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80-190
一切。

    在这一点上,你与我并没有分别,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安儿……”陌以新喉间一动,声音低得几乎散入夜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谁说女子就只想要安稳无忧的生活?”

    林安安然一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力量,“顾玄英的仇还没有报,那些人也不一定会放过你。

    与其避世以自保,何不入局谋万全?”

    月光无声地洒下,是林安眼中静静流淌的清辉,也是陌以新眼中点点跳跃的星火。

    四目相对,陌以新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拥得更紧。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他下颌贴着她的鬓发,话音好似自胸腔深处淌出,“我何其有幸,知己亦是爱人。”

    林安将脸埋在这片温热的怀抱中,舒服地靠了许久,才犹豫着开口:“明日还要早起进山,是不是该早些休息?”

    陌以新稍稍松开臂膀,低下头看她:“舍不得走。”

    “你……”林安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应下这句。

    陌以新轻叹一声,又爱不释手地抱了良久,语重心长地解释:“虽然府中都是自己人,可景都毕竟不比江湖,我若宿在这里,难免有损你的清誉。”

    林安一怔,恼羞成怒地推开他,道:“我又没留你!”

    “是我自己想留。”陌以新低笑一声,又在她微红的侧脸轻轻一吻,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

    “怎么还不走?”林安瞪眼。

    陌以新抬起步子,却反而往屋里走,说得理所当然:“我先看你入眠。”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窗台时,林安再次推开了房门。

    一个懒腰刚伸到一半,她便是一愣,脱口道:“你们怎么在这?”

    风青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还不是大人,天不亮便拉着我过来等你。

    从前只听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看大人几个时辰不见你都不成……真不知你们在江湖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总不能连睡觉都在一起吧?”

    风青随口一语竟道破真相,林安支支吾吾,一大早便闹了个大红脸。

    陌以新轻咳一声,道:“哪里这么多牢骚。”

    “是是是,全凭大人做主。”风青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风楼已经带着林初在门口备好马车,可以出发了吧?”

    到了前院,林安远远便看见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不由微讶:“咱们四个人,需要两辆车?萧家公子也一起去?”

    陌以新却笑道:“我们不从那里走。”

    “什么?”

    “跟我来。”他牵起林安的手,绕过前院,沿西侧走廊一路行去,穿过重重回廊,经过庭院深深,终于来到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之前。

    “从这里走。”陌以新推开小门,在前引路。

    林安紧随其后,一步迈进去,视野陡然一变。

    眼前这座院中,一切风格布置全然不同。房舍简朴,布局疏落,丝毫不见气派雍容,简直像是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户人家,哪里还有半分萧府的模样。

    林安心中一动,已经明白过来。

    如萧府这种背景,想必早已暗中购下隔壁宅院,打通暗门。外面看来是毫不相干的两座府邸,内里却暗自连通,能避祸,能藏人,以备种种不时之需。

    如今,陌以新的身份或许已经为人所知。倘若果真如此,那他与萧府恐怕都已在暗处的视线之中。

    今日又正是八年前政变之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对方更会盯紧了他们的动向。

    从萧府正门出行,必会落人眼底。而经隔壁院子的偏门出去,直通另一条街,便可无痕无迹。

    果然如林安所想,三人从偏门而出,门口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大约是听到来人的动静,马车里探出两个头,正是风楼和林初,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上车后,林安便道:“萧府大门口的两辆马车,是障眼法?”

    陌以新点头:“不错,在我们出城的同时,濯云与沐晖也会各驾一辆马车,自萧府大门出发,一左一右,沿相反的路线在城中兜转。”

    林安自然已经会意。

    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真有人盯梢,看到堂堂萧家二位公子亲自驾车,且两辆马车方向相反,必定会认定其中一辆是真,一辆是假,只会顾着分头行事各自跟上,却绝不会想到两辆都是假的。

    她笑了笑,道:“更重要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两辆马车,你一定安排了人手盯住吧?若真发现尾巴,或许还能反过来顺藤摸瓜,查出背后之人。”

    “知我者,安儿也。”陌以新会心一笑,眉眼温柔,伸臂揽过林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风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初的眼睛,又腾出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腮帮子,龇牙咧嘴,连连喊酸。

    如同郊游一般的轻松气氛,终于在进入天影山后,渐渐沉寂了下来。

    林安自然记得,陌以新为父亲与长姐各立了一座衣冠冢,彼此并不相邻,而是相隔一段距离。如今,她也依稀明白了其中缘由。

    曾经的郡主楚宁,墓碑前的荒草又高了几分。秋日的荒草枯黄颓败,更显出几分荒凉。

    去年,就是在这里,陌以新伸手抚上那粗糙的墓碑,一字一句道:“我不怪你。”

    今日,他又缓缓抚摸上同样的位置,道:“姐,我带初儿来看你了。”

    林安心中一叹,便见林初缓缓跪了下来。

    他神色怔然,眼眶中蓄起一层湿润,却咬着牙没有落泪。他只是低头,额头触在碑前的土上,久久没有起身。

    陌以新静静看了他们片刻,道:“风青、风楼,你们留在这里陪他。”

    而后,便牵起林安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荒草掩映之中,又一座无字孤坟,几年如一日地寂寥着。

    陌以新如去年一般,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这一次,林安却没有再退开,而是与他并肩,同样跪了下来。

    秋风自深山而来,刮过荒草,发出细碎轻响。

    “楚承晏的往后余生,要健康,幸福,自由。”林安一字一句道,“请您在天之灵保佑他。”

    陌以新微微怔了一瞬。

    一声低笑几不可闻,仿佛某些沉重的过去,已被她轻柔地覆盖,埋入土中。

    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站了起来。

    他垂眼看着无字墓碑,默然片刻,而后转向林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道:“这个给你。”

    林安一怔,随手接过,不由微讶:“这么沉,是什么?”

    陌以新并未回答,只道:“打开看看。”

    林安狐疑地低头,视线落在刚刚接过的纸包上,却也并未多想,随即拆开一个小口——

    满满一包银票,层层叠叠映入眼中。

    “银票?”林安一时愣住,随手一翻,被这沓银票的面额与厚度惊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钱……你要买什么?”

    话刚问出,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更是猛地抬起:“等等……府尹的俸禄可不会有这么多,你、你不会是……”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声音微颤:“以新,你……你不会是贪——”

    陌以新失笑,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唇角,将那尚未出口的荒唐字眼按了回去:“你想到哪去了?”

    笑意渐渐收敛,他的声音沉稳清明:“但凡皇亲贵胄,都有自己的私库。当年钰王府位高权重,天宠多年,财富不可胜计。

    而那场政变来得快,去得也快,皇上登基后,很快恢复了钰王府的名位,自然也从未抄没家产。所以——”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没有人知道,钰王府那一笔金库的存在。”

    林安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那你将金库全都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陌以新摇了摇头:“这些银票,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金银珠宝,田产商契,珍宝古玩……都在库中,不便随身带着。”

    林安更加不明所以:“你这是……在炫富?”

    陌以新笑出声来,抬手覆上她拿着纸包的手,认真道:“这些,是给你的。金库钥匙,也早已在你那里。”

    “什么?”林安大吃一惊。

    “中秋之夜,我曾送给你一个平安符。”陌以新轻声道,“那时你便发现,里面另有东西,只是,我没有让你打开。”

    “所以……”林安眉头动了动,若有所悟。她抬手按上胸膛,那是平安符所在的位置,“里面那个东西,是……金库钥匙?”——

    第188章

    “是……金库钥匙?”

    陌以新点头。

    林安怔怔望着他:“你给我做什么?”

    “在孤岛上, 你本对传说中的花世宝藏十分憧憬,可惜落空。”陌以新唇角微弯,“这座金库, 姑且也可算是一座值得发掘的宝藏, 聊以弥补你那时的遗憾。”

    林安眨了眨眼, 半晌才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一段。

    她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伸手将纸包推回去,哭笑不得:“你就这样在你父亲墓前,在钰王府的忌日这天,将钰王府的全部,都给了我——难道是想用这个办法,把他老人家气活不成?”

    陌以新又将林安的手推了回来:“今天,不仅是钰王府的忌日,也是你的生辰。”

    林安神情凝住, 心口微微一震。

    她的确曾提过一次, 自己的生辰恰好就在九九重阳。

    只是……这个日子对陌以新而言是刻骨铭心的苦难, 她从未想过在这一日提什么庆生——与其假装若无其事地强颜欢笑,不如一起缅怀故人,疗愈他心中的伤痕。

    可她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的每一句话, 他都记得。

    鼻尖微酸, 林安轻轻吸了口气,垂眸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纸包,心中满是又酸又暖的情绪。

    她压下眼中那一瞬的涩意, 弯起嘴角,揶揄道:“所以,你的生辰贺礼, 就是送钱啊?”

    “还有这个。”陌以新说着,又自怀中取出一方精致的红木小盒。

    与随手递出的纸包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谨慎。

    盒盖轻启,一枚金镶红宝石指环静静躺在其中。

    流光溢彩的金,拥着明艳璀璨的红,好似心尖上那一点难以磨灭的朱砂,几乎正蓬勃跳动,浓烈欲滴。

    “这是……”林安刚问出两个字,便被眼前之人的动作惊住了。

    陌以新轻轻拂开衣摆,单膝跪了下来。

    “安儿,很久前你曾说过,在你的家乡,男子求娶心爱的姑娘,须得单膝跪地,亲口询问她的心意。倘若得到应允,便为对方戴上一个指环,以成婚约。”

    林安脑中有些发懵,呼吸几乎凝住。她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大约在闲谈间,依稀说起过上个世界的事。

    那时,陌以新只挑眉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

    “安儿,这枚指环,是我母亲留下的。”陌以新的神情极为认真,“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已离世,我未能有幸记得她的音容,但我想,倘若她还在,必定也会对你十分爱惜。”

    “你说过,曾想在我生辰时表白心意,如今,便换我在你的生辰,慕求婚约。”

    陌以新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楚晏,你可愿嫁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将山水都压低的力量,好似最笃定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林安的心上。

    林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全然不同的时空,竟能得到一场,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求婚。

    山风静住,落叶停飞。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沉寂。

    她眼里,只剩他。

    秋日凉意正浓,可那双清俊的眉目,竟似破晓春光,在苍茫大地间蓦然生花。带着历尽风霜的郑重,又带着少年般明亮的憧憬。

    沉默很短,短到似乎只是心跳失了半拍。

    陌以新低低一笑,带着一丝自嘲:“脚下是萋萋荒草,身畔是残破墓碑,大约不会再有比这更加萧瑟的求亲之地……”

    “不是的。”林安终于开口,“我明白,因为这里对你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这里是我的过去。”陌以新道,“你是我的未来。”

    话音轻落,叠满银票的纸包随之掉在地上。林安张开双手,扑进心上人的怀里。

    温度骤然贴近,心跳叠在一起。

    “我愿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的哽意,却毫无犹疑,“林安愿意,楚晏也愿意。”

    陌以新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整个人拥进胸口深处,拥住了他对未来全部的渴求。

    秋日的阳光洒下,给墓碑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晕,消散了曾经的阴霾。

    天影山融化成一片暖色。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便是山间最浓烈的色彩。

    这是一个最充满希望的忌日,也是一个最值得纪念的生辰。

    ……

    再次回到萧府时,林安手上便多了一枚鲜艳的指环。

    两人之间的情意昭然若揭,萧府中却有人等得心焦难耐。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萧濯云迎上来,劈头便问,“天都快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差点就要出城去找了!”

    “久等了。”陌以新显然是在敷衍,“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萧濯云与萧沐晖对视一眼,道:“你猜得不错,果真有人跟踪我们的马车,多亏提前做了布置。”

    林安不知该是喜是忧,连忙问:“然后呢?”

    “那些人还算机警,约莫跟到晌午便发觉不对,不再跟着我们在城里绕弯子了。”萧濯云坐回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安追问:“那你们派出去‘黄雀在后’的人呢?有发现吗?”

    “我们的黄雀啊,到此时还未回来,我们也还在等消息。”萧濯云耸了耸肩,忽而话锋一转,嘴角慢慢扬起,“不过,今日已经很有一番收获了。”

    “什么收获?”

    “前日你们提起,要查温云期这个人。”萧濯云道,“今天下午,我确认过无人尾随后,便去宫里找盈秋,跑了一趟架格库。”

    “查到温云期的资料了?”林安期待。

    “当然,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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