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55-160
 她脸颊微热,心中却仍气不过,毫不留情地拿开他的手,又狠狠捶了他一拳:“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演戏的那个瞬间,我心里会有多疼?”

    “对不起。”陌以新避也不避,生生受着她这一拳,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可是……那时,我们是在夜国人的船上。”

    “那又如何?”

    陌以新叹了口气,索性说得更明白些:“我必须让他好好看清楚,自己放弃。否则,他若将你掳到夜国,我再想法子接你回来……又要错过多少时光?”

    “我不能冒这个险。”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只能……长痛不如短痛。对不起。”

    “什么?”林安震惊地看着他,“掳到夜国?”

    陌以新缓缓点头。

    林安愣了半晌,不可思议道:“叶饮辰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陌以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声音保持平和:“安儿,我比你更了解男人。”

    林安又是一怔,却反应过来什么,眯眼问道:“你的意思是,倘若换做是你,便会将我掳走?”

    陌以新沉默片刻,然后点头:“会。”

    林安:……?

    陌以新趁她愣神,上前一步,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哄道:“安儿,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无论有怎样的理由,都是我对不住你。你罚我,然后就消消气,好不好?”

    “怎么罚?”林安挑眉反问。

    陌以新望着她,一本正经:“就罚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用尽全力护你爱你,一生一世都任你发落。”

    “这叫罚?”林安简直气笑了,“陌以新,你不要对自己太好了吧!”

    陌以新不由低低笑出声来,带着从胸腔溢出的温度,连空气都滚烫了几分。

    林安盯了他一瞬,终于也没憋住,虽还紧抿着唇,唇角却微微一动,没压住上扬的弧度。

    陌以新看着她笑,眸光微动。他似乎沉吟了片刻,而后微微前倾,向她靠得更近。

    烛火摇曳,他的气息几乎拂在她唇边,声音轻柔好似引诱:“安儿,你还欠我一个赌,不如现在……”

    林安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什么赌。她毫不留情地又捶了他一拳,气道:“陌以新,你还敢得寸进尺!”

    “是,我得寸进尺,我贪得无厌。”陌以新答得十分虚心,毫不辩解,“我是陌小人,你是林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林安:……

    男人神色正经,眼神诚恳得近乎老实,唯有耳根那一抹绯红掩在烛影之中。

    林安忽然发现,这人一旦放开那点克制,她似乎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檀木地板上,碎金般的光影静静铺开。

    林安悠悠醒转,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正要翻身坐起,忽听一墙之隔的隔壁,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

    林安心头一紧。昨夜投宿时,听小二说起过一句,二楼客房刚被人一口气包下了二十间,不多不少就只剩下角落里挨着的两间空房,正好给她和陌以新相邻而住。

    至于另一侧的邻客是何来历,小二未曾提起,他们也并未多问。

    按理说,一次订下二十间房,想必都是结伴而行之人,理应安全无虞。可那一声轻呼,透着隐约的痛楚,让林安本能地警觉起来。

    她当即坐起身来,将耳朵紧紧贴上墙壁,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帮人呼救。

    “阿霜,叫我的名字。”紧接着传来的,却成了一道男子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丝急促。

    先前那女子的声音犹在痛呼,却顺从地叫了一声:“昭阳……”

    “昭阳,你轻一点,我受不住了……”她接着道。

    男子闷哼一声,咬牙道:“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还是我的。”

    “可我……终究已是洛师兄未过门的妻——啊!”女子的话音戛然而止,被堵在了半途——

    第157章

    随即, 是断断续续的啜泣。

    “阿霜,对不起,弄疼你了。”男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只是, 你不能在这种时候, 说出他的名字。”

    “昭阳,你这般胡来,若被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的。”男人沉声打断,“姓洛的天未亮便出了门。阿霜,你不必顾虑,全都交给我。”

    墙那边的话音渐渐模糊,只余愈发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

    墙这边的林安,已经彻底石化。

    她、她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啊!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这两人却在房里……

    “安儿。”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陌以新的声音随之响起。

    林安浑身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耳朵这才离开那面紧贴的墙。仿佛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一般,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连忙跳下床,迅速披上外裳,理好衣襟, 才应了一声:“进来吧!”

    陌以新推开房门, 晨光随着他的身影一同倾泻而入。他见她坐在桌旁,正襟危坐,整个人都笼在淡金的柔光里, 连脸颊仿佛也带上了几分红晕。

    陌以新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道:“原来你已起了,怎么不去找我?我很想你, 却怕扰你休息,迟迟不敢过来。”

    昨夜明明聊到深夜他才肯回房,这才不过三四个时辰,他便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林安轻咳两声,道:“正要去找你。”

    陌以新浅笑着,又细细打量她几眼,目光微凝:“安儿,你的脸怎么有些红?”

    方才远远一瞥,他还以为是晨光错映。可此时近看,那抹红意分明真真切切。

    林安霎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刚刚听到了那种事吧!

    短短几息间,她脑中飞快转着念头,忽地灵光一闪,换上从容笑意,道:“滂沱雨歇荒村畔,钟馗幸免四五灾——巨阙山庄出的那道诗谜,我也想明白了。的确是很诱人的胜者彩头呢!”

    “哦?”陌以新眉梢微挑,“谜底是什么?”

    林安转了转眼珠,忽而又心念一动,笑意盈盈道:“第一个字,是独木难支,第二个字,是君子爱财。怎样,没错吧?”

    陌以新凝思一瞬,旋即莞尔,眸底带着一抹柔光:“你不仅猜出了答案,还以此谜底又编了一道谜。看来,这一局又是我输了。”

    林安双臂抱怀,翘起嘴角:“那是自然。”方才那点偷听来的尴尬,也被这股得意冲散了。

    阳光跳跃在她眉眼之间,明媚又狡黠。

    陌以新看着她,忽然生出一个任性的念头——想要往后每个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这个笑颜。

    林安已经收起得意,正色道:“以新,我总觉得,这次比武大会有些古怪。”

    “因为那道故弄玄虚的谜题?”

    “那只是其一。”林安道,“更让我在意的,是昨日那青衣人。他死前说了七个字——‘比武大会,归去堂’。可这次大会明明不在归去堂举办,为何会将两者连在一起?

    他那句话显然没能说完,而他被人围追的杀身之祸,想必也与此事脱不开干系,其中一定不简单。”

    陌以新静静听着,轻轻颔首。

    林安沉吟片刻,忽然道:“等去过归去堂之后,我们也去看看那比武大会,如何?”

    她顿了顿,又有些歉然地笑,“比武大会毕竟逾期不候……你说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我们之后再去,可以吗?”

    陌以新沉默一瞬,道:“安儿,有件事我必须要说。”

    林安一怔,抬眸望向他。

    “江湖上的传言,大都是捕风捉影,无事生非。”陌以新言辞恳切,语重心长,“许多流言蜚语看似传的有鼻子有眼,实则不过无稽之谈,绝对是不可信的。”

    林安眨了眨眼,纳闷道:“从昨天到现在,你怎么总是忽然说起这个?都说过好几遍了……我不久前才经历过御水天居的事,当然知道谣言害人的道理。”

    陌以新稍稍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

    两人在房中用过早饭,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准备启程。

    路过隔壁时,林安不由又想起早上那段偷听风波,心里暗暗腹诽——不知那两人……这会是不是还在折腾。

    一路下楼,林安正开着小差,楼下大堂中忽然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呼唤——“音儿”……

    林安一愣,顿时浑身一震,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鬼使神差般地向下紧走几步,向声音来处寻觅而去。

    “安儿,怎么了?”陌以新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林安却无暇回应,目光在大堂之中飞快扫过。上午的客栈中,人并不多,却有一桌格外引人注目。

    这一桌共有六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态随意,言笑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其中最惹眼的一个,竟是光头。

    在这个世界,除了出家的和尚之外,不可能有人会剃光头。可此人却并未穿僧衣,而是一身玄青色长袍,坐姿慵懒,从背影看不出年岁。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只茶盏,茶盏转动间,指节修长,动作漫不经心,却偏生透出一种不容逼视的从容,又带出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之气。

    林安虽觉古怪,视线却未多作停留,继续向周围搜寻,紧接着目光一凝,竟当真找到了自己下意识寻觅的目标——

    就在光头男人对面,正坐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红衣小姑娘。

    “她……音儿?”恍惚之间,林安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小姑娘恰好转过头来,对身旁一个年轻男子娇声道:“一枕哥哥,我们也一起去城外的寨子里玩,好不好?”

    林安先是一震,又接一叹。这女孩不过十六七岁,面容姣好,神态娇憨,虽然同样穿着红衣,却绝非音儿的笑貌。

    ——少了那份狡黠,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俏皮。

    只是那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让林安眼前刹那间又浮现出曾经那个灵气逼人的少女。

    林安怔怔地盯着,女孩大概是想去某处游玩,正依偎着桌案,对身旁之人撒娇。

    被唤作“一枕哥哥”的年轻男子却无动于衷,甚至并未看她一眼,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

    女孩眸光依旧澄亮,竟没有半分被忽视后的失望,犹自碎碎念道:“大和尚带着我收服山寨那一年,我才五岁……许多事都记不清了。今日又路过这里,真想再去看看呀。”

    “一枕哥哥”仍旧面色冷漠,不做理会。

    此时小二正好过来上菜,此人顺手取过一碗白米饭,连菜也不夹,便径自起身,朝二楼走去,连个眼神都未留给同桌之人,更别提打声招呼的礼数了。

    女孩目送他离开,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看起来却并不伤怀。那股被冷淡后的自在,倒显出几分独特。

    随即,她偏过头,笑眯眯对另一侧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道:“阿嗔,那你带我去好了。”

    语气仍旧轻快,像是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阿嗔轻笑一声,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不过是鸦渡城外的一片荒野,还遍地毒草。我要跑这一趟,也不过是去查账而已,小音儿才不会感兴趣。”

    女孩杏眼一瞪,脆声反驳道:“谁说的!我可还没见过采毒草、炼毒药的样子呢,感兴趣得不得了!”

    阿嗔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敢不敢,咱们小音儿去这一趟,随手顺些毒丸回来,那我们几个可要遭殃了。”

    一桌几人纷纷摇头轻笑。

    女孩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阿嗔这才看向那个玄青衣袍的光头男人,神色顿时变得极为恭谨,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收敛了几分,与方才的调笑判若两人。

    他俯首恭声道:“师尊,弟子这便去了,一日之内回来。”

    光头男人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

    阿嗔起身,又恭敬地再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席。

    此人的态度作为,显然与方才那个端饭离开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待阿嗔走远,桌上几人也渐次收声,闲谈告一段落。

    陌以新这才伸手,在林安肩头轻轻拍了拍,关切问道:“安儿,你没事吧?”

    林安从恍惚中被唤回神来,怔了片刻,摇头轻声道:“没事。”

    陌以新盯着她看了一瞬,沉吟着道:“安儿,你认识遏云岛的人?”

    “遏云岛?”林安这才回头看他,面色不解。

    陌以新解释道:“遏云岛,是江湖第四大帮派。你方才看的那桌人,便是遏云岛的人。”

    “你怎么知道?”林安脱口问道。

    陌以新视线掠过去,声音压低:“只看那个光头男人便知了——他是遏云岛岛主万籁,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与沈玉天不相上下。

    此人座下有贪、嗔、痴三大高手,听说还有一个义女,应当便是他身边那红衣小姑娘。”

    万籁……林安默念着这个名字。方才那个叫“阿嗔”的人,自然便是那三大高手之一了。

    她的思绪轻轻一转,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光头似僧,佛门最是清净地,他却偏偏叫“万籁”。贪嗔痴是众所周知的佛教三毒,他手下弟子便偏偏以此为名……

    林安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们,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两人说话间,那红衣小姑娘显然已经百无聊赖。她趴在桌上,双手托腮,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光头和尚,道:“连阿嗔也不带我玩了,大和尚,你给我讲故事吧!”

    万籁放下茶盏,随即开口:“好啊。从前有座山……”

    他的声音一出,林安又是一惊。

    自始至终,此人都背对着她而坐,仅凭一个光头的背影,根本看不出年岁。可方才那个名为“阿嗔”的中年男人,对他毕恭毕敬,还唤他为“师尊”。林安便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位岛主一定是个威严长者。

    然而此刻听来,他的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年轻,顶多不过三十岁的模样。

    低沉的男声带着磁性,声线如沉钟轻撞,低而不闷,缓而不散。每一个字出口,皆似金石相击,沉稳中自生震荡。

    他语调散漫,似笑非笑,却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威压,毫不刻意,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停停停——”小姑娘连声打断,“别念了!我不要听这些,我要听——你当初收养我的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