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65-170


    “我?”陌以新微讶。

    “那个女人虽然总是板着脸凶巴巴,可那双眼还真有几分看头。”花世咂了咂嘴,“你爹就生了你一个吗?不会还有个失散多年的老大姐吧?”

    林安自然知晓陌以新的确有个亲姐姐,却……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那位掌宗夫人,的确不似寻常人物……”

    “没有姐姐,妹妹也行啊。”花世执迷不悟。

    陌以新只是斜睨他一眼,牵起林安的手,并肩扬长而去了。

    ……

    回到房中,林安仍旧沉在思绪里。

    太岳宗此行六人,为首的何夫人,擎松院的掌院步千里与弟子何昭阳,修竹院的代掌院洛峡飞,还有落梅院的掌院江月与女弟子陈如霜。

    撇开已然毙命的何昭阳,余下五人中——洛峡飞与何昭阳有夺妻之恨,何夫人似乎也与这个继子并不和睦。还有步千里,是否会对这个武艺并不出众,却差点坐上他这位置的掌宗之子,心怀不满与忌惮?

    至于剩下的两人,江月与何昭阳似乎全无干系,而陈如霜更是与他……只有这两人,看起来没有理由杀他。

    可在说得出动机的三个人中,洛峡飞与步千里都有不在场的铁证。

    除此之外,此案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何昭阳为何会去千枭林?

    那个时间,百日祭已快开始,太岳宗早就相约于西二院集合出发,何昭阳为何却提前动身,只身前往千枭林?

    更蹊跷的是,何昭阳身死之处,恰好便是他与陈如霜亲热之处,这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林安心念一动,忽又想起陌以新和花世在林子深处发现的那个火堆。

    他们先前便猜测,是有人暗中藏匿在林中。若真如此,难不成……那个人不但是杀害段一刀的凶手,还与何昭阳的死有关?

    或许,何昭阳只是在下午心猿意马时,无意遗落了什么东西在林中,后来去捡回时,碰巧撞见那个人,或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惨被杀人灭口?

    可能性实在太多……林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愈发觉得此事扑朔迷离。

    有那么一个人藏在暗处,不管是不是凶手,一定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片山庄,还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咚咚……”房门忽被叩响。

    林安一个激灵,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安儿,是我。”

    林安放下心来,扬声让陌以新进屋,疑惑道:“以新,你不是刚刚才回去吗?是想起什么事了?”

    陌以新反手合上房门,衣袂带起一圈微凉的风:“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林安连忙问。

    他步近几步,认真道:“我们今日不是说好,这几日,都别离开我身边。”

    林安一怔,讷讷道:“可、可是,现在是夜里啊……”

    陌以新从背后绕过来,将她揽住,道:“你醉酒那夜,也睡在我身边,而且睡得很好。”

    他低垂着头,下颌抵在她鬓间,温醇的声音近在咫尺,吐出的气息更是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颊,虽轻缓如夜风,却炙热似骄阳。

    林安心头一跳,莫名脱口道:“你、你不会是白天撞到了那样的事,自己也想试试吧?”——

    第167章

    陌以新浑身一僵, 沉默片刻,将她圈地更紧了些,低声道:“就算再想, 我也不会唐突你。”

    林安刚松口气,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叫“就算再想”?他、他这居然是承认了?

    她身形微紧, 嘴唇莫名有些发干。

    陌以新似乎察觉到怀中人的紧张,轻叹一声,道:“安儿,别怕我,我只是想守着你睡。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都不想和你分开。”

    林安心头轻颤,回想起他当初分明早已动心,却硬是拒绝了她……“忍”之一道, 陌以新向来做得极好, 好到几乎对他自己残忍。

    林安身体放松下来, 道:“那我睡了,你怎么办?”

    这间客房,分明只有一张床。

    陌以新目光柔和:“就像当初在船舱里,我坐在床边便是。”

    林安轻叹一声, 从他怀里退出来, 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和衣钻了进去,这才抬眼看向陌以新, 道:“床够大,分你一半。”

    “什么?”陌以新一怔,眼底闪过一瞬明显的惊诧。

    原本见林安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怀抱, 以为她怪他逾矩,却没想到,她给他的,总是远比他奢求的更多。

    林安被他这么盯着,不由微窘,索性翻了个身,背朝床外,闷声道:“不要就算了。”

    短暂的沉寂后,床榻微微一陷,一个温热的身影靠了过来。林安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觉一条手臂隔着被子轻轻环上她的肩。

    “安心睡吧。”陌以新的声音低低响起,落在颈后。

    林安心中乱得茫然,却又奇异地安宁。良久,她轻轻转过身,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安心睡去。

    陌以新浑身一硬,强忍着一动不动,再一次,开始默默调息。

    ……

    一夜安睡,林安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一睁眼,便见陌以新不知何时早已起身,正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揉了揉眼,带着几分慵懒笑意,道:“早啊。”

    听她道这一声早,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招呼,陌以新心中却是一片柔软,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前极轻地印下一吻,道:“早。”

    林安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道:“我的确睡得很好,你呢?”

    陌以新沉默一瞬,柔声道:“嗯,也很好。”

    林安坐起身来,正要下床,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微微一愣:“以新,你何时还换了身衣裳?”

    她清楚记得,昨夜陌以新来找她时,分明穿的是月白色长袍,此时却换成了玄青色。

    陌以新微微一顿,镇定道:“嗯,清早起床,发现衣裳睡皱了,便回去换了一身。”

    林安失笑摇头,正要调侃他两句,门外忽传来几声沉稳的叩门声,一道男声跟着响起:“林姑娘,打扰了,陌兄弟可在?”

    是廖乘空的声音——显然又是去陌以新房间没找到人,从而找到她这里来的。

    林安迅速理好衣襟,示意陌以新去开门。

    “大哥找我有何事?”陌以新开门见山地问。

    廖乘空同样直截了当道:“自昨夜你问我西二院中可有异常,我便多留了个心眼。”

    陌以新眉梢一动:“大哥发现什么了?”

    “今日一早,何夫人独自出了门。”廖乘空缓声道,“她此次带领太岳宗,出行时身边向来有人随行,这回却是孤身一人。我想起何昭阳之死,觉得她也有些嫌疑,便暗中跟了上去。”

    林安忍不住问:“果然发现她有问题?”

    廖乘空却迟疑一瞬,才道:“的确有些奇怪,只是,似乎又谈不上不妥——我跟着她,一路去了巨阙山庄的主院,她……是去找段鸿深的。”

    廖乘空顿了顿,接着道,“段鸿深在书房中接待了她,身边只还有那个哑老头。我原以为,何夫人一大清早撇开众人,必定有什么隐秘,可谁知……她见到段鸿深后,却只问起惊鸿湖。”

    “什么?”林安一怔,“惊鸿湖怎么了?”

    廖乘空面上也现出一丝古怪:“何夫人问段鸿深,惊鸿湖可有何独特景致,待此事了结后,想在湖上泛舟一游。而段鸿深虽一时错愕,倒也大方应了下来。”

    林安完全明白廖乘空的奇怪和段鸿深的错愕——那位何夫人总是气度雍容,神情冷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对游湖感兴趣的人……

    更何况,何昭阳刚死,她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该有如此闲情雅致啊。

    廖乘空并未分析,只继续讲述:“我正一头雾水,何夫人却又转了话题。她说,听闻江湖传言,段老庄主乃当年温家传人,不知是真是假。”

    林安心中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名字——温云期。

    昨日陌以新刚刚讲过,温家没落多年,终于在数十年前出了这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铸剑师,铸造出名震江湖的神兵“巨阙重剑”,却与剑一同不知所踪。

    而巨阙山庄创立之时,正是以消失已久的巨阙重剑作为镇庄之宝。因此,段一刀乃温云期传人这种猜测早已有之,只不过从未被巨阙山庄承认。

    没想到,何夫人竟会向段家人当面求证,这举动,不仅突兀,甚至可说有些冒昧。

    廖乘空接着道:“段鸿深当时明显一怔,许是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竟未作声。何夫人却神色自若,解释说,她先父早年曾与温云期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故人,故而才冒昧探问一二。”

    “那段鸿深怎么说?”林安又追问。

    “他只笑了笑,说自己幼时也曾好奇此事,问过父亲,但老庄主只是一笑置之。依他看来,那恐怕是江湖谣传罢了。”

    廖乘空目光微凝,补充道:“两人谈到此处,何夫人便起身告辞,再未多言。”

    廖乘空的讲述到此为止,语气始终平静,可在这段看似平淡无波的讲述中,显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蹊跷。

    陌以新沉默片刻,道:“多谢大哥跑这一趟。”

    “能帮到你便好。”廖乘空说了这一句,忽然顿住,神情间似有犹豫。

    陌以新察觉,问:“大哥可还有事要说?”

    廖乘空抿唇片刻,终是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道:“没事,我先走了。”

    未等陌以新开口,他已转身离开,步履匆匆,身影消失在了西一院之外。

    林安眉心轻蹙,道:“以新,对于廖乘空所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陌以新缓缓摇头:“何夫人这番言行的确古怪,可真要说起来,又看不出与命案有何牵连。”

    林安沉吟片刻,道:“我想再去千枭林一趟。昨天毕竟是在夜里,或许,还会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

    何昭阳的尸首已被太岳宗暂时收走,林中案发之处,只余下并不剧烈的打斗痕迹。

    两人在附近搜索一番,终究一无所获。

    “咦,林姐姐,你怎么也在这?”一道女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晃过林间。

    林安循声望去,见是钟离磬音,笑着招呼一声,道:“昨夜林中出了命案,我们再来找找线索。你呢?”

    “我找一枕哥哥呀。”钟离磬音四下张望道,“他一定又在林子里练剑,林姐姐方才有见到他吗?”

    林安摇了摇头:“我们已在附近来回走了几遍,并未碰见人。”

    “哎呀。”钟离磬音自顾自叹了口气,嘀咕道,“准是一枕哥哥怕我缠他,又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言罢,她却并不失落,对林安甜甜一笑,道:“那我继续去找啦。林姐姐,中秋顺遂呀!”

    林安心头微动,终是叫住她:“等等。”

    钟离磬音脚步一顿,偏头道:“怎么啦?”

    昨夜刚刚出过事,这片林子不见得安全,更何况,还有那暗中藏匿之人,不知是否还在……这小姑娘要独身一人深入林中,林安终究放心不下。

    可钟离磬音一脸天真,显然是个无忧无虑的性子,林安便未多做解释,只道:“我陪你一起去找吧。”

    钟离磬音果然毫无戒心,问也不多问一句,只拍拍手:“好耶!”

    她说着,又嘻嘻一笑,上来挽住林安的胳膊:“林姐姐,你真好,我一个人正无趣呢!”

    陌以新看着林安被人拉走的手臂,微微皱了皱眉,沉默地跟了上去。

    磬音拉着林安走在前面,兴冲冲道:“我从小在遏云岛长大,除了大和尚他们几个,还从未接触过旁人,林姐姐,江湖人都像你这般好吗?”

    “不是。”走在两人身后的陌以新,冷不防接了一句。

    磬音一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奇道:“旁人见了我们,总是绕道走。林姐姐,你为何一点也不怕遏云岛?”

    林安不答反问:“遏云岛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当然不觉得可怕。”钟离磬音耸了耸肩,“我是被大和尚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听阿贪说,当年大和尚去揍他的时候,胸前绑着一个布包。打架时,他的身形疾如鬼魅,布包却始终稳如磐石,不曾被任何人靠近分毫。

    后来阿贪成了大和尚的跟班,他才知道,那布包竟是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小婴儿,就是我啦!”

    钟离磬音得意一笑,眉飞色舞起来:“五岁那年,我坐在大和尚的肩膀上,抱着他的光头,看着他一人踏平了阿嗔的山寨。

    当然,那时阿嗔还不叫阿嗔,占山为王威风极了,结果大和尚还不是让他趴在地上,乖乖给我当马儿骑。”

    林安想起在鸦渡城的客栈中,阿嗔曾提起要去山寨查账,没想到那山寨,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钟离磬音天花乱坠地讲了一通,看向林安:“林姐姐,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也不怕,是不是?”

    林安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总觉得,能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婴孩一手养大,倒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钟离磬音眼睛显然一亮,拍手笑道:“太好了!不如我带你去见大和尚,让他将你也捡回遏云岛,这样,我们就能天天一起玩啦!”

    陌以新额角青筋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抓住了林安的手。

    走在前面的两人,脚步被拉得一顿,钟离磬音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她不会去遏云岛。”陌以新肃然道,又补上一句,“而且,只有我可以拉她的手。”

    林安微微一愣,耳尖一热,竟是哭笑不得。

    磬音这小姑娘从未交过朋友,一时兴起,说什么“捡回去一起玩”,显然都带着孩子气,当不得真,陌以新倒好,竟与个孩子计较。

    钟离磬音不解地眨了眨眼,却还是下意识松开了手,道:“这样啊,那你们拉手好了。”

    她一如既往地随遇而安,半点也不恼,哼着小调轻快走在前面。

    林安忍不住瞪了陌以新一眼,却见他神色镇定,理直气壮,竟丝毫不觉羞愧。

    她嘴角抽了抽,在他手背轻掐一下,趁他偏头看过来时,垫脚凑到他耳边,嘲笑道:“陌大人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磬音的声音犹自前方传来,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不过啊,林姐姐长得美,人又好,想和她拉手的人一定不少,你可要小心咯!”

    林安:……

    便在此时,唇上忽然一热。

    一触即分的吻,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却热得灼人,显然无比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