种,那么我们按照自己的思路查下去,只要将案件查清,便也是殊途同归了。

    更或许,我们一直不去管它,送信之人反而先急了,也说不定。”

    林安早已满心好奇,却见陌以新如此从容不迫,稳坐钓鱼台,心头忽而一动,若无其事道:“大人不愧是心如止水,神思清明,此等不入流的小把戏,自然不会扰乱大人心神。”

    陌以新:……

    她竟是将风青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拿来,偷偷揶揄于他。

    他嘴角的弧度微僵,缓缓吸了一口气。

    林安总算是为昨夜那乱撞的小鹿报了一箭之仇,唇角微扬。

    萧濯云自然不知两人这一瞬交锋,点头认同陌以新所言,若有所思道:“不错,至少我们已经知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楚盈秋忙问。

    萧濯云叹了口气:“自然是找菡萏公主啊。除了太子,只有菡萏公主知道太子会在玲珑园,这么大一个嫌疑人你都忘啦?”

    “可案发时,菡萏公主一直和我在一起啊!”楚盈秋再次强调。

    萧濯云撇了撇嘴:“那可是公主,不是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的。”

    楚盈秋继续反驳:“可菡萏公主也没理由杀害太子大哥啊,她可是太子的情人,还等着太子继位后娶她为妃呢!”

    萧濯云语调幽幽,一脸的老谋深算:“你怎么知道,这整件事不是从美人计开始的敌国阴谋?”

    楚盈秋仍旧不能信服,嘟囔道:“漱月国杀太子又有何用……我们楚朝可还有好几位皇子,还能一个个杀干净不成?”

    林安听这两人拌嘴,把楚朝皇子的性命都拌进去了,不由失笑摇头。

    其实萧濯云说的没错,菡萏公主的确有很大嫌疑。可她毕竟是一国公主,远非太监侍卫那般可以随意查问。

    更何况,案情未明,尚未禀告皇上,太子与她的私情更不能擅自宣之于众。

    于是,陌以新提笔亲书拜帖,由萧濯云唤来酒楼中可靠的下人,即刻送往使团客馆。

    ……

    直到次日上午,漱月国使团也不曾传来消息,陌以新决定亲自登门。

    此事毕竟关乎宫廷私密,七公主与萧濯云不便出面,于是只同林安两人出了府,前往使团客馆。

    林安并不担心此行落空,毕竟,若菡萏公主迟迟避而不见,他们便只能先将此事禀告皇上,请皇上召见。菡萏公主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想来不会刻意为难。

    “陌大人。”转过一条巷子,身后忽然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

    两人一齐回头,只见巷口站着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素白长纱衣,头戴一顶斗笠,长长白纱低垂而下,遮去了面容。

    林安心中诧异,可方才那声“陌大人”却是清晰无比——此人是谁?怎会认得陌以新,还特意来找他?

    林安侧目看向陌以新,却见他神情未变,只眉心轻蹙,似乎也不明就里,开口问道:“你是?”

    女子并未摘下斗笠,只微一福身,徐徐答道:“小女子专程来寻陌大人,有要紧话说,可否烦劳陌大人随小女子移步?”

    林安暗暗心惊,这女子声音极为动听,仿若瑶池仙子,纯澈空灵,还未露真容,只听声音便足以让人心神一荡,浮想联翩。

    陌以新微微眯眼:“请姑娘带路。”

    林安眉头一挑,讶异于他竟应得这般痛快。那女子已再次福身,柔声道:“小女子先行谢过。”

    言罢,她袅袅转身,纱衣轻拂,步态盈盈。方行出几步,却又驻足,回眸望了眼林安,语气中带了几分为难:“可否……请这位姑娘暂且回避?”

    林安一愣,下意识看向陌以新。

    陌以新蹙眉道:“为何?”

    “小女子当真是有要事,要单独同大人分说。”

    女子说着,仿佛又迟疑一番,终于下定决心,抬手将斗笠上的白纱轻轻一拢,露出半边脸。

    只这一个小小动作,林安已怔在原地,只觉眼前一晃,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女子指如纤纤软玉,腕上肤如凝脂。半隐半露的脸庞不过巴掌大小,朱唇一点,清眸流盼,绝可谓是花容月貌,天姿国色。

    自打来到楚朝后,林安自问已见过不少清丽女子,眼前这位却毫无疑问是最美的一个。

    她再次看向陌以新,只见他凝眸望着这女子,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林安知道,此刻正是自己该察言观色、先行告辞的时候,可她偏不。

    林安心一横,索性厚了脸皮,若无其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避之意。

    陌以新此时终于开口,淡笑道:“是姑娘有事找我,想来,不该是姑娘提条件。”

    女子不可置信地轻咬嘴唇,似委屈,也似哀愁。她又柔柔盯了陌以新片刻,才重新放下白纱,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道:“请大人随小女子来吧。”

    林安自觉地跟了上去。

    女子步履轻盈,带着两人一路穿过街巷,竟来到城西偏远处一座清幽雅舍。

    此处人烟稀少,四周林木葱茏,曲径通幽,若非熟人引路,必定极难寻觅。院墙以青石砌成,掩映于竹影之间,自外望去,只见枝影婆娑,丝毫觉不出其后别有洞天。

    院中朱窗黛瓦,碎石小径蜿蜒于青竹与繁花之间,花木修剪得极为精致。院子一隅有汪小池,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池边点缀着几盏石灯,处处尽显主人的用心,清雅宛如世外桃源。

    一座小巧凉亭临水而建,四柱绕着青藤,一盏灯笼高悬,随风轻摇。

    女子将两人带到亭中,对陌以新福了福身,跪坐在地,自然而然地抬手,摘下戴了一路的斗笠。

    饶是林安已经见过白纱下的半边容颜,此时仍又狠狠惊艳了一回——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概便是指此等摄魂夺魄的美貌了吧。

    女子微理云鬓,低眉敛目,轻声道:“大人,请恕小女子冒昧相邀,尚未来得及自报家门。”

    陌以新轻笑一声,道:“菡萏公主,下官昨日递过拜帖。”

    林安顿时大惊——眼前此人……竟是菡萏公主?

    女子同样错愕片刻,朱唇微启,轻咬唇道:“景都府尹陌大人智计无双,断案如神,我在景熙城这一个月,已听人提起多次。”

    女子声音极为动听,高贵中不失温婉,清澈中又带着一丝柔媚。

    她一双眸子里波光潋滟,宛若春水,望向陌以新的眼神中含着矜持,又透出几分藏不住的仰慕。分明已经显露了公主身份,却从未自称“本宫”,而是称“我”。

    林安终于明白,为何阅尽芳华的太子殿下,也会对她一见倾心,思之如狂。

    陌以新神色淡淡,颔首道:“公主过誉。”

    菡萏公主闭了闭眼,仿佛卸下周身力气,道:“倘若是过誉,大人便不会送上拜帖了。”

    陌以新道:“多谢公主配合,下官只是有几件事,要问公主。”

    菡萏公主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手指微紧,长长的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才勉强稳住神色。

    “公主赠予太子殿下那枚香囊之中,掺有春药。”陌以新语气平静,开门见山,甚至略过了许多前因后果的铺垫。

    此言一出,菡萏公主不禁一怔,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直切要害。

    她眼神慌了一瞬,面上旋即泛起一抹羞涩绯红,眼睫低垂,声如蚊呐:“大人知道便是了,又何必……当面相询,取笑于我……”

    陌以新皱了皱眉,一时再未接话。

    林安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地接话道:“太子遇害前,很可能已被迷晕,公主能制出那香囊,想必精通药理。”

    语气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

    菡萏公主见林安忽然开口,更是一怔,迟疑道:“这位姑娘,如此打断陌大人问话,恐怕……”

    林安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公主有所不知,陌大人虽威名在外,可我才是他背后智囊。我问话,与陌大人问话,是一样的。”

    菡萏公主神色微滞。眼前此女言辞利落,语气笃定,神情却清明坦荡,显然是恃宠而骄却浑不自知的模样。

    她微微蹙眉,讶异看向陌以新。

    陌以新的目光正落在林安身上。他长眉轻挑,唇角微动,心中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似笑非笑的神情在他面上一闪而过,他垂眸,不语,竟似默认。

    由她掌控,他甘之如饴。

    菡萏公主一时语塞,双眸愈显楚楚可怜,只好答道:“那春药配方,是漱月国后宫相传的秘法,我……我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才一时冲动冒险一试。所用药材,都是我按着方子,在景熙城临时采买的。”

    “自何处采买?”林安紧接着问。

    “有八家药铺。”菡萏公主低声道,“毕竟是那种药……我怕一次买齐过于引人瞩目,便将八种药材分开来买,每家只买其一,又掺入许多其他药材,避免惹眼。”

    林安轻轻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桌上有纸笔,请公主将这八家药铺的名字一一书写下来。”

    “我如何记得?”菡萏公主面色为难,“那日与婢女闲逛,随意进了些药铺买药,根本不曾留心那些店名。”

    “那么只好烦请公主带上婢女,将那日的路线重走一遍,仔细回忆一番。”林安的语气始终礼貌得体,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冷静。

    菡萏公主一怔,委屈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她无助地望向陌以新,仿佛只有他能替她做主。

    陌以新仍旧垂眸不语,眼观鼻,鼻观心,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桌面,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菡萏公主一咬牙,沉声道:“大人想要,我自然会做。”

    林安唇角微抿,语声清朗:“那便再请公主,将与太子相约之事,细细说来。”

    菡萏公主又神色复杂地看了陌以新一眼,良久,才幽幽开口。

    天庆殿晚宴时,她见太子离席,便依照约定,相隔一刻钟后起身前往。却不料,在殿外偶遇两位公主,被邀游园,几番推辞不下。

    她怕惹人生疑,不得已只好失约,更全未料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些天来,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太子分明应当在玲珑园中等我,怎会独自去了凤鸣湖,还……”

    菡萏公主神色哀戚,“我与太子的……私情,终究是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我因太子离世而悲痛欲绝,又因自责内疚而惶惶不可终日,却有苦说不出。

    今日得以向大人倾诉衷肠,我才终能稍感解脱,实在感激不尽,只愿报大人于万一。”

    陌以新犹未开口,林安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公主好意,我替大人心领了。”

    菡萏公主显然一噎,面色微变,终是忍无可忍道:“没想到,堂堂景都府尹陌大人,居然如此惧内!”

    说着,又转向林安,愤愤道:“既然是陌夫人,又何必做出一副少女装扮,还随夫查案奔走公干,成何体统?”——

    第84章

    林安一怔:“什、什么?”

    菡萏公主目光凌厉, 语带讥诮,全然不复温婉柔弱之态,仿佛先前那一切羞怯与惶恐, 都只是一顶面具。

    她又轻哼一声, 道:“堂堂景都府尹, 手握权柄,断人生死,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对其他女子居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真是无能至极!”

    林安原本还要解释所谓“夫人”的误会,可听她如此唾弃言辞,不由目光一沉,正色道:“男人尊重妻子本是应当,怎就成了无能?”

    “无非是因善妒悍妇在侧, 无论心中如何肖想, 也只能装作无动于衷罢了。”菡萏公主傲然昂首, 美目微挑,眼底满是自信。

    陌以新眉头微拧。无论心中如何肖想,也只能装作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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