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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次,让楚星真正意识到,楚月可不只是个只懂得按书中设定走的恶毒纸片人。

    或者准确的说,她一路来,接触的所有人,全都是活生生的,有其爱憎有其动机,有其情绪的人

    狡猾阴狠的陈水生,是为了所谓陈氏宗族的香火延续。

    大山穷恶,根本没有任何女人愿意主动嫁进去。

    哪怕对上军官,哪怕赌上一切,他都要维护大山里的千年传统。

    在他自己看来,还怪悲壮的呢。

    陈月生的疯狂暴戾,是因为楚星那一脚,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男性的尊严与脸面。

    继而又被陆宸烽毁掉了一直以来作威作福的依仗——作为大山第一猛人的武力。

    黑虎村的群体性蒙昧,最大的根源就是他们是集体共谋。

    就连火车上的人贩子,也显露出了非常高明的心理操纵术。

    光学仪器厂,人心更如沸水,同她原来的现实世界,并无分别。

    只是,这一切更加险恶。

    楚月这一仗,以后她会应付得更加小心。

    如果说陈水生是毒蛇,陈月生是豺狼。

    那么楚月就是狡猾的狐狸,而楚向阳只不过是被这只狐狸蛊惑认了主的恶犬。

    斗恶犬,猎狐狸,这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她要做的,是绝不能让楚月得逞。

    这学,她得上!

    不然,怎么对得起原主十多年的寒窗苦读?

    至于自己可能完全听不懂物理学课程的事……

    以后再说。

    楚星开口了:“老师,我是到了学校才知道,我哥居然在我被罪犯绑架,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擅自来学校替我放弃了学籍。”

    她的声音轻颤,无比委屈,像是随时都会再哭出来。

    “老师,那真的不是我的意愿呀。我……我当时都困在大山里,差点死了。唯一支撑着我的信念,就是我要回来!”

    “我要回来读大学,我拼了命每天学到晚上两点,就是为了站到这里,到我最仰慕的学校学习!”

    “我求求学校,能不能看在我真的身不由己,九死一生才回来这里,给我一个机会。”

    “我想读书啊,老师!”

    楚星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动情。

    或许是原主的身体,依然残留着那份向往学习的执念,说到最后竟然声泪俱下。

    连她自己都有点惊到。

    她本来只是想演一演的……

    可这份痛苦,在身体里就像是有实质。

    我要读书!

    这喊声简直振聋发聩。

    它是从心底喷涌而出的一个优秀孩子的渴望啊!

    在场的,都是特别优秀的教育工作者。

    又有谁听了能不动容呢?

    陈老师更是心酸得很,她跨前一步,将楚星揽在怀里:

    “孩子,别哭。”

    她的心被搅动得难受极了,也不顾自己只是一个教务老师,抬头对孟处长说:“处长,你看这孩子,也是因为受了害,是不可抗力啊。法律都还不外乎人情……”

    “陈老师。”秦副主任声音冰冷,“你是老教务了!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学校的规矩就是铁律,不容破坏,不容亵渎。”

    “否则,谁来哭诉一番,我们就收下了。干脆这里别叫京师大学堂了,改叫京师福利院吧!”

    陈老师被噎得不行,但对方是副主任,又是拿校规压人,她不好直接争论,只能悄悄翻个白眼。

    这个老秦,还有点人味儿吗?

    抱着他的程序正确,害死人呐!

    孟处长想了一下,开口安抚楚星:“孩子,你的遭遇学校现在都知道了。你的心愿,学校也都听见了。你的处境,学校也很同情。”

    “不过,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你的学籍已经被正式注销,现在不仅是一个名额问题。不是用特事特办就能立即解决,涉及到档案流转,上报上级主管部门等系列流程。”

    “我决定,马上召开一个专门的教务会议,来讨论你的特殊情况,形成一个决议,向上级部门汇报。”

    “孩子,你看你是先回家?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的会议结果?”

    楚星忙说:“处长老师,我就在这里等。我不等到结果,睡不着觉呀!”

    她太清楚在场的力量。

    她如果走了,即将进行的这场会议,更大的可能就是关于规则的冷冰冰的探讨。

    但,她在外面等着就不同了。

    里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清楚的知道,外面那个不幸而坚韧的姑娘,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

    她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嘴里。

    感性如陈老师,甚至可能脑补出她撕心裂肺痛哭的模样。

    无论是感性和理性,都会为她多考虑几分。

    孟处长深深地看一眼这位面容秀丽的姑娘,点了点头。

    随即,吩咐陈老师去通知与会人员。

    一行人立即去了旁边的会议室。

    楚星当然没办法列席。

    但,她已经十分感激。

    学校对她的事的处理,不拖不拉,甚至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这么快就厘清了状况,就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召开专门会议。

    可见校方对此事的重视。

    她静静和赵强坐在大办公室里等待。

    *

    会议室。

    孟处长环视一圈刚刚入座的与会人员。

    “各位同仁,今天召集这个紧急会议,议题的前因后果,相信大家都已经很清楚。”

    “现在学生人家就等在我们的办公室门口,等我们拿出一个决议。”

    “所以,我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尽快形成统一意见,拿出一个切实的方案来。”

    “现在,就楚星同学刚刚提出的恢复学籍一事,说说各位的看法吧。”

    老教务陈老师立即第一个发言:“在座的都是领导,本来我陈明秀人微言轻,不应该出这个头。”

    “可那姑娘真的让人心疼啊!瘦巴巴的,一张脸都快只剩一双眼睛了。她明明遭逢这么大的不幸,眼睛里却都还是光。”

    “那光,是渴望学习的光啊!是对我们学校深深仰慕的光啊!我们作为第一线的教育工作者,又怎么忍心因为一次错误,一份冤屈,去打碎孩子眼中的光?”

    “陈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一次错误?一份冤屈?”秦副主任眼神冰冷。

    “我校照章办事。依规反复核对了材料。户口本,通知书,粮油关系三证齐全,家属处处体现不肯占用国家资源的高风亮节,注销程序完全合法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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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了,开学逾期未报到,按照校规第7条,本就视为自动放弃入学。”

    他痛心疾首:“陈老师,我们开展管理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啊!”

    他明确地转向孟处长表态:“我反对特事特办。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同情楚星同学而特事特办。明天是不是又要为张星,李星同学大开绿灯?”

    “我们京师大学堂,是百年名校,靠的就是规则和制度,规范人心,整顿校风。如果,制度可以因为个人遭遇朝令夕改,随意变通,学校还谈何管理?学校还有何威信?”

    “何况,法治一旦加入了人治,是不是就给权力寻租开辟了路子?”

    他这话说得极重,就连修养极好的孟处长,脸上的笑容都减了几分。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中层干部们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开始研究会议室办公桌上的木质花纹。

    孙副处长咳了一声,端起茶盅,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突然看见孟处的目光正看着他,他忙脸上带了笑,说:“秦副主任的顾虑,确实是从学校的大局出发,很深远。不过,孟处的初衷,也是为了爱护学生,为了给不幸的受害者一个公道。”

    “两者,学校都要兼顾。这个度的把握嘛,咱们再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孟处长看着孙守正,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简直滑不留手,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他想了想,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清清嗓子说:

    “远舟同志说得好啊!‘规矩就是规矩’,‘法治不能加入人治’,这些话是金石良言!是给我们所有管理干部敲了一次警钟!”

    “这是我们必须牢记,任何时候都不能越过制度的红线!”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秦副主任。

    他都准备好一肚皮的话,准备掐个昏天黑地。

    结果,孟处直接表彰自己说得好?

    他都懵了。

    “但是,远舟啊。我们这里讨论的究竟是不是一次你所担心的‘人治’和‘权力寻租’呢?”

    这话一出,空气又为之紧张。

    大家伙生怕秦远舟那滚刀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秦远舟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好意思说什么。

    孟处长神色严肃:“不!我认为不是!”

    “我们在讨论的,是一起非常特殊的,由极为猖獗的刑事犯罪引发的,针对我校学生的重大不公!”

    “楚星同学的学籍,不是她自愿放弃的!是犯罪分子和虚假消息共同剥夺的。”

    “我们正在做的,绝对不是‘给予特权’。而是纠错补漏,归还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

    陈老师目光闪亮,心怀激动。

    孟处长目光扫视全场:“不过,远舟的顾虑也有道理。让楚星同学今年立即插班,这不现实。”

    “让她复读一年再考?万一明年没考上,这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我认为,最负责任,也最符合程序正义的做法,就是保留她的学籍一年,明年直接入学。”

    “这样,既不占用今年的既定名额,也给这位饱受磨难的同学一个应有的交代和机会。”

    “谁赞成?谁反对?现在开始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