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25-130

    林安嬉皮笑脸:“方才在湖边,有一片很美的银杏林。我就知道你会气我不叫你,特意在树下捡来送你的,怎么样,消消气吧,生气对伤势不好。”

    叶饮辰眼中亮起一丝笑意,却又立马拉下脸,道:“这么一片捡来的树叶,就想把我打发了?”

    说着,手却已经伸出,将银杏叶接过。

    林安眼看此人嘴硬,也不拆穿,接着道:“银杏在楚朝可不比夜国,极少见呢。”

    叶饮辰轻哼一声,道:“这次就算了,不过,过些天再给我送礼,可不能再送捡来的了。”

    林安一愣,纳闷道:“我为何还要给你送礼?”

    “我的生辰快到了。”叶饮辰道,“就在下个月,七月初七。”

    林安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

    七月初七,在她心中一直是个特殊的日子——当初计划表白时,她曾问过陌以新的生日,正是这一天——

    “我的生辰是在七月初七,七夕又叫女儿节,小时候,我总觉得在这一天过生辰没有男子气概,所以从来不愿过,后来也就成习惯了。”

    曾经不经意的话语仿佛印在林安脑海,熟悉的声调更是隔着时光传来,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那时的自己,一心期待着表明心意的时刻,却从未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当七夕这天到来时,自己和陌以新会是天各一方。

    叶饮辰见林安忽而怔怔出神,奇怪道:“怎么了?不过是恰好生在七夕而已,至于如此意外吗?”

    林安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么。”

    “给我的生辰礼,你可要好好想想,不能再像树叶这般敷衍了。”叶饮辰苦口婆心,千叮万嘱。

    “嗯,知道了。”林安顺口应下。

    叶饮辰满意地点点头,先前的怒气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散去,这才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清晨,荀谦若果然前来辞别,即便他马不停蹄地赶路,最早也得到深夜才能再回来了。

    林安一早便给叶饮辰换了药,短短不到两日,他的气色已较先前好转不少,这自然也多亏了疗伤圣药的功劳。

    午后,林安让他继续在房中静养,自己则离开客房所在的庭院,向御水天居的正院而去。

    昨日托谢阳打探消息,到此时还没有回音,自己左右无事,不如再找他问问。

    林安原还想着沿途找童子问路,没想到刚出庭院,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莫舒念。

    “莫姑娘。”林安先招呼道。

    “林姑娘。”莫舒念回礼,“在下正要去找林姑娘。”

    “哦?”林安其实并不意外,谢阳早就想张罗自己与莫舒念畅谈御水天居的发展事宜,莫舒念大概也是被他念叨的,不得不来这一趟了。

    莫舒念温雅一笑,道:“谢阳师弟常常说起姑娘的真知灼见,在下也很是佩服,只因姑娘的朋友正在养伤,一直不敢上门叨扰,今日才来拜访,实在失礼。”

    林安连道“不敢”,心想谢阳讲礼数这一点,倒挺像他的师姐。

    莫舒念又道:“昨日听谢师弟说,林姑娘想打听严九昭偷盗刀法的传言源头?”

    林安出门本就是为了此事,忙道:“是啊,莫姑娘可有线索?”

    莫舒念轻轻摇头:“很抱歉,我们总舵这里只负责整理、筛选和发布从各地传回的消息,并不知晓具体是哪位帮众从何听来的。

    其实,谢阳师弟已经有着总舵资料阁的最高权限,所以,他若查不到的,我也没法帮到姑娘了。”

    林安顿觉遗憾,严九昭的罪名已经确定是伪造,原本还想从这里入手找到拘魂帮,可惜这条线索看来是要断了。

    难道只能再等下一个十五月圆之夜?如此被拘魂帮牵着鼻子走,实在太过被动。

    莫舒念却话锋一转,道:“不过,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什么?”林安又燃起一线希望。

    “我还有位师弟,名叫董飘念。我虽暂代师父掌管帮派事务,在业务上却主要负责筛选有价值的信息,用以发布榜单。

    而与各地分舵的联系,都是由这位董飘念师弟主管。我想,也许他能想办法为姑娘找到收来那条传言的帮众,从而探明来源。”

    林安眼睛一亮,道:“那真是太好了,不知这位董少侠身在何处,该如何找他相助?”

    莫舒念笑了笑:“董师弟原本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只是前些天连日大雨,附近城里的济冀堂塌了一半,董师弟一直在带人修葺,几日未曾回来了。”

    “济冀堂?”

    莫舒念语气柔和:“姑娘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附近的城镇有不少无家可归的穷苦孩童,我们御水天居便在城中修了一座济冀堂,虽然还是有些简陋,但至少能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林安肃然起敬:“贵帮如此行善之举,真是令人感佩。”

    莫舒念谦逊地摇了摇头,道:“说起来,今日正是我们每旬布善的日子,待会我便要带帮众一起前去施粥,谢师弟也会同去。

    林姑娘若有意,大可以与我们同行,顺便也能去找董师弟,我会向他说明原委,请他相助。”

    林安当即应下,跟着莫舒念去寻谢阳,再带上几名帮众和童子,一同出发。

    一行人走得不紧不慢,约莫半个时辰后,才看到城门。

    谢阳和几个童子落在队伍最后,聊得不亦乐乎。

    莫舒念则性情文静,大多无话,走到城门才道:“林姑娘,我们要去的济冀堂在城中最偏的贫民区,那里有不少流民乞丐,还请林姑娘海涵。”

    “无妨,莫姑娘不必介怀。”林安友善一笑,又感慨道,“贵帮修建济冀堂,每旬还布善施粥,加起来也是不小的花费吧?”

    莫舒念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们御水天居凭借江湖榜单常有一些收入,拿来周济穷人,也是理所应当。”

    “榜单收入?”

    “是啊,有些人一心扬名立万,想借我们的榜单来走捷径,所以我们御水天居,从来不缺上门送钱之人。”

    林安一愣,诧异道:“可我听谢阳说,这是贵帮规矩不允许的啊。施元赫也说他曾想花钱上榜,还是莫姑娘你亲口回绝的!”

    莫舒念嫣然一笑,神情自若:“我们回绝施元赫,是因为他人品卑劣,没有资格上榜。可有些人,上或不上都无不可,却愿花钱买榜,我们自然也就收下了。只是这些事,谢阳师弟从未接触过,自然也不知情。”

    林安这才明白,不禁哑然失笑。御水天居表面公正无私,实则暗藏权衡,其实倒也无可厚非,至少他们将其中一部分收益用来行善,也算功德一桩。

    而见莫舒念对自己如此坦诚,林安又心生一丝好感,接着道:“这些事不告诉谢阳,是怕他转不过弯,难以接受?”

    莫舒念苦笑颔首,眼底却溢出几分怜爱:“说来林姑娘莫笑,谢师弟虽已年近二十,却还是像个孩子一般,心思过于单纯,甚至有些刻板迂腐。”

    林安想起谢阳初到三一庄时,对沈玉天那番的复读机式的拜见,也不禁莞尔,道:“看得出莫姑娘待他极好,而他也十分敬重你这位师姐。”

    莫舒念道:“我虽只大他几岁,却是看着他自小长大的。”

    “原来如此。”林安了悟,“今日听莫姑娘说谢阳有资料阁的最高权限,我还意外他在御水天居竟如此地位非凡。”

    莫舒念却摇了摇头:“其实他的差使,与最普通的帮众无异,就是在江湖上收集消息而已。之所以给他资料权限,只因他对此真心热爱,我也不愿他过目不忘的才能无用武之地。每次看到他在资料阁如痴如醉地阅览江湖事,我也为他感到开心。

    这些年来,除我之外,他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御水天居在江湖人看来只是玩物,而谢师弟的虔诚与自豪便显得尤为可笑。其实,林姑娘还是第一个笃定御水天居价值的人。”

    莫舒念眉眼轻垂,掩去眸中那一丝道不明的哀愁。

    林安宽慰道:“对于谢阳来说,即使不被旁人理解,但能有莫姑娘这样一位师姐,也足够幸运了。”

    说话间,路边一间孤零零的店面吸引了林安的注意,她将店名默念一遍,忍不住问道:“莫姑娘可知,这家店如何?”

    莫舒念一看便道:“应是这城里最好的一家了,怎么,林姑娘有需要吗?”

    林安自然是想起了叶饮辰昨夜提起的生辰。一夜之后,她对礼物已有了清晰的想法。唯一犯难的是,等过两天叶饮辰的伤再好一些,两人又会同行,很难再有机会暗中准备礼物。

    没想到今日临时出门,又恰巧路过这样一家店,岂不是难得的机会?

    林安略一踌躇,还是道:“我的确要买一样东西,只怕耽误施粥的时间。”

    莫舒念见林安神色为难,安慰道:“无妨,只要赶在天黑前回去便是。林姑娘去店里吧,我们就在门口候着。”

    “那多谢了!”林安点了下头,随即快步入店。

    店中此时正好没有客人,林安向掌柜如此这般一说,末了道:“选材一定要上等,手艺一定要精细。那人见多了奇珍异宝,寻常之物难以入他的眼。”

    虽然叶饮辰对一片捡来的树叶也不拒绝,可此物既是生辰礼,又是救命之恩的谢礼,自然要精益求精。

    掌柜连连点着头,听到最后却有些为难道:“姑娘的要求,小店可以做到,只是这价格……”

    林安盘算起来,自己在缎仙谷破解失踪疑案后,从谷主那里得来一百两银子,还未怎么花,便竖起一根食指,道:“一百两之内,用最好的材料,最好是一百两全部花完。”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好,姑娘请先交十两定金,我这就去写下单据,七日后便可来取。”

    七日……林安想了想,时间倒来得及。只是今日临时出门,只带了一点散碎银子,只好厚颜道:“掌柜的,我身上并未带足银两,可否通融一二……”

    她说着,将身上的碎银取出,全部推到桌上,诚恳道:“我就住在附近的御水天居,绝不会失信,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林安并没抱太大希望,已经做好了带着定金再来一趟的准备,谁知掌柜却一脸敬意道:“原来姑娘是御水天居的人,怎不早说。”

    他随手将碎银收起,道:“这些定金也就够了,御水天居常年在城中行善,小店绝不怀疑姑娘的信誉。”

    林安大松一口气,虽然掌柜误会自己是御水天居的人,但自己反正也不会违约,就借御水天居的面子一用好了。

    生意说定,掌柜将写好的单据交给林安,转身掀起帘子,去了后堂,不知是不是已经着手准备她的订单。

    林安也打算离开,可就在转身之际,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异样——靠墙货架下,遮布的一角微微鼓动,一只手正悄然探出,缓缓伸向货架上的抽屉,似乎要将其拉开。

    林安惊了一跳,却见这只手并不很大,倒像是孩童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掌柜就在后堂,门口还有同伴,林安倒也无惧,伸手掀开了货架的遮布。

    下面有人!

    此人与林安在这一瞬间四目相对,眼睛也和林安一样因惊诧而瞪得溜圆。

    他反应极快,几乎同时猛地一拽,将遮布重新拉下,林安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林安一不做二不休,手上用力,再次掀开遮布,牢牢攥在手中,不再给他扯回去的机会,这才看清,藏在此处的竟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

    男孩身形瘦小,头面脏污,衣服破破烂烂,黑乎乎的小手中却还捏着一块碎银子。

    这个货架上的抽屉,本就是掌柜用来存放货品与碎银的,而男孩就藏在架子底下,被遮布挡得严严实实。

    货架背后紧靠着侧墙,林安一眼瞥见墙角上的一个狗洞,瞬间明白过来,压低声叱道:“你在偷钱!”

    男孩被揭穿,便也不再遮掩,吐了下舌头,将手中碎银砸向林安,道:“御水天居的人,总爱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狗洞里钻。

    林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住,可男孩劲头出奇地大,像头倔牛似的根本不停。

    林安想到那位好心的掌柜,怕已不知被暗中偷走了多少银钱,便也肯不松手,反被他硬生生拖着,竟一同钻出了狗洞。

    从侧墙出来,不再是正门那条街道,而是一条僻静小巷。

    眼看四下无人,男孩立刻换上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叫嚷道:“还不放手!”

    男孩虽然瘦小,腰板却挺得笔直,昂着头,神情倔强。林安盯着他,忽然就想起了在景都右廷狱前,初见林初的情景。

    林初,他也是这般大的年纪。倘若没有陌以新的帮扶,他孤身一人走出大牢,会不会也沦落到这般田地?

    林安心头微微一软,放缓了语气:“御水天居在城里建了济冀堂,还布善施粥,你为何不去,偏要在别人店里偷东西?”

    男孩轻哼一声:“这种店都是有钱人才来,不偷它偷谁?御水天居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何要去?”

    林安忍耐劝道:“在那里你至少可以吃饱穿暖。”

    男孩倔强道:“我才不接受别人的施舍,偷钱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这是什么歪理?”林安气结,揪着男孩便要一通教育,目光却忽然钉在他的腰间——

    男孩的衣衫破旧不堪,腰间却赫然挂着一块玉佩,与他全身的寒酸格格不入。

    林安定睛一看,整个人彻底呆住,玉佩上的纹样,竟是“岁流”二字——祝子彦正是岁流剑阁弟子,难道这是他身上的东西!

    林安一把抓住玉佩,厉声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男孩试图将玉佩扯回来,却没能扯动,梗着脖子道:“是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你还我!”

    死人……林安心中猛地一凉,急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关你什么事啊!”男孩不满。

    林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手中玉佩,俯身与男孩平视,认真道:“小兄弟,我在查一件很重要的事,拜托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真的多谢你了!”

    男孩轻哼一声,道:“这才对嘛,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我看你不算讨厌,姑且告诉你算了——这是我上个月从城外乱葬岗一具死尸身上扒下来的。

    乱葬岗嘛,都是没人要的尸首,我常去那里寻摸,很多死人身上都还有些能换钱的小玩意,这玉佩是我见过最值钱的了,一时都还没舍得卖。

    大姐,该不会那死人,是你的相好吧?”

    林安没有理会男孩的碎碎念,她只在想,祝子彦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