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60-165
又将如何自处?”

    小姑娘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一丝为难或痛苦,反而理直气壮道:“你杀不死他,而他不会杀你。你们两个人都会活得好好的,我又何必非得选一边站?”

    “你觉得我打不赢他?”一枕急促反问,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躁与倔强。

    小姑娘摊手道:“大和尚武功很高的,你看贪嗔痴他们三个,以前都很可怕的,现在反过来都那么怕他。”

    一枕咬紧牙关,决然道:“我封一枕一时打不过他,却不会这辈子都打不过他。”

    “当然啦,你比他年轻嘛。”小姑娘点了点头,“等大和尚老了,走不动路的时候,你会趁他老弱,取他性命吗?

    大和尚从你八岁将你捡回,养到十八岁,连你的武功,都是他毫无保留教给你的。一枕哥哥,我觉得你不会那般做的。”

    封一枕没有回答,原本已经调整稳定的气息又剧烈动荡起来,他急促喘息几声,转身拔腿向林间深处奔去,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小姑娘并未追去,而是回头看向林安。

    林安站在原地,难免有些尴尬,诚恳道:“抱歉,是我多嘴,不知事情全貌,不该那么说他……”

    对遏云岛这一桩纠葛,她已无话可说。

    万岛主杀了封一枕的父母,又把封一枕养在自己身边,养了十年,还亲自传授武功,等他将来报仇?

    这一切,实在让人难以理解,简直是匪夷所思。

    都说万籁离经叛道,亦正亦邪,可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第165章

    而那个倔强的年轻人, 被仇人养在身侧,连想要报仇都只能和仇人学武功,心中不知压抑着多少愤恨与无助, 便也难怪始终是那么一副模样了。

    对于林安的道歉, 小姑娘浑不在意, 只嘻嘻一笑道:“我只是想问你,为何帮我说话?”

    “我……”林安微微一滞,“大概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一位朋友。”

    小姑娘恍然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我叫钟离磬音,你可以叫我音儿。”

    林安怔了怔,道:“我还是叫你磬音吧。我叫林安,你可以叫我林姐姐。”

    钟离磬音拍手笑道:“好啊!每次我跟大和尚他们出来玩,都没人敢上来与我说话, 林姐姐, 你这人倒有趣, 我们就算是朋友啦!”

    林安刚点头应下,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从身后响起:“安儿——”

    林安回头,只见陌以新独自走来,花世并不在旁, 微讶道:“以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陌以新走近,面色虽然微松,声音犹带着一丝紧绷:“方才回去见你不在, 我便又出来找你。”

    林安并未多想,随即介绍道:“这位是万岛主的义女,钟离磬音。”

    钟离磬音抿嘴笑道:“他就不用介绍了, 我一猜就知道,他是你的情哥哥吧。嘻嘻,我也要去找我的一枕哥哥了。”

    说罢,向林安眨了眨眼,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安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起。

    这女孩虽然是被万岛主那样的阴邪怪人养大,却是十足的天真无邪。不管别人对她不理不睬也好,疾言厉色也好,或是像自己这样多管闲事也好,都不见她有一丝不悦,让人不由便心生亲近。

    陌以新看向林安,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情哥哥?自从离开孤岛,你好像很久没叫过我哥哥了。”

    林安脸颊莫名一热,瞋他一眼,道:“花世找你来林子里,有什么事?”

    陌以新失笑道:“他能有什么正经事,说千枭林景致虽好,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他非要拉着我来找个没有树丛的空地,好方便赏月。”

    林安也是无语,只好问道:“那找到没?”

    “找是找到了,可他仍不大满意,还在四下寻摸。”陌以新无可奈何。

    林安“扑哧”笑出声来:“那你怎么就先走了?”

    陌以新眸光微沉,缓缓道:“我们找到的那片空地,是在林子深处一个不易发现的地方,本应罕有人至。可在那空地中央,有树枝枯木堆在一起,看起来是生火的柴堆。”

    “生火?”林安微怔。

    “嗯。”陌以新点头,“火堆已然冷透,却有灰烬犹在,依燃烧痕迹推测,时间是在昨夜,恐怕烧了大半夜。”

    “昨夜……”林安喃喃道,“昨夜大家本就安顿得晚,怎会有人跑到林中生火?”

    陌以新眉心微蹙:“火堆旁,还有一个用树枝搭起的支架。”

    林安猜测道:“莫非是用来烤野味吃的?”

    陌以新一怔,忍俊不禁:“你是想吃野味了?”

    林安反问:“那还会是什么?”

    “你可还记得沈玉天说起,他渡湖时曾听见水中有响动。”

    “当然。”林安应了一声,立即反应过来,讶异道,“你是说,沈玉天听到的,可能是人游水的声音?有人从湖中一路游过来,躲入林中,生火取暖,顺便烤那一身湿衣?”

    她说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在这巨阙山庄里,除了昨夜大厅那些人之外,还有人偷偷藏了起来?”

    “的确有这种可能。”陌以新凝眉道。

    当时,他也正是想到这一点后,忽然有些担心林安,便先回去看看。却见她房中已空无一人,怕她是看到字条后去林中寻他,万一撞上那人,遭遇危险……他不敢细想,当即便又折返找来。幸而发现她安然无恙,心中的石头才总算放下。

    陌以新暗暗责怪自己竟被花世那家伙拉走,让林安独自行动。他不自觉牵起她的手,攥住了掌心的温度,柔声道:“咱们先回去吧,这几日别离开我身边。”

    林安点点头,又思忖道:“那个藏起来的人,会不会就是杀害段一刀的凶手,如今藏在暗处,也是为了伺机夺剑?”

    陌以新正要答话,林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向林中这方向而来。

    林安一惊,侧眼瞥见一旁土坡上有块突出的巨石,忙拉着陌以新跑过去,伏身贴在土坡后,借巨石掩住身形。

    陌以新被林安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下,轻咳一声,十分配合地压低声道:“我们为何要躲起来?”

    林安一怔:“万一是那可疑人……”

    话到半截,她便反应过来,这脚步声分明是从林外而来,若真是那有意藏匿之人,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走出林子。

    林安暗笑自己风声鹤唳,便要起身,却反被陌以新拉住,按回巨石后。

    “怎么了?”林安不解。

    两人窝在土坡与巨石之间,挤作一团,又被树影裹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陌以新少有地显出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道:“那边的人已经走近,此时露头正好被撞见,该如何解释我们躲在此处?”

    林安一窘,果然听到脚步声已经很近,若被旁人看到,两人从林间隐蔽之处爬出来,不知会被误会成怎样污浊之事……只好吐了下舌头,小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脚步声在不远处止住,与此同时,一道热切的男声响起:“阿霜。”

    阿霜?

    这个名字,虽只听过寥寥数次,林安却印象极深。

    在鸦渡城客栈,仅一墙之隔,她亲耳听到,这位阿霜姑娘与何昭阳在一起……

    只是,此时这道男声,似乎并不像何昭阳的声音。

    沉默片刻后,果然是阿霜姑娘的声音道:“洛师兄,叫我来此有何要事?”

    男人轻叹一声,道:“阿霜,我已是你未婚夫婿,何必还要叫我洛师兄,唤我峡飞可好?”

    林安双眼顿时睁大,这位……原来就是何昭阳口中那个“姓洛的”,那个头顶一片绿的洛师兄!

    阿霜声音清冷:“洛师兄,你我毕竟尚未成婚,还应守着礼数。”

    “礼数?”洛峡飞忽地轻哼一声,“你若如此守礼,为何却与何昭阳眉来眼去?当我是瞎子不成?”

    阿霜音色一变,急声道:“洛师兄请慎言!”

    洛峡飞快步上前,抓住她的双手,声音带着几分焦躁:“你我的婚事,是掌宗亲自定下的,你以为还有机会悔婚吗!”

    阿霜试图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终于恼怒道:“你放手!”

    “放手?任由你去对何昭阳投怀送抱?”洛峡飞越想越怒,语气愈烈,“他这一路对你体贴关照,更甚于在门中之时,若被同门觉出不对,叫我颜面何存?”

    “你别这样——”

    洛峡飞一腔愤懑,双手愈发不安分起来:“陈如霜,别挣扎了,你迟早是我的人!”

    声音开始不对劲,林安蹙起眉头,与陌以新对视一眼,便欲站出来制止。

    便在此时,稍远处响起一声厉喝——“住手!”

    两人动作一顿,暂且按兵不动,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疾奔而来,怒斥道:“洛峡飞,你吃了豹子胆!”

    “昭阳……”陈如霜声音凄然。

    何昭阳将陈如霜护在身后,疾言厉色道:“洛峡飞,欺霸同门乃本门重罪,你是想被逐出太岳宗吗?”

    “同门?”洛峡飞冷笑几声,语带讥诮,“陈如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同的是我洞房的门。”

    “住口!”何昭阳怒目圆瞪,青筋暴起,“我绝不会让阿霜嫁给你!”

    洛峡飞大笑几声,轻蔑道:“你自以为是掌宗之子,便能将陈如霜从我手里要走?别痴心妄想了。等我们大婚之日,我倒不介意替你添一杯喜酒。”

    “滚!”何昭阳嘶吼。

    洛峡飞竟对此等呵斥满不在乎,只冷哼一声,脚步带着讥笑渐行渐远。

    林安悄然松了口气,这段二男争一女的插曲终于告一段落,自己和陌以新也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正欲松松筋骨,头顶不远处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只听何昭阳道:“阿霜,你可受了欺负?”

    陈如霜低声道:“我没事,可往后这漫长一生……”话未完,声音已是哽咽。

    何昭阳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阿霜,回去后我一定会说服父亲,取消你们的婚事,让我娶你。”

    陈如霜却摇头,声音里带着凄楚:“倘若掌宗稍有此意,就不会在你向他禀明心意后,反而将我许给洛师兄了。

    掌宗定是另有盘算,要为你择定名门贵女……堂堂太岳宗的公子,便是配云家女儿也非不可。我配不上你,昭阳,你……忘了我吧。”

    林安忍不住戳了戳陌以新,目光中带着狡黠与戏谑,用口型一字一字比划道:“云——家——女——儿。”

    陌以新一脸无奈,却又不能出声,便伸手回敬,轻轻捏住林安两瓣朱唇。

    林安只感到唇上一阵温热酥麻,想躲不敢躲,想笑又不能笑,只好用眼神示威。

    陌以新看着她,眼中浮起笑意,手指却不放开。

    林间,何昭阳正紧紧拥住陈如霜,含情脉脉道:“阿霜,我此生只要你一人。即便忤逆父亲,我也绝不会让洛峡飞碰你一根手指。”

    “昭阳……”陈如霜心中感动,泪眼盈盈,“我即便一死,也绝不委身他人。”

    林安心底一叹,唏嘘这对男女的虐恋情深,却又不禁疑惑,何掌宗究竟为何不肯成全自己唯一一个儿子的好姻缘?难道真是为了与其他大帮派结亲?或者,是洛峡飞尤其讨得掌宗欢心?

    长时间僵硬不动,林安肩膀已有些发酸。林间静了片刻,林安暗想,这两人说到此处,应当是要一起离开了。

    却不料,那处忽又响起一阵古怪的呼吸与嗫嚅声。

    林安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情意渐浓,在这“无人”的幽林中,相拥亲吻起来,显然愈吻愈烈。

    不是吧!难不成他们、他们又要……等等,这可是在树林里啊!

    林安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根据上次在客栈的经验,产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陌以新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手指本还扣着她的唇,此时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卷入了这场始料未及的难堪。

    “昭阳,我好想你,嗯……不要在这里……”

    “阿霜,放松一点,只看着我,什么也不要想。”

    亲吻声之后,是更加纠缠的喘息声与衣物摩擦声。两人不断低诉着意乱情迷之语,在静谧的林间放浪形骸,活色生香。

    林安早已无所适从,一时间面红耳赤。

    上次隔着墙听到那些,险些被陌以新撞见,她已颇觉尴尬。

    然而此时此刻,陌以新就挤在她身旁,两人并肩蜷伏在土坡与巨石之间,距离近得连彼此呼吸声都能听见……

    就这样一起旁听这场隐秘却盛大的欢宴,一切都太过露骨,连装傻的余地都没有。

    陌以新显然也未曾料到会落到这般境地,神情一时也有些僵硬。

    然而越是在如此窘迫时分,两人愈发不敢动弹,以免惊动林中那对忘情之人。只好大眼瞪小眼,默默看着彼此的耳根双双红透。

    声响愈发放肆,林安已经不敢再直视陌以新幽深的目光,默默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凝神静气。

    却又分明听见身前咫尺处,他胸膛里清晰而剧烈的心跳。那一声声急如鼓点,竟比外面的交缠声更让她心慌意乱。

    陌以新似乎在深呼吸。余光瞥见他的手,指节攥紧又松开。林安尴尬地闭上眼,索性什么都不再看,在黑暗中默默煎熬。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间那对男女的狂乱终见停歇。

    陈如霜嘤咛一声:“昭阳……”

    回应的是几声粗重的喘息与一声动情的喟叹:“阿霜,你还是那么美。”

    又一阵细碎摩挲声后,久违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林间终于恢复一片寂静。

    林安早已彻底石化。

    陌以新亦沉默良久,不起身也不言语,像是在与自己周旋。外面静下来,他的呼吸显得更沉,耳根犹红,面上却有一抹难掩的苍白。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尽快调息。安儿就在身边,若贸然起身,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

    这一念,几乎又让他前功尽弃。

    不知又过去多久,他的声音才低哑挤出两个字:“走吧。”

    林安像是被这两个字拯救,心里总算微松,浑身的僵硬这才缓缓松开。

    陌以新先动身,从巨石下爬起,迈上土坡,步履间仍有些窘迫。回身时,习惯性地伸手拉了她一把,手却似被烫到一般,在她站稳后迅速收了回去。

    林安欲哭无泪,只在心里默默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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