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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军械库。”

    萧沐晖神色一凛:“你是想,声东击西?”

    陌以新点头:“若我们猜得不错,阳国公真正的布置就在青云书院。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彻底毁去成百上千份誊抄好的火器图,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火烧青云书院……”萧沐晖不假思索道——

    第215章

    ……

    三更时分, 青云书院。

    “国公,有急报!”身披铁甲的武将单膝跪地,面对紧闭的屋门, 低着头, 神色恭谨。

    此刻, 阳国公不在府中安睡,却斜倚在书院讲堂上首的太师椅上。在他面前,数十名书生学子正伏在各自的案前奋笔疾书。

    每人面前都堆了厚厚的纸张,叠放得并不整齐,看得出时间有限,没有人在意这种细节。

    阳国公环视一眼,起身,推开大门走了出去:“何事?”

    武将认真禀报道:“回禀国公,萧沐晖带领龙骧卫自皇宫出兵, 向城东进发。依行进路线判断, 目标应是城东军械库!”

    守在门口的厉南风微微蹙眉:“军械库?莫非他们是想借此拿下东城门, 开出一个口子出城调兵?”

    阳国公沉默着,神情难辨,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陌以新猜到了。”

    “猜到什么?”

    “青云书院的事。”

    “什么?”厉南风一惊, “国公的意思是, 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眼下攻打军械库不过是声东击西,而他们真正的目标, 其实是在这里?”

    “不错。”

    “这怎么可能?”厉南风脸色骤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躁。

    阳国公冷冷一笑:“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给了我们许多次惊喜, 不是吗?”

    “那他们……”

    “要毁去图纸,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便是火攻。”阳国公负手而立。

    厉南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咬牙道:“我方兵力二倍于他,绝不可能让他们靠近一步!”

    便在此时,又一名披甲武将疾奔而来,气息微喘,神色间带着狼狈:“禀国公,西城门处有五千轻骑兵从城外突袭攻城。西城门……失守了。”

    五千轻骑兵?阳国公眉心微蹙。他几乎一瞬间便想到了西北奉威郡驻守的十万大军,只是,他早已下令封锁城门,陌以新又是如何前去调兵的?

    厉南风同样想到此节,却先急着问道:“轻骑兵如何能攻城?”

    奉威郡到景都,行军需一日,可若只是轻骑兵,全速奔袭,则仅需半日不到,时间上虽然说得通,可轻骑兵重在灵活机动,只穿轻甲,又没有攻坚必需的云梯、撞车,向来不会是攻城先锋。

    刚刚战败的守将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艰难道:“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众武林高手……足有百来人,个个飞檐走壁,身手不凡……城门守军尚未觉察,便被这些人从暗处飞身突上城楼,将我方哨兵与弓箭手尽数击杀。

    随后又从里面大开城门,落下吊桥,五千轻骑兵这才长驱直入……我方猝不及防……”

    武林高手……阳国公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这些他口中的乌合之众,竟都如此大胆,跑到景都送命来了。

    “放弃西城门,不必再反攻。”阳国公沉声道,“将所有兵马集合到城东,坚守青云书院,撑到天亮之后并非难事。只要撑过这一夜,陌以新便再也无力回天。”

    两个武将一齐领命退下。

    厉南风面露忧色:“属下担心的是,五千轻骑兵的到来,意味着奉威郡已见到兵符……今夜虽只有轻骑兵能赶来,可到了明日,奉威郡数万主力恐怕也会兵临城下,到时……景都恐怕……”

    阳国公看向厉南风,微微一笑:“明日之后,这些还有什么要紧?”

    厉南风怔了怔,眼中恍惚闪过一抹痛色,却只低下头去,决然道:“属下誓死追随国公!”

    阳国公转开视线,缓缓道:“陌以新要火烧青云书院,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要乱,那便都乱起来吧。”

    ……

    宫里。

    沉沉夜色下,数十黑衣人轻身窜入高耸的宫墙,不久,宫门从里面打开。紧接着,黑压压的轻骑兵涌入宫门,仿佛复刻了一个时辰前在西城门发生的事。

    廖乘空空着一只袖管,已再也无法做出抱拳的动作。他抬起仅剩的左臂,拍在陌以新肩上:“这一次,为兄终于不辱使命。”

    他眼底浮着一层细微的红色。曾经无法回头的遗憾,在这一瞬,仿佛被自己亲手补上了一线。

    陌以新沉默一瞬,道:“辛苦大哥。”

    林安上前一步,热情招呼道:“荀先生,你怎会也在这里!”

    站在廖乘空身后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荀谦若。

    “林姑娘,别来无恙。”荀谦若仍旧笑得和善有礼,“当初巨阙山庄一别后,廖堂主也决意前往景都。荀某担心景都之事可大可小,若形势不妙,也该有所准备,便回归去堂集结了身手最好的兄弟,同样赶来景都。

    只是我们怕引人注意,便不曾进城,只在城外荒郊落脚,等着景都的消息。”

    后来,景都果然生乱,四面城门皆被封锁,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找时机进城助阵,只是不知城中情形,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便在昨日一早,他们竟第一次见人从城门中一骑绝尘而出。虽因距离远而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影于他们而言却是异常的熟悉……

    廖乘空与众人相认后,便定下先带轻骑兵赶来,奇袭攻城的计策。入城后,听闻陌以新竟已被禅让登基,便如法炮制,再次夺下皇宫。

    刚从青云书院赶回来的花世也上前几步,看向站在另一边的一众兄弟,挑眉一笑:“你们呢?怎么跟归去堂混到一起去了?”

    便有一人立即答道:“老大,你已经太久没回花漫天了!我们闲的都长草了!一路打听着去巨阙山庄找你,半路就碰见了荀谦若。听他说老大来了景都,还可能有麻烦,自然要来帮老大了!”

    旁边又一人站出来,颇为不服道:“若非那荀谦若再三阻拦,我们早就不管不顾杀进来了!哪能让老大一个人在景都这鬼地方受委屈!”

    花世啐了一口,一脚踢过去:“你们这些有勇无谋的大老粗,还是多依着有脑子的人才好!”

    花漫天的人早听惯了花世的笑骂,自然都不在意,只听有人喃喃道:“娘咧,老子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皇帝老子——噫,真年轻啊!”

    归去堂那边立刻有人接道:“这有什么,皇上可是从我们归去堂出去的!好些年前,皇上还管老子叫过兄弟哩!”

    廖乘空轻咳一声:“别乱说。”

    众人憨笑一片。

    就在江湖人带来的难得轻松的气氛中,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禀报道:“皇上,城中有几处起火,萧府和钰王府都在其中,火势最为凶猛,已经无法控制。”

    林安一惊:“苏姐姐和林初都在萧府!”

    陌以新道:“别担心,萧府有逃生密道,还有风楼坐镇,沐晖也派了龙骧卫加强护卫,他们不会有事。”

    至于钰王府……陌以新眸色暗了暗,钰王府如今只有被迷晕的何夫人,还有被锁在房中的国公府老仆。

    钰王府是他父亲曾经存在过的最后印迹,阳国公想要将其付之一炬,便让那两人,也一同被他亲手葬身火海吧。

    ……

    钰王府一处偏僻的墙角,一个单薄身影从墙外翻入,在夜色中轻轻落在地上。

    他的身法谈不上惊艳,身形也不算高,动作却颇为熟练。待落地之后,他四下张望一番,轻车熟路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来人,正是林初。

    他本已被风楼接回萧府,可不知为何,这几日来,只要闭上眼,那老仆的身影便如影随形——

    佝偻的身躯,遍布疤痕的狰狞面容,破布般喑哑的声音……他不愿去想,却怎么也甩不掉。

    那个人又哑又疯,分明只在钰王府中有那一面之缘,可林初始终无法忘记那双眼睛。

    分明是空洞的好似没有魂魄的视线,可看向他时,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好似蓄在山巅的洪,只要稍稍倾泻,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个眼神中,有愧疚,有怯懦,还有……深深的不舍?

    林初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只是舅舅从国公府抓来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仆而已。

    不过,风青哥分明说过,那人是个哑巴,可他却像是用尽全力一般,叫出了他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

    ——林初产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胡思乱想着,林初已经走到了先前锁着老仆的屋子。

    他掂了掂手中的钥匙——从风青哥那里拿来的钥匙。

    他最后在心里想道,这只是一个体弱的老仆,不会武功,又没有逃脱的意志,就算再见他一次,也不会坏事。

    向来不会任性的林初,仿佛是出于某种本能般的冲动,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上挂着的大锁。

    门里,没有丝毫动静。正如他预想中一般,那老仆毫无逃走的企图。

    “喂。”林初喊了一声。

    屋子深处的角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是艰难起身的动静。

    “规矩呆着。”林初命令道,“我只是来问句话的。”

    佝偻蹒跚的老仆,仿佛拼出了最快的速度,拖着碎步挪到了林初面前。

    他眼中再度涌动出那种令林初无法解释的情绪,好似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见林初一面。

    林初皱了皱眉,肃然道:“我问你,那日为何要抢我的平安符?”

    这个奇怪的举动,也是林初最无法释然的地方,因为……那是他母亲亲手做的平安符。

    裴肃怔了怔,眼眶中溢出浑浊的泪。

    紧接着,他便死死瞪大这双苍老的眼,不让泪落下。

    他没有资格让林初看到他落泪,更怕林初从这泪水中想到什么,猜测他的身份。

    那日,他乍见林初,又见到楚宁亲手所做的东西,一时太过激动,才做出那般出格的举动,那显然已经让林初起了疑。此时此刻,他不能再流露任何一丝情绪。

    他知道,林初恨他,更将他这个父亲视作耻辱。他撑起余生所有的力气,也不能在林初面前露出端倪,让他知道那个本该早死的父亲,在阳国公手下做了几年挑粪工。

    让那个本就可憎可恨的父亲,变得更加肮脏不堪。

    裴肃的一张脸仿佛钉在了硬石之上,紧绷不动。

    林初愈发不满,冷冷道:“问你话呢,为何抢我平安符,你究竟是谁?”

    裴肃垂下头,转过身,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重新向角落里走。

    林初脚下不自觉跟上一步,却很快停住。他想,或许自己应当放下那一点莫名的疑虑,就当做从未见过这个怪人。

    便在此时,破空声骤然炸响,数不尽的火光自半空中呼啸而过,让黑沉的夜空一时间亮如白昼。

    林初向后两步退出屋子,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惊愕——是燃烧箭!

    密密麻麻的火箭接踵而至,落在钰王府中,房上、窗上、树上,瞬间都腾起火焰。而那些箭尖上包裹的油布显然都浸满了火油,汩汩向下淌着,很快便在火箭所射之处翻卷出更大的火舌。

    仅仅不过片刻之间,钰王府已成一片火海。

    林初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间惊在原地。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林初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下意识转头看去,是那老仆重新走回来,抓住了他。

    “你做什么!”林初警觉地甩手。

    瘦削虚弱的老仆却出乎意料地抓得更紧。

    “走!”他的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眼看身前已是一片火海,不知为何,林初再次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他没有再用力挣脱,跟上了老仆拉扯的力道。

    渐渐弥漫的浓烟烈焰之中,老仆带着林初穿过庭院,来到另一个院子。

    他脚下极为坚定,好似是在自己家里一般轻车熟路,仿佛心中早有目的地。

    这座院子的主屋中已有火势蔓延,老仆却毫不犹豫,拉着林初向屋里走。

    “这种时候不往外跑,还要进屋?”林初难以置信。

    “密……密道……”老仆喉咙里艰涩地滚动着,他急于向林初解释,生怕他不愿配合,耽误了本就紧张的时机。

    林初心中震惊——钰王府有密道,他也曾听说过,可连他都不知晓密道的位置,这个人又怎会如此熟悉?

    但他已没有时间再追问,也没再抗拒,跟着老仆冲入屋中。

    裴肃用身体挡着火势,掩护林初来到床前,他在床边小心摸索了一番,而后——床板猛地抬起,密道口赫然出现在浓烟之中。

    林初睁大了眼睛,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裴肃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指了指床下的密道。

    林初二话不说跳进密道,心中升起一丝逃出生天的恍惚与庆幸。他转回身,看见老仆犹站在床边,火光在他身后跳动。

    林初仰起头,向他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裴肃静静地看着林初,他正站在密道中,向他伸出双手。

    他清澈的目光中带着复杂,好似在狐疑他是如何知晓这密道,又似在不解他为何还不下来。

    裴肃努力站直了佝偻多年的身子。

    那些话语又在他耳边忽远忽近地回响。

    “父亲在晏儿房中开辟了密道,往后晏儿若是知晓,又要腹诽景都波诡云谲,更想跑得远远的了。”楚宁摇了摇头,笑得无奈。

    ……

    “大人,钰王府中有条暗道,可助我军出其不意,擒贼先擒王。”

    ……

    他的人生,曾因这密道结束。

    当他将林初送入密道的一刻,他想,是该真的结束了。

    裴肃咧了咧嘴,面容愈发扭曲。他也向林初伸出双手,却在触到他之前,突兀地收了回来。

    砰——!

    他关上了密道口。

    床外,火舌席卷,万物付之一炬——

    第216章

    ……

    夜色将尽, 天色尚未破晓。

    青云书院内终于泛起点点火光。

    经过整整一夜的对峙与鏖战,萧沐晖终于带兵攻入了青云书院。

    前来助阵的一众江湖高手,开始在书院里里外外浇上火油, 要将这里的每一页纸都烧得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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