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80-190
会犹豫带我一起。若你犹豫,就说明你方才是在哄骗我。”

    “我当然没有骗你。”陌以新又一噎,默了片刻,终于道,“那好,我们一起去。”

    林安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花世双手抱胸,连连摇头,唏嘘道:“一个人就不能去,两个人便可以去。这大概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啧啧,女人啊……”

    陌以新和林安同时看向花世,花世果断闭上嘴。

    ……

    夜深露重,千枭林中。熟悉的地点,幽暗依旧。

    陌以新与林安并肩走来,月光隔着重重枝叶斜落下来,疏淡朦胧。

    树下,一袭鸦青色身影孑然而立。

    他站得笔直,长发随意束起,在夜风中轻轻飘扬。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不出任何神情,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第183章

    他身旁插着一柄异常宽阔的重剑, 没有剑鞘的包裹,在幽月下兀自闪着寒光。

    ——正是赵无绵与他的巨阙重剑。

    林安心中一惊,她已猜到, 今夜约见之人会是巨阙山庄的人, 却没想到, 会是赵无绵。

    在这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为何沈玉天与花世只听到一次脚步声,房里却放着两封信——因为其中一封是赵无绵送去的。

    天下第一高手,赵无绵。

    “是你。”陌以新先开了口。

    赵无绵微一点头:“陌先生果然来了。”

    “人呢?”陌以新道。

    赵无绵沉默一瞬,不答反问:“你想见谁?”

    “当然是约我来见的人。”陌以新道,“——那个老人。”

    老人……

    林安默念一句,下一瞬,思绪深处仿佛有一道闪电骤然劈下,撕裂了原有的认知, 也照亮了漆黑的疑团。

    她猛地睁大了眼, 难以置信地开口:“是……那个哑老头?”

    陌以新会心一笑, 道:“你那句话说得很对,寻常江湖帮派之中,即便是端茶送水的小厮,总也要会上一招半式。可在巨阙山庄里, 就有这么一个不寻常的人。

    百日祭典时, 花世便怀疑过他,因为巨阙山庄有那么多弟子,段鸿深却偏偏叫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去发祭香。

    花世以为, 那哑老头是个隐藏高手,会在暗中做什么手脚。所以,花世绊了他一跤, 让沈玉天借机去探他的脉。可结果是,他年老体弱,脉息微薄,一点内力也没有,花世只能打消了怀疑。”

    林安深深吸了口气,跟着道:“可是,花世的怀疑其实并没有错。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想到,在江湖帮派之中,出现一个完全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反而更加不同寻常。”

    “不错。”陌以新点头,“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才突然惊觉,那哑老头虽看似不起眼,实则却出现在每个场合之中——

    第一晚聚齐时,他从一开始就在厅中,比巨阙山庄的其他人都要早;

    百日祭时,他一一分发祭香;

    那日廖乘空发现,何夫人私下去找段鸿深,两人在书房交谈,本应屏退外人的场合,只有他仍在段鸿深身边;

    当然,后来揭开案情时,他也在……

    从不缺席。”

    赵无绵淡淡道:“也许,他就只是少庄主的心腹而已。”

    林安暗暗摇头,一个年轻的少庄主,选择一位腿脚不便、口不能言、气虚体弱的老人作为心腹……就算这是真的,那这老人也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陌以新笑了笑:“那晚谢阳现身时,段少庄见他面生,本还要向宁子川查问,可哑老头给谢阳递了杯茶,段少庄主便一改怀疑与冷淡,对谢阳礼待有加,甚至让他与三位大人物一同入座。

    若哑老头只是‘心腹’,为何反过来左右着主人的态度?”

    “哈哈……”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林中响起,沙哑中带着一丝尖锐,听起来并不悦耳,也莫名显得有些不协调。

    笑声刚落,一个人影自树影之后缓缓走出。他仍旧留着花白长须,总是佝偻的腰背却直了起来。脚步虽略显虚浮,却显然不再趔趄蹒跚。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老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向几人。他转过身,缓步走到一棵树前,伸手在树干上摸索了几下。

    紧接着,便听见一阵石磨般的沉重摩擦声缓缓响起,地面裂开一道暗门。

    林安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道暗门并非那日发现的,通往祠堂的洞口。虽与之相距不远,却全然是另一处地洞。

    原来,这里还不只有一间地底密室?

    “两位,请吧。”老人笑了笑,率先走入暗道。

    林安与陌以新相视一眼,跟着踏上了暗门下的阶梯,赵无绵亦无声跟随。

    踩着石梯一步步自上而下,林安只觉心底翻涌,思绪飞转。

    所谓的“哑”老头,原来竟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他不哑,不驼,不蹒跚,却伪装成最让人视若无睹的老仆,潜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将一切看在眼中。

    巨阙山庄少主段鸿深默许他的存在,配合他的伪装;第一高手赵无绵听他的差遣,做他的信使——那么,他的身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已经办过百日祭的“死人”,怎么可能一直都站在所有人的眼前?

    石梯已尽,踏上地面的一刻,幽暗的空间中忽而从地底渗出一丝寒意。几乎便在同时,身旁的大手牢牢牵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紧。

    林安心口一暖,不着痕迹地回握回去,缓缓打量四周。

    这间地下密室,与祠堂密室全然不同,布置得如同普通会客厅一般,有桌有椅,更有许多灯烛,赵无绵举着火折子一一点亮,室内几乎亮如白昼。

    明明身在地底,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倒像是特意为密谈而准备的密室。

    老者与两人各自入座。而赵无绵点完最后一支烛,平静道:“从此刻开始,我在这屋中听到的一切,都会当做从未听过。”

    说罢,他便退到角落里,面无表情地靠墙而立,眉目不含一丝杂念,好似一尊无声的石塑。

    即便早知赵无绵对巨阙山庄忠心耿耿,林安还是忍不住为他此等自觉顺从而暗暗惊诧。

    老人微微眯眼,目光落在陌以新身上,仿佛在打量,也仿佛在确认:“阁下大约已经知晓我是谁了?”

    陌以新点头:“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真的是他……林安心道一声果然。

    陌以新接着道:“曾经的段一刀武功高超,段鸿深曾说,整个山庄能在一击之下重创他的,只有赵无绵,所以凶手一定来自庄外。

    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点,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赵无绵,还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老人:“那便是段一刀自己。”

    林安也已想到这层,沈玉天亲自探过这老人的脉,的确没有丝毫功力,这一点绝不会弄错。而一个人的武功,自然不会凭空消失。

    林安蹙眉道:“也就是说,段一刀是一指自伤巨阙穴,自废武功,再编造出那一套被人暗害的说辞……可这是何必?就算他有什么图谋,要假死欺骗江湖人,只需藏起来便是了,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啊?”

    “这当然是因为,他不只要欺骗江湖人,连他的义子段鸿深,他也要蒙在鼓里。”陌以新看着段一刀,眸光微深,“在段鸿深眼中,那一夜的确有人夜潜山庄,只是段老庄主命不该绝,才在凶手手下捡回一条命,却落得重伤,武功全废。

    所以段鸿深的悲愤是真的,他的确一心在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凶手。”

    每每谈及调查凶手,段鸿深都说自有打算,他们始终不明白他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如今看来,其实再简单不过——因为在段鸿深眼中,段老庄主只是假死,他一直站在所有人面前,亲自辨认着那夜的“凶手”。

    林安心头愈发凌乱,喃喃道:“可是根本都好端端的,没有什么凶手,段老庄主搞出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前的老人没有答话,只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看着陌以新,似在等他继续。

    陌以新迎着他的视线,眸色深沉:“因为段老庄主不仅是段一刀,还是尹东阳。”

    密室的烛火微微跳动,照着老人眉眼纹理。

    老人面上的笑意愈发淡了,沉默片刻,才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猜猜而已。”陌以新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并不提那间祠堂。

    “猜?”老人干涩地笑了两声,“将你叫到这里,本是我有话要说,现在,我却想先听你说说了。”

    “晚辈自然知无不言。”陌以新淡淡道,“只是,人似乎尚未到齐——前辈不是还约了别人吗?”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出一丝异色,道:“你怎么知道?”

    陌以新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上前去。

    老人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更为惊诧:“这是什么?”

    “昨日,除了收到前辈这场邀约,我还收到另一封信,便是前辈手中这张字条。”陌以新道,“信上约我于昨夜在此相见,当时我便十分不解——两封信,两个人,约见地点却一字不差,怎会有如此离奇的巧合?”

    老人仍旧垂目看着字条,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陌以新接着道:“前辈选择这个地点,是因为这里有密室,可昨夜那人,显然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可他还是写出了同样的地点。

    直到我推知前辈的身份,才想到一种可能——那人写的地点,是从别处抄来的。而抄的对象,自然只能是前辈了。”

    “抄?”老人沉吟一声。

    “那人对我起了杀心,可我身边好友尽是高手,实在难以接近。就在此等为难之际,他意外收到一封信,信上是一场神秘的邀约。

    在讶异之外,他也由此产生了一个灵感——用同样的方式,将我单独约出,便能轻而易举地下手。

    他照着那张字条,将时间提前一日,与真正的邀约错开。至于地点……他并不知此处有何特别,以为只是千枭林深处最为隐秘之地,正好便于他隐蔽杀人,便顺手挪用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前辈不仅约了他,竟也恰好约了我。两封字条相互映照,同样的地点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

    老人微微抬眼,眼中似浮起一丝兴味,道:“你是说,那个人要杀你?”

    “不错。”陌以新眸光微冷,“他虽未得手,却杀了我一个朋友。这一笔,我会讨回。”

    林安忍不住开口:“前辈,只要你说出另一封信写给了谁,我们就能确认那个凶手的身份了。”

    老人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字条,不知在思索什么,却迟迟没有回答。

    陌以新忽而轻笑一声,道:“其实,不必前辈开口,我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他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道:“正是何夫人。”

    陈述句的语气,丝毫不带踌躇或试探。老人抬头,一瞬间看向他。

    林安盯紧了老人的神情。

    他的反应虽极其细微,却足以说明——陌以新没有说错。

    “杨”——顾玄英临死前说的这个字,怎会是指向何夫人?莫非她姓杨?

    密室中,高高低低的烛火明灭摇曳,整个房间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就在这无声的静默里,陌以新缓缓开口,字字分明:“前夜破解那两案后,众人散去前,前辈曾碰翻了何夫人的茶杯,将一杯茶泼了她一袖,又伸手为她拧干。

    此举好似‘无心之失’,可是,当我看穿前辈的伪装之后,又怎能再去忽略这样一个突兀的举动?”

    林安也已恍然,随即道:“他是假装碰翻茶杯,实则借机给何夫人传信——将早已写好的字条,趁乱塞进了何夫人的衣袖之中。”

    老人沉默不语,无疑是进一步默认了两人的推断。

    陌以新却道:“当然,若单凭这一点,未免有些武断。可当我重新审视何夫人时,我忽然发现,她与顾玄英,竟有一点意外的相似之处。

    何夫人对人对事都极为淡漠,连太岳宗她都不放在眼中。可是,她却曾私下找段鸿深单独交谈,莫名问起惊鸿湖的景致。

    回想初到那日,赵无绵拦路让所有人绕行惊鸿湖。何夫人那样一个高傲之人,面对这等无理要求,却毫不犹豫地顺从,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

    至于顾玄英,就更明显了——谢阳曾百思不得其解,他究竟为何一次又一次扎进湖水之中,仿若疯魔。”

    林安听着,双眼渐渐睁大,不可思议道:“与何夫人一样,顾玄英来到这里,真正感兴趣的——都是惊鸿湖?”

    何夫人与顾玄英,两个绝无交集的人,却都对惊鸿湖表现出异常的关注。

    除此以外,何夫人整日去落日楼翻书,顾玄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两人仿佛都在窥探着什么……可是,巨阙山庄究竟有什么呢?

    老人的面色终于动了动,道:“顾玄英是谁?”

    陌以新并不直接答话,只道:“是一个执念极深的人。”

    他音色渐沉,眸光中透出一丝冷凝的悲悯,“何夫人我并不了解,可对顾玄英,我再清楚不过。

    他这一生早已了无生趣,唯独还会关心一件事,便是他临死前托付给我的那句话——‘楚之天下,尽在一匣中’。”

    林安呼吸一滞,整个人几乎怔住。

    记忆中,那首完整的歌谣字字在耳——

    “游龙戏凤,双影谁影。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楚之天下,尽在一匣中。”

    那日顾玄英说出这句遗言,她并未多想,只道是顾玄英对此事执念太深,心结未解。可陌以新此刻再次提起,却不由她不去多想。

    在江湖十大秘闻中高居榜首的歌谣,难道竟与眼下的巨阙山庄有关?

    等等……榜首……榜首?!

    林安脑海中霎然闪过一道惊雷,无数纷乱的线头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个共同的起点——

    榜首!

    “滂沱雨歇荒村畔,钟馗幸免四五灾。”

    这句诗谜并不难解,正是“榜首”二字。可是这两个字,不同的人却会有不同的理解。

    江湖人皆知巨阙山庄以铸剑闻名,以巨阙重剑为镇庄之宝,自然而然便会认为,“榜首”是指江湖神兵榜榜首的巨阙重剑,正如他们一直以来所想的一样。

    可是,对于某些“有心人”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