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450-150
机。

    岛主沉默不语,神色不定。

    林安知道时机已至,必须再进一步,笃定道:“一天,请岛主给我一天时间,若我们仍旧找不到钥匙,任由岛主处置。”

    这句话,仿佛给了他最后一个下赌的理由。

    灰衣少年忽而阴沉一笑,冷声道:“好,就一天。一天后,死的或许便是九个人。”

    ……

    深夜,海边。

    林安独自坐在那块礁石之上,海潮拍岸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她心中的疑虑也如潮翻涌。

    这一整日,她和陌以新分头行动,将整座岛都翻了个遍,却仍旧一无所获。

    她的思绪一点点拨回到那把怪锁。七个锁孔,都是朱红色的环,很像是某种提示,让人联想到“红色”的象征。

    那少年必定也第一时间在岛上搜寻钥匙,而且,一定对红色的东西格外关注。

    所以,他才会笃定地说,他早已找过,根本没有七把钥匙,更没有什么红宝石。

    在遍寻无果之后,他才不得不重新翻出“那个女人”被逼问时的只言片语——“七夕生辰”,“心头血”,“活着”。

    心头血,同样是红色,也契合那朱红锁环的暗示。

    于是,他便活剜了七人之心,将血滴入锁孔,很可惜,锁并未开启。

    恼怒之下,他必然又会想到,事已至此,唯一还未用上的线索,便是所谓的“七夕生辰”。所以,他才重新来过,收集七个七夕生辰之人,再次尝试。

    与他而言,这已是唯一剩下的可能。

    那么,真正的那个答案,究竟会藏在何处?

    七颗红宝石——答案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简单到近乎直白。红色,更是最显眼不过的颜色。

    可偏偏,那少年费尽心机也没能找到。她本以为,他们一定可以的。

    经历过神影门与拘魂帮的种种,她已对机关颇有心得,她相信自己的眼力,更相信陌以新。

    可是,究竟是怎样隐秘难辨的玄机,竟能将七颗红宝石藏在了连他们也察觉不到的暗处?

    “安儿。”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林安心口放松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眼中带着几分倦意:“你也没睡。”

    陌以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衣袍拂过礁石,带起一点凉意。

    “到处都找遍了……”林安叹息一声,声音中压抑着焦虑,“一定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暗格。”

    陌以新沉吟道:“其实,我反而在想……或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什么?”林安抬眸望向他。

    “我们都知道,那把锁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物。在那岛主眼中,它更是锁住了传说中富可敌国的‘花世宝藏’。正因如此,我们都顺理成章地认为,它的钥匙必定被藏在极其隐秘之处。”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可事实上呢?那把锁,不过是被花世随手赠给了一对偶然救下的夫妻。那夫妻二人,也不过是茫茫江湖中的寻常人而已。他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荒岛,更没有所谓的宝藏。”

    林安认真听着,忽然一怔,讶异道:“你是说,他们……其实并没有理由,要费尽心机将钥匙藏起来?”

    陌以新轻轻颔首:“有这种可能。”

    林安凝眉,思绪飞转:“若照此推想,那钥匙或许并非藏在什么高深莫测的机关里,而是——明明就在眼前,却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她的声音渐低,话锋悬而未决,仿佛已经触碰到了某个答案的边缘,却又遥不可及。

    几乎两夜未眠,林安揉了揉早已布满血丝的眼。天色渐明,与岛主约定的巳时将至……

    叶饮辰的眼睛在她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他始终笑意轻松,可她已将他牵累到如此境地,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任人宰割?

    有什么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会被视而不见呢?

    林安心念疾转,忽然一拍额头,道:“说到忽略,我忽然想起,我们居然忘记了两个人。”

    陌以新目光一动,霎时捕捉到她的意图:“你是说,贱奴和那个面具人?”

    “是啊!”林安点头,“他们从前便在岛上,就算不知红宝石所在,或许还能提供一点蛛丝马迹。”

    她当即起身,加快了语速:“你去找贱奴,我去找岛主解面具!”

    ……

    “你要打开他的面具?”岛主听完林安所言,显然没有好脸色。

    林安却神色未改,径直点头:“不错!你给他戴上面具封口,无非是为了掩盖你曾经屠岛的恶行,可如今我们都已知晓,封口本已没有意义。

    更何况,我们如今要找钥匙,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得知线索。”

    林安此话说得直白,岛主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沉默片刻才道:“我早已问过他,他并不知道。”

    林安并不意外,索性说得更加直白:“你杀了岛上那么多人,还指望他能好心告诉你什么?”

    岛主冷嗤一声:“难道你去问,他就会告诉你?”

    “不试试怎会知道?”林安语气笃定,“何况,我素来更懂得如何说服一个人。比如此刻,你就已被我说动了一分,不是吗?”

    岛主神色一滞,盯着她的眸光,久久无言。

    良久,他终于将手伸入怀中,摸索半天,随手抛出一枚钥匙。

    林安连忙伸手接住,道:“岛主不去旁听?”

    始终面色阴戾的少年,竟在此时目光闪躲了一瞬,仅仅片刻,他的神色又变得极为不耐,一挥手道:“还不快滚过去!”

    林安自然不会与一个杀人狂计较态度问题,也不再多话,转身便去。

    “咔嗒”一声,青铜小锁应声而开,紧接着掉落在地。铰链失去锁扣,终于松脱开来,整个蚌壳却仍扣在少年脸上,并未随之掉落。

    林安下意识想去将面具扯下,心头却忽然一紧,产生一种不妙的直觉,手蓦地顿住。

    她看向少年裸露在外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初见时一样,冷漠而防备,可林安仍旧注意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痛楚与隐忍。

    心头的猜测呼之欲出。她极轻地将面具往上推了推,只见壳缝间渗出一缕血痕,顺着面具边缘滑落,形成一道殷红的线。

    一旁的寡妇与石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白。

    林安的手猛然一颤,她终于确定——这蚌壳并非一副单纯的面具,而是有东西扎在皮肉之中,将这张壳钉死在了脸上。

    原以为只是开锁,却万万没想到,面具之下竟是这样惨烈的桎梏。

    叶饮辰在她身侧,神色微动,道:“长痛不如短痛,我来吧。”

    “不必。”林安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硬生生按住了蚌壳边缘,低声道,“对不起,你忍一忍……”

    手下再度用力,那蚌壳下不知已有多少层层叠叠的血痂,几乎成了长在他脸上的异物,早已与血肉生于一处,难解难分。

    她一点一点地掀开,每一分撬动,便扯开一层血痂,鲜血立刻渗出。

    少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额头冷汗淋漓,身体愈发僵硬。

    寡妇抱着孩子,早已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林安屏住呼吸,稳住双手,指尖早已沾满血迹。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脆响,两根长刺被生生拔出,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蚌壳终于彻底松脱,重重坠在地上,那是长达一个多月的禁锢与折磨。

    少年唇角血肉崩裂,鲜血横流,急促喘息着。

    林安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递过去,却终究不忍直视他的面容,目光转而落在坠地的面具之上。

    只见那蚌壳内侧边缘处,竟是两根打磨光滑的鱼骨钩。这段时间以来,便是这两根鱼骨钩生生穿透少年两边嘴角,用这种方式“封”了他的口。

    光洁的蚌壳,古朴的青铜,嵌合的骨片,缠绕的银丝——本是精致而匠心的工艺,此刻却鲜血淋漓,透出骇人的诡谲。

    林安将视线转回少年,他正用帕子捂着渗血的伤口,目光也停留在那面具之上,眸底翻涌着紧张与挣扎,仿佛直面着一场噩梦。

    林安道:“我去拿药箱。”

    “不必。”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本该是清朗的少年音,却因长久的沉默而沙哑暗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脸部仍因剧痛而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抖意:“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

    时间本已所剩无几,林安略一犹豫,终究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知道,你从前就生活在这座岛上,那你可曾见过七枚红宝石钥匙?”

    她声音沉稳,心却早已揪起。

    虽说她与陌以新兵分两路,可她很清楚,贱奴不过是被抓来泄愤的小偷,即便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知道钥匙的可能性却微乎其微。真正的希望,还是系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少年微抿双唇:“没有。”

    林安心口一沉,随即急声追问:“那把锁的主人是一对夫妻,你不是他们的儿子吗?”

    少年再次摇头:“不是。”

    林安面色一僵,几乎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少年却并未就此停下,喉间溢出几声沙哑的咳嗽,低声道:“我是他们的养子。”

    “什么?”

    “爹爹和娘亲,的确曾有一个儿子。可是后来一次出岛时,那个孩子……走失了。”

    少年垂下眼,神色黯然:“他们寻了许多年,娘忧思过甚,精神愈发不济,时常痴痴傻傻,发起病来甚至连爹也不认得……爹实在不忍再带着她那样奔波下去。”

    “你是说,他们放弃找孩子了?”林安惊讶。

    “已经找了六年,若真能找到,或许早就找到了。”少年声音低沉,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阴影,“就在他们回岛的途中,遇见了我。”

    那一日,正是七夕,他八岁生辰那日。彼时的他,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前些日子,有个好心人赏了他一个白馒头,他一直攒着,到生辰这日才舍得咬一口。可谁知,却被几个年长的乞丐盯上,不但抢走馒头,还将他围住狠打。

    是爹娘替他解了围,而他也是后来才知晓,那个时候,他们自己也正陷在那样的沉痛与无奈之中……

    少年闭了闭眼,继续道:“他们得知我才八岁,若他们的儿子还在,该也是这般年纪。又听说我在七夕过生辰,更是极巧的缘分。

    爹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他们会给我一个家。”

    少年说了这么多话,脸上的手帕早已渗出血迹,可他却仿佛丝毫不觉痛楚,眼中只有深深的怅惘与思念。

    林安静静听着,心里渐渐拼凑出当年的经过。原来,那对夫妻在遇到花世那年,便无奈放弃了寻子之路。而眼前这个少年,竟是在那般巧合之下,被他们带回了岛上。

    同样的年岁,同样的生辰……林安心头忽而一动,道:“他们可曾看过你的肩背?”

    她记得陌以新说过,那对夫妻的亲生儿子,生于七月初七,自出生起,便在肩背上刺了七星痣。

    少年身子一震,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垂眸道:“我背上没有七星痣。”

    他多么希望,自己真是他们的儿子。

    并不是为了自己能有亲生的父母,只是希望……那样温柔的娘亲,能找回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林安心下也是一空,又追问道:“如此说来,你已在岛上生活八年,竟从未见过那七枚红宝石?”

    “没有。”少年摇头,声音坚定。

    林安眉心紧蹙,紧接着问:“那你可知,地窖里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少年的回答依旧干脆。

    林安几乎难以置信——被收养八年,视如亲子的孩子,竟会全然不知?

    少年望见她眼中的震惊,神色间浮现一瞬的迟疑,终究还是补上一句:“那间屋子,爹从不许其他任何人靠近。那里几乎是岛上的禁地。”

    他又沉默片刻,再次缓缓开口:“姑娘,你是一个好人,为何要帮那个人找钥匙?”

    林安一怔,脱口道:“为了救人啊!你当时没听到吗,倘若找不到钥匙,他便要拿你们去试那所谓的心头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们死于如此莫名其妙的缘由?”

    少年定定看着林安:“你可知道,在放弃寻找孩子之后,爹娘每年仍会出岛一次,去当年孩子走失的地方,祈求奇迹降临。只是每一次,都失望而返。

    那些年,他们带回了一个又一个像我一样无依无靠的孩子,让这座孤岛成了他们的家。

    八年的时间里,他们又收养了四个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只盼着若他们的儿子流落在外,也能遇见同样的好心人,以同样的善意相待。”

    林安认真听着,却不明白少年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淡淡的眼神蓦然便得冰冷刺骨,他一字一顿地继续,宛若从牙缝间挤出:“纪寒川,是第四个。”

    “纪寒川是谁?”林安脱口问出,思绪却猛然一震,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双眼渐渐圆睁,几乎失声而出,“是岛主?”

    “他不是岛主!”少年冰冷的眼中闪出了一抹赤红的颜色,“他是畜生!他是爹娘带回岛上的孩子,却为了那个宝藏,杀了所有人!他忘恩负义,灭绝人性,狼心狗肺,天理不容!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配!”

    沉默了一个多月的少年,始终冷冷淡淡,此刻却声音凌厉,面容狰狞。原本捂着脸的帕子早已被他拿掉,两边嘴角又汩汩流出鲜血,顺着下颌一路淌下,让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愈发显得可怖。

    林安心中大震,越来越多的震惊和疑惑堆积在她的心头,她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思考,急声追问:“你爹娘收养无依无靠的孩子,怎会收回来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恶魔?”

    少年的双手抱住了头,赤红的眼中再也压不住泪水,顺着血迹一并滑落:“我不知道……他去年才来,在岛上不到一年……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武功。

    爹娘收养的,向来都是几岁的孩童,唯有他已十几岁。可娘亲说他实在可怜,活得不容易……”

    林安眉心深锁,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个叫纪寒川的少年,会拒绝来旁听这场问话,会有那一瞬间的眼神闪躲。

    冷血如他,狠辣如他,恐怕也有最后一丝心虚,不愿再想起那对真心相待的养父养母。

    晨光自囚室外的大门泄入,将阴暗的空间染上一缕暖色,却在林安心头遮下一片更深的暗影——天亮了。约定的时辰,已越来越近。

    她的心口骤然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扼上了她的咽喉,密不透风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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