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份陌生的炽烈,却让她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理智如同被撕裂,身体甚至比心先一步沉陷。
她的大脑中一片混沌,两人离得太近,她什么也看不清,可那张熟悉的面容却已在眼前自行浮现,被她的想象补全。
那双清冷如画的眉眼,此刻该是什么模样?眉峰是否正因这失控而紧蹙?眼睫是否也在轻颤?
林安心脏狂跳,下意识闭上了眼,仿佛就要在巨浪中沉沦。
面具与面具间粗粝的摩擦声不断划响,又一次撞击后,林安脑中也随之轰地一声炸响——
她终于骤然惊觉,他们还戴着面具。
她甚至还未真正看到他面具下的脸,便已与他亲密到如此地步。
羞恼倏然涌上,冲散了方才的热意。林安大脑中猛然清醒,牙齿微微张开。
与她交缠的男人自然察觉到了这点变化,胸中那团火仿佛解开桎梏,腾地一下蹿得更高。
他几乎本能般地加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邀请”。
林安自然不是在邀请,她牙齿用力一合,在那双贪得无厌的唇上猛然咬下。
男人的动作终于有了一瞬停顿,林安借机后仰,终于挣脱了这个密不透风的吻。双手却还被对方扣在掌中,无法抽离。
薄唇上溢出一点殷红的血珠,竟让那半张冷白如玉的面庞透出一丝妖冶,愈发摄人心魄。
“陌以新,你疯了!”林安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方才那片刻本能般的享受,让她满心羞恼,脸颊滚烫,纵有面具遮挡,红意却一路烧到了脖颈。
“还是,你又吃春药了?”她气急败坏地追问,“连面具也来不及摘?”——
第137章
“还是, 你又吃春药了?连面具也来不及摘?”
在如此毫无颜面的质问下,男人却仍旧没有松手。
他抓住她的一只手,缓缓抬起, 覆上自己的面具, 稍一用力, 便将那面具生生扯落,随手抛掷在地。
仿佛将最深的伪装亲手撕开,由她看尽。
熟悉的容颜毫无遮挡地出现在林安面前,每一分每一寸,都和她方才那混乱的想象中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眼,漆黑深处氤氲着暗红,却不知是痛,还是渴。
他的手没有停下,转而探向她, 指尖钳住她面具的边缘, 顺势一掀。
面具被剥下, 林安的面容也就此暴露。方才被点燃的热情尚未褪尽,绯红在她面上肆意蔓延,眼底的余温同样毫无遮拦。
林安面上一空,心头骤紧, 仿佛被破开一层防线。她当即想要背过身去, 避开这份直白的注视,双手却依旧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对不起。”
他忽然开了口。低沉的嗓音中是他从未有过的紧张, 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
林安早已心乱如麻,她根本无法理解,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陌以新, 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如同天降一般闯到自己面前,猝然夺走一个狂乱的吻,就只为了说一句对不起?
林安简直快要疯了:“你、你方才那样,然后对不起?”
“不是为了方才。”陌以新却否认,神情认真。
“你、你……”林安根本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居然不是为方才那般行径道歉?
“对不起,我骗了你。”陌以新继续道。熟悉的音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什么?”林安下意识反问。
“那一夜,你说你喜欢我。”他眼底雾色翻涌,声音却无比清晰,“那本该是我这一生最圆满的一夜,可我却说了谎。
我说你误会了,是假的。”
林安呼吸一窒,心口蓦地缩紧——当初那一句误会,是伤她最深的刺。
“因为我的确会为你吃醋,醋得要命。
我骗了你,安儿,我此生做过许多选择,有过遗憾,有过不甘,却从未如此后悔。”
夜色浸染在他眼中,晕开一层幽深的光。
他仍紧握着她的手,此刻轻轻抬起,将那纤细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林安,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句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
温醇坚定的男声,重重撞击在林安心口,震得她连瞳孔也随之摇晃。
话音随风飘散,却在她耳边坠得千钧之重。世界仿佛骤然静止,万物俱寂。她只能感受到掌心下这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沉重而急促,似要冲破胸膛。
陌以新凝视着沉默不语的林安,向来对一切尽在掌握的他,此刻竟因紧张而双唇轻颤。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可愿原谅我?”
林安终于在这一声问话之下,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抿了抿早已发干的唇,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究竟为何说谎?”
陌以新下意识别开了头,随即却又重新迎上她的目光:“因为你说最憧憬江湖,而我曾发誓永不踏足江湖。你说最向往武功高强的侠客,我却……
我怕你终有一日大梦初醒,厌我弃我。而我……一旦放任心中妄念,又如何还能再放你自由……”
林安鼻尖猛地发酸,当初的心痛与此刻的委屈交织而来,她大声道:“可那时我明明说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其他这些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那夜按进心底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冲口而出,“对不起,我不敢试,我输不起。”
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林安眼中近乎无所不能的陌以新。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口说出一句“我怕”,一句“不敢”,已让她心弦骤断,几近失守。
她咬了咬唇,声音也微微颤抖:“那你现在……就敢了?”
“和失去你相比,再也没有什么不敢的。”
陌以新声音低沉,夜色也遮不去他眼底炙热的光点。
“安儿,从今往后,你想要的,便是我想要的。你想回景都,我们便回景都。你想闯江湖,我们便闯江湖。
身份、过往、誓言、体面……我统统都不要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安怔怔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陌以新的心口骤然一沉,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将掌心收得更紧,一字一句,几乎是难以启齿地挤出:“若你……已另有所向,那便让我做个卑劣之人好了。”
林安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问道:“是萧沐晖和你说了什么,你才来的?”
陌以新却是一怔:“沐晖?你见过他?”
林安也愣了愣,转而问道:“你是何时离开景都的?”
“你走后第二日。”
林安愕然怔住。
她心中再次升起了数不清的疑问。
原来她才刚走,他便追了出来?可她离开已有两月有余,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景都怎么办,府衙怎么办?他这个府尹是怎么做的?又是如何在茫茫江湖中找到她的?
他说自己曾发誓永不踏足江湖,是为了什么?而他如今冲破誓言来到这里,又意味着什么?
可此时此刻,她却一句也问不出口。脑海中理智的部分,早已被温软的情感全然占据。
四周仍是一片喧嚣,可她几乎听见自己胸膛中的怦然心动,正与掌心下他的心跳渐渐合为一拍,愈发清晰。
他轻抿了下莫名干涸的唇,低声道:“你心里……可还有我?”
薄唇上未干的血迹在这一抿间晕开,成了一抹灼人的艳色。
林安蓦然想起方才咬那一口,面颊瞬间发烫,低头别开视线。
陌以新手下愈发用力,将她牢牢拉到咫尺之间,近得几乎呼吸交缠,然后执拗地追问:“告诉我,安儿……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林安被迫踮起脚尖,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瞬不眨,灼灼烙在自己脸上。
她却依然没有看他。片刻后,只微微偏头,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手背,轻声吐出一句:“我很想你。”
短短四字,却如雷霆骤击。
陌以新耳畔轰然巨震,猛烈的情绪在他胸中横冲直撞,又涌向四肢百骸。
他早知世事不能重来,许多时候,做错一次便是错过。可偏偏是她,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多少次,他曾被命运遗弃,唯独这一次,她不曾将他遗弃。
她的勇敢,是他的救命良药。
她想他……便已胜过他这一生所有的孤寂。
陌以新胸口酸胀得几乎难以呼吸,眼眶也被压抑得发烫。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自石桥上便始终不曾松动的手,却并未收回,转而捧住了她的脸。
掌心灼热,指尖微颤,他左手轻移半分,拇指触上她的唇。
方才那个失控的吻,显然已让他食髓知味,只因那番忐忑的追问,才无暇细细回味。
此时,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指腹在她唇上按下,触感愈发清晰,那是他逡巡过的地方。
“可以吗?”他低声问。
林安的脸又唰地红了。
她简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陌以新,明明是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的男人,怎能用这种不清白的姿态,问出这样的话来?
更何况,他方才明明都已不请自来,怎么此时却又谦谦有礼了?难道还要她点头称是不成?
林安唇齿紧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不知该看向哪里,双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
而眼前的男人,正是这一切不知所措的罪魁祸首。
林安再次恼羞成怒,抬起脚,在他脚背上重重一踩,不知是报复,还是惩罚。
陌以新低低“嘶”了一声,道:“好。”
清隽如画的眉目在这一瞬间再次欺近,他的唇贴了上来,就停在那仍未移开的拇指旁。
两道触感同时落在林安的唇上,一道带着薄茧的粗粝,一道却如云朵般绵软。
冷与暖,硬与柔,在这方寸之间敏感交织。
林安呼吸一窒,周身泛起一种陌生的战栗。仅仅一息之间,便几乎招架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颤。
唇上的动作一顿,他的手指终于离开。腰间却随之一紧,她被牢牢拥住。
与此同时,那双唇彻底覆下,不再浅尝。
这一吻,不似先前的狂烈与急切,他的力道更深,却也更缠绵,带着长久压抑的渴望与情意,一寸寸将她裹进无可逃遁的漩涡。
林安的思绪尽数化为虚无,耳畔只余风声,水声,与他炽热而深沉的呼吸。
弯月浅浅隐入浮云,夜空将舞台彻底让位于七夕的银河。
夏夜的风徐徐吹拂,水面摇曳着星河倒影,仿佛倾泻过最初的缘聚,又淹没了后来的离分。
四周人群熙熙攘攘,各自喧闹,无人留意河畔这对相拥的男女。
只有在一水相隔的对岸,一个男人静静伫立,眸光穿过人海与水波,只望向那一处,周围的一切于他而言皆成虚影。
他腰间插着一支玉笛,手中攥着一面精致的黑色面具,却悄然滑落在地。
不久前他曾想过,来日方长。他曾经输给过去,但不会再输给未来。
原来,已经没有未来。
此时已近子夜,正到了要开始烧桥的时辰,桥上的人群已被疏散。簇簇火焰顺着花纸与香料燃起,将半空映得赤红。
火光冲天,香气翻卷弥漫,甚至有些呛鼻,然而石桥周围人头攒动,愈发热闹非凡。
在河畔暗处,那相拥的二人更是恍若置身另一重天地,对此浑然未觉。
“啊——”忽然,一声尖叫破开热闹的喧嚣。
随即是人群炸裂般的骚动。
“杀人啦——”阵阵惊叫此起彼伏。
林安浑身一震,骤然从缱绻情动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止住了吻,转头循声望去。
火光映照之下,她只觉心口骤然坠入深渊——
对岸,人潮涌动之中,一个戴面具的灰影手握一柄匕首,寒光直插一人后心,血花四溅,触目惊心。
在这一夜,人人皆戴面具,此人混在人群之中,毫不显眼。
反倒是被他刺中之人却未戴面具,素面朝天。
他的面容无比熟悉,双眸还死死望着她的方向,却在刹那间黯然失神。
林安在这一瞬间魂飞魄散,眼眶瞬间涨红,几乎失声尖叫:“叶饮辰!”
陌以新眉头一跳,继而深深蹙起。
人群尚未反应过来,面具人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他猛地抽出匕首,将叶饮辰扛上肩头,身形一纵,如夜行鬼魅般从人潮上方掠过,转瞬便要没入夜色。
“叶饮辰——”林安再一次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声音却被骚乱吞没。她来不及多想,转身追去。
“安儿——”陌以新下意识抓住林安的手腕。
林安却猛地一挣,目光锁紧了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甩开脚步。
陌以新掌心一空,心头骤然一刺,却也毫不迟疑地跟着追了上去。
……
黄昏,渡口。
石桥城地处东南,再向南两座城便是临海。此处却并非商贾云集的繁华渡口,而是一处荒僻的野渡,岸边杂草丛生,似乎早已无人问津。
然而此刻,寂寥海面上竟泊着一艘不算小的客船,船舷斑驳,却仍旧完好。
林安与陌以新远远潜身于一棵巨大古树后,有意无意地张望着。
他们不会轻功,这一天一夜,一路追来并不容易。
从石桥城向着那道背影追到城外,又在深夜艰难循着血迹继续追寻。到后来血迹也渐渐消失不见,两人只得匆忙买马,沿途一边打听,一边疾行。
待找到此地附近,两人又旁敲侧击一番探询,终于确认消息——有个灰衣人,肩扛一只麻袋,在上午登上了野渡边的船。
此时天光已近暮色,算起来,他们足足晚了三个时辰,自然早已不见那面具人与叶饮辰的身影。
不过,就在两人暗暗观望期间,本应荒无人烟的渡口,却陆陆续续有人赶来,携带简单行囊,自觉排成一条长队,似在等候登船。
两人拦住一个面善的大叔打听,对方说,他们是这附近的村民。有人买下了海上一座荒岛,许是要修屋建房,前日刚去附近几个村里,招募村民上岛做工,约定今日入夜前启程。
林安心中发紧,所幸船仍停泊在岸,尚未启程。否则三个时辰,足够将船驶出百里水路,那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