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15-120
人身边,呼唤他的名字,用锁链将人带走。”

    这人说着,还忽地学起怪声,自带了一段阴森恐怖的音效,才接着道,“而这拘魂帮,便是由拘魂鬼组成的帮派!”

    叶饮辰耸了耸肩:“你瞧,我没说错吧。”

    林安看着眼前的人形弹幕,嘴角抽了抽,台上人竭力渲染的鬼故事也掀不起半分惧意了。

    一楼也有人起哄:“鬼哪能组成帮派?定是哗众取宠而已!”

    台上人严肃道:“非也非也,这四个月来,已经死了四个人!每逢月圆之夜,都有人亲眼看见——两个身穿紫衣的鬼面人,用锁链押着头蒙黑布的将死之人,登上高处,打开名册,大声念出姓名,而后将人从高处推下,鬼面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有人忍不住惊呼。

    “你都说了是鬼面人,自然还是人啊。”有人仍在调笑。

    还有谨小慎微之人,讳莫如深道:“即便是人,我看这拘魂帮也不简单,毕竟被杀的几人中也有高手。这样一支不为人知的隐秘势力,若是发展下去,江湖恐怕再无宁日啊!”

    台上人眼见话题被推到高潮,立刻顺水推舟,高声道:“不错!听说,已经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要找到拘魂帮的行踪,等他们下一次杀人时,抢来他们身上的名册。”

    林安正想开口吐槽,斜对面的雅间内忽而传来一声清朗的笑,随之而来,一道悠扬动听的声音道:“既然要找拘魂鬼,何不将他们擒来看看真容,偏偏只想着抢什么名册?莫不是这些人做过亏心事,才怕鬼上门?”

    林安当即向声音来处望去,却见那雅间的帘子只拉到一半,刚好遮住里面人的脸,只隐约看到是有两人。

    说话之人似乎特意压低了声线,却仍然声如击玉,清亮动听,有两分像女子的声音,字字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几分锋锐与英气。

    林安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古怪——这声音,竟好似在某处听过。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初到此地,分明不该识得任何人,这股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楼下众人自然也听到了此人的话,面面相觑了一阵,便有一人道:“这位兄台所言也有理,我的确听说,这拘魂帮乃是除恶罚罪,所杀之人皆有罪名在身。”

    那雅间不再传来回应,台上人便接道:“不错,第一个被杀的是严九昭。”

    “啊,他不是江湖人称‘扶远君子’的侠士吗?能有什么罪名?”

    “大概就在严九昭死前两个月,江湖传言他实乃伪善小人,刀法竟是早年从别人那里偷盗而来的。听说他还一直在找传言源头,意图报复,没想到就成了被拘魂鬼勾走的第一缕魂魄!”

    “原来如此……”

    酒楼里一片议论纷纷。

    林安蹙了蹙眉:“即便是偷盗武学,也罪不至死吧。”

    又有人问道:“那上个月刚被杀的司徒舜扬呢?他可是岁流剑阁的大弟子,听说向来言行方正,也算是一方少侠。”

    台上人摆摆手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君子谦谦,背地里不知又干过什么勾当……”

    话音未落,大堂中飞起一道身影,一脚踢向台上人。

    台上之人显然不是什么高手,又猝不及防,根本没有闪躲,当即被一脚踢翻在地,连连咳嗽几声,勉力撑起身子,满面惊怒地看向来人。

    来人已经随着这一脚跳上台子,虎目圆睁,口中喝道:“宵小之辈,胆敢口出狂言!”

    台上人伸手指向此人:“你、你是何人?”

    “本人祝子彦,司徒舜扬是我的大师兄!”

    大堂中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之声,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窃笑——讲人是非,竟巧遇死者亲友,平白挨揍,正是祸从口出。

    祝子彦又道:“我大师兄行得端坐得正,一生行侠仗义,惨为奸人所害,不想还要在此被你等小人出言污蔑,真是欺人太甚!”

    说着,他已拔出身后所负的长剑,便向台上人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何处飞出一只酒杯,正撞在剑尖之上。酒杯应声而碎,却已阻了剑的去势。

    祝子彦大怒回头,声如雷霆:“谁人阻我!”

    便有一人自一酒桌而起,衣袖轻拂之下,已悄然掠上台去,身形极为轻盈,足下未发一点声音。

    此人一身灰白布衣,长发半披半束,身上并无兵器,神情颇为和善,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朗气度。

    他向祝子彦抱了抱拳,语气温和:“在下荀谦若,烦请阁下剑下留人。”

    堂中已有人叫道:“原来是归去堂的谦若先生。”

    顿时一片“失敬”、“久仰”之声不绝于耳。

    荀谦若再道:“祝兄弟心中之愤,在下明白。只是此人虽出言不逊,却罪不至死,还请祝兄弟认准首恶,莫要迁怒。”

    祝子彦也只是一时义愤,此时被人好言相劝,便收回了剑,对那人冷哼道:“还不快滚!以后说话小心些。”

    那人也顾不上面子,只能暗道倒霉,爬起来灰溜溜走了。

    此时又有人问道:“谦若先生现身此地,莫不是归去堂也来调查拘魂帮?”

    荀谦若和善地笑笑:“我归去堂从不擅断别帮别派之事,在下是有堂中要务在身,正欲赶往碧莱城,恰巧路过而已。”

    “碧莱城?”林安心念一动,自己正好也刚刚经过那里,难道只是巧合?

    叶饮辰挑了挑眉:“你觉得,与你有关?”

    “这倒不是。”林安琢磨着道,“但也许与那块牌子有关。反正归心令也不是我的,我看这位荀谦若颇有声望,在归去堂大概不是普通人物,不如便将归心令给他带回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叶饮辰沉吟片刻,缓缓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归心令怎会跑到你那里?”

    他面上似是漫不经心,眼底却带了一丝斟酌的试探。

    林安随口道:“不过就是有人在某种情势下,暗中塞进我的包袱罢了。也许荀谦若去碧莱城,就是要寻此人。可惜我也一无所知,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两人说话间,堂下又有几人向荀谦若细说拘魂帮的诡异之处,什么月圆之夜,什么铁链锁魂,似乎是想留这位归去堂的高手坐镇此地。

    荀谦若却只和气笑道:“荀某以归去堂的名头在外行走,一言一行都会代表归去堂的立场,请恕荀某不便插手。”

    围在荀谦若身边最殷勤的几个人不免都有些失望,气氛一时低沉了几分。

    林安却不经意瞟到,大堂角落里,一个头戴黑色斗笠之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放下了手中酒杯。

    此人独坐一桌,桌上只一壶酒,腰间横着一柄刀。他的衣袍也是黑色的,小臂上绑着暗金镶边的白色腕带,低调却锋锐。

    林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一身江湖气的斗笠人。

    几乎便在同时,斗笠下传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男声清晰扬起:“不愧是归去堂——像龟一样能伸能缩,才是‘龟去堂’在江湖上屹立不倒的诀窍吧。”

    明明是戏谑调笑的话语,此人的声音却毫无笑意,如刀剑铿锵相击,冰冷而锋利,让热闹的大堂一瞬间鸦雀无声。

    大堂中显然没有人会为他“幽默”的谐音梗而发笑,众人都瞪大了眼,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这个黑斗笠怪人,同时小心觑着荀谦若的脸色,仿佛一场战斗已经箭在弦上。

    荀谦若倒是无甚反应,只静静看着。

    叶饮辰挑眉道:“好像有戏看了。”

    林安也被此人的惊人之言惊了一跳——自己走江湖这些日子,所有人只要一听归去堂之名,无不恭谨有加,还从未见人对归去堂如此不敬,甚至当面嘲讽。

    斗笠人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举止间丝毫不见局促,却也并无得意。

    他只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荀谦若所在的中央戏台,斗笠微垂,口中继续道:“什么拘魂帮,不过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流,也值得你们在此惶惶不安,想必都是心中有鬼。”

    大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不平之声。

    林安更是啧啧称奇,此人前后不过两句话,已经得罪了归去堂,拘魂帮,和在场所有人……

    可他的声音始终冷冽如冰,又绝非洋洋得意的自命不凡之徒。

    斗笠人寥寥数语之间,已经走上戏台,就站在荀谦若身边不远处。

    荀谦若神色平和地看着对方,似乎没有要教训他出言不逊的意思。

    台下却有人愤愤道:“你算哪根葱!脸都不敢露,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斗笠人并不答话,双手微微一握,头顶的黑色斗笠便刹那间爆裂开来,碎片四下飞出。与此同时,他的真容也暴露在众人之前。

    林安始终饶有兴致地吃瓜看戏,可当那张面容映入眼帘的一瞬,她的呼吸不由一窒,连眼珠子都僵住,几乎忘了眨动。

    卸去了斗笠的斗笠人,在她眼中只剩下一个字——帅!

    此人面如白玉,发如垂瀑,笔直的剑眉仿佛是浓墨染就,冷峻的双眸犹如夜色下熠熠寒星,鼻峰英挺似刀刻,薄唇轻抿勾勒出两分桀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像是精心雕刻而成,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凌厉与野性。

    林安心头一震——这样一张脸,已经不是“好看”二字可以形容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简直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恍惚间,她也明白了——原来他戴斗笠遮面,并不是为了神秘,而是为了遮掩这张过分卓尔不群的容颜。

    果然,台下已经有人一下子认出了他,惊叫道:“沈、沈玉天?”

    林安脑中一闪,忽然就想起碧莱客栈那小二提过的“江湖第一美男沈公子”——同样姓沈,一定便是眼前此人,不然也一定是他的孪生兄弟。

    叶饮辰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喂喂,不用欣赏得这么明显吧。”

    林安目不转睛地介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那位江湖第一美男,这下可长见识了!

    而且,你看他这身利落黑衣,还有腰间长刀,再加上方才爆裂斗笠那一招……我想,他不只是长相优越,很可能还是个高手!”

    叶饮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啜了一口茶,才道:“不是还有个江湖第一美人吗?不如拉过来凑成一双好了,还能解决一大秘闻。”

    林安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见沈玉天负手而立,冷冷道:“在下沈玉天,在城外有座空庄子,后日正是月圆之夜,从今日起,我便在庄子里恭候拘魂鬼前来索命,请勿失约。”

    寥寥数语,却似铁石落地,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的罪名便是——出言不逊,蔑视鬼神。”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沈玉天对众人的交头接耳毫不在意,已经又像来时一样,一步步走下台子,俨然是要离开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荀谦若,显然没有人忘记,方才沈玉天对归去堂羞辱性的嘲讽。

    大家面上虽然都绷着,林安却从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声声整齐的呼唤——“打起来、打起来……”

    这大概是全天下看热闹之人的共同心声。

    荀谦若似乎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对着沈玉天的背影道:“不要轻敌。”

    沈玉天并未因此驻足,仿佛根本不曾听见,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

    众人看热闹的愿望落空,只剩下面面相觑。

    “奇怪……”林安道,“这个沈玉天似乎对归去堂颇有成见,可荀谦若却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

    叶饮辰不咸不淡道:“归去堂可是第一大派,自然犯不上跟这种人计较了。”

    “这种人?”林安转头看向叶饮辰,“你好像对沈玉天也有成见。”

    叶饮辰轻哼一声,别过头却不言语。

    林安低头喝了口茶,恍然惊觉,偷笑着揶揄道:“是不是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要俊的人,所以不高兴了?”

    叶饮辰眼珠转了转,道:“你的意思是,我比陌以新俊?”

    林安顿时一噎,没好气道:“你只是脸皮更厚!”

    叶饮辰丝毫不在意,只冲堂下努了努嘴:“你不是要将归心令交还荀谦若吗?喏,他好像要走了。”

    林安一瞅果然,连忙拉起叶饮辰,道:“咱们也走!”

    ……

    夜幕初降,两人跟着荀谦若走过大大小小的街巷,一路出了城门。叶饮辰终于百无聊赖道:“不就是还个归心令,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吗?”

    林安看着远方视线中荀谦若灰白布衣的背影,压低声道:“这可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归心令,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省得引起什么误会,又被人盯上。还是等到没人的地方再给他吧。”

    只要一出城,很快便会荒无人烟。林安心中盘算着,刚拐过一个弯,踏上林间小路,却倒吸一口气:“不、不见了……”

    叶饮辰无奈摇了摇头:“这人轻功了得,大概是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林安正怔然间,路旁林中忽而隐约传来打斗之声,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朝那方向跑去。

    林安伸手拨开枝叶,整个人骤然僵住。

    只见,不远处几道打斗的身影中,赫然有两人身披紫衣,头戴鬼面,正是传说中拘魂鬼的装扮!

    这两人身形灵动,配合默契,正围着同一个对手左右夹攻。

    再一细看被夹击之人,林安更是叫出声来:“是祝子彦!”

    ——正是在醉易阁所见,那个为死去的大师兄打抱不平的冲动少年。

    林安心念迅速转动,难道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拘魂帮的人,要为大师兄报仇?亦或是拘魂帮先下手为强,意图斩草除根?

    林安见两个紫衣人攻势紧凑,逼得祝子彦连连后退,不由道:“要帮他吗?”

    叶饮辰只是会心一笑,已经飞身而出,掠入战圈。

    “小心些!”林安在身后叫道。

    叶饮辰的出现令战斗双方皆是一惊,祝子彦见终于有人拔刀相助,精神为之一震,当即转守为攻。

    而其中一个紫衣人看到来人,似乎有些怔住,动作也明显一滞。即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猝不及防。

    另一个紫衣人显然也察觉到同伴的意外和迟疑,略一思索,一拉同伴的手臂,压低声道:“走!”

    “休想跑!”祝子彦大喝一声,飞身追上。

    叶饮辰却没有再追,转身看向刚刚走近的林安,耸了耸肩:“还没怎么动手。”

    方才那一幕,林安看得很清,不禁疑惑道:“那个紫衣人似乎很惊讶的样子……不过是有人路过出手而已,至于如此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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