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身边路过,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家再说。”

    ~

    食肆打烊后,林窈三兄妹也回了林家村。店里的地扣菇用完了,林窈得再拿些回去。

    回到家,林窈收拾好地扣菇,想起昨天做炸蘑菇的时候,她新做了一些五香粉和花椒粉。她得把这些也拿回店里,毕竟店里的肉菜几乎都要用五香粉,用了五香粉的肉吃起来更香,这是他们家的独门秘方。

    林窈掀开装五香粉的罐子,一下子愣住了。

    她转过罐子,确认上面写的是“五香粉”没错。看着五香粉表面的几个浅坑,她陷入回忆:昨天做好五香粉后,她只用了一点。林诚煮长寿面时,她闲着无聊,就用勺子在五香粉表面花了一个笑脸,梁嫂子还问她画的是什么,说看着怪有意思的。

    可现在,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规则的浅坑。

    有人偷了他们的调料。

    偷调料的人很谨慎,没拿太多,单从重量上根本发现不了。要不是昨晚她一时兴起画了笑脸,这事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林窈盖好调料罐,敲了敲林诚兄弟俩的房门。

    房间里,林崧正闹着林诚和他演大将军降服山匪的戏码,听到敲门声,林诚抱起还在闹腾的林崧,打开房门:“怎么还不睡?”

    林窈把怀里的调料罐递给林诚:“阿兄,有人偷咱们的调料。”

    林诚闻言,把林崧放回床上。小家伙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没再闹。

    林窈脸色凝重地掀开陶罐,露出五香粉表面的几个浅坑,把昨晚在五香粉上画画的事跟林诚说了:“上次搬家时,我就发现调料少了不少,当时忙着新店的事儿,没多想。现在看来,这人已经偷了不少回了。”

    林诚气得不行,这可是小妹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秘方,岂能让人偷偷拿走:“太过分了!明日就去报官!”

    林窈想了想:“先别报官,这调料也留在村里。这人做得这么谨慎,等用完了肯定还会来偷,明日把这事跟大壮哥说说,让他多留意。再说,他偷了调料,不可能不用,就算自己不用,也会卖给别人。他每次偷的不多,第一次用这调料,为了不浪费,多半会照着咱们的菜式做。我们只需瞧着,这几天有没有哪家店模仿咱们的菜,还突然客人变多的。到时候把那家店的菜买回来尝尝,一试便知。”

    林诚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林崧趴在桌上戳了戳陶罐边缘:“阿姐,是谁偷我们的宝贝呀?”

    林窈摇摇头:“阿姐也不知道。”她揉了揉林崧的头发,经过这半年多的投喂,小家伙的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稀稀疏疏,摸起来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毛一样顺滑,“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崧用力点点头,脸颊的肉跟着抖了抖,自己爬到床里边,盖上被子,还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小呼噜。

    被他这么一打岔,林窈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63章 有内鬼?

    翌日,刘大壮听说了调料失窃的事情,气得直想夜夜蹲守林家老宅,不抓出贼人誓不罢休。

    他如今能不必再拿命换钱,妻儿能过上顿顿有肉的日子,全赖林窈一家照拂。如今有人偷林窈的秘方,断她财路,这便是断自己的活路。“阿窈,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经过一夜的休息,林窈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查清这事儿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也要弄清楚自己的人里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东西,“暂且按兵不动。不过得辛苦大壮哥这几日在村里多留意,若夜间有可疑人等在我家附近出没,务必先探明身份。”见刘大壮仍愁眉不展,她宽慰几句,便坐着驴车回清泉镇了。

    本以为揪出那贼人尚且需要些时日,不料几人刚回到清泉镇,事情就有了眉目。

    林窈三人到的时候已是日中,寻常这个时候正是食肆最忙的时候。

    可今日,林窈一进食肆就发现前厅的客人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二,“阿柱你过来。”

    阿柱闻言,忙放下手中活计跑上前。

    林窈吩咐他:“你去街上打听,今日是否有新店开张,或是哪家食肆生意格外红火。”

    片刻后,阿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掌柜的,附近街巷我都逛遍了,并无新店开业。倒是和咱们隔了一条街的悦来食肆今日客人爆满。那食肆门口也挂了牌子,我问过路人,说是写着烤鱼买一送一,连写了四个口味,那四个口味都和咱们的一模一样!他们这是明摆着模仿咱们!

    听着阿柱义愤填膺的控诉,林窈安抚道:“烤鱼并非我独创,旁人要做便做去。只要咱们味道足够好,客人自会回来的。”话虽如此,她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引幕后之人现身。

    许之珩带着金玉踏入食肆时,正看见林窈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玉乐颠颠地跟在自己郎君身后,他近来心情非常好,每日都可以跟着郎君来林家食肆下吃饭,不想满堂那小子,这会不知道在哪风餐露宿呢。

    他今天还要点一条烤鱼,如此美味的东西也不知道林小娘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他看现在不仅是林家食肆的拥趸,更是变成了林窈的拥趸,看到林窈拧着眉站在柜台旁,他忙凑过去问:“林小娘子可是遇着难处了?”

    林窈这才注意到二人,忙招呼他们落座:“一点小事罢了。”

    金玉听到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开始点起来今天要吃的菜。

    许之珩看了看四周,“今日店里的客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林窈:“许是大家想换换口味。”

    金玉不以为然地摇头:“林小娘子这儿的菜,我日日吃都吃不够,岂会有人吃腻了呢?”

    林窈轻笑:“金玉小哥喜欢便多吃些,今日客人少,上菜快。”说罢,她转身至阿柱身旁低语:“这是一两银子,你去街上寻几人,去悦来食肆买烤鱼,每个口味各来一条。”

    金玉眯眼瞅着身旁端着茶杯、许久未动的许之珩,道:“郎君,你怎的偷听别人说话?”

    许之珩没好气地斜睨他:“什么偷听,练武之人本就耳力过人,你难道没听见?”

    金玉一脸看傻子的神情:“听见了啊。郎君你忘了?我可是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兵,习武比您还早呢。”末了补刀,“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声音自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您却是故意偷听,非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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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之珩望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语塞。

    悦来食肆生意火爆异常,阿柱愣是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烤鱼买回来,等他买回来的时候,食肆里的客人就只剩下许之珩这一桌了。

    许之珩也算半个自己人,林窈索性不叫大伙去后院,直接在前厅打开四份烤鱼。烤鱼推出时日尚短,即便有食肆想效仿,打盛放烤鱼器皿也需时日,是以尚未有哪家食肆大张旗鼓推出这道菜。

    自推出烤鱼起,林窈就料想到会有同行跟风,对此她并不介怀。毕竟烤鱼本就不是她首创,没有谁能做谁不能做的道理。做饮食生意,若有独家菜品固然是优势,若无,凭过硬味道亦可留住食客。

    众人望着面前烤鱼面面相觑,王小鱼率先开口:“师父,这是哪家的烤鱼?”

    林窈招呼众人落座品尝:“悦来食肆的,都尝尝,说说味道如何。”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执筷。王小鱼作为后厨主勺,对烤鱼味道最为熟悉,也正因熟悉,尝出相似味道时才尤为震惊:“这不可能……除了些许腥味未处理干净,其余味道竟与咱们的极为相似。”

    她顾忌有外人在场,未直言烤鱼中掺有林窈的独门调料,但素娘与赵娘子常年在灶房帮忙,又岂会不知?众人皆默契地避而不谈。

    林窈始终留意众人神情,私心里她不愿意怀疑在场的所有人。王小鱼和刘旭都是陪着她从小摊贩开始做起的老人,如今排除王小鱼嫌疑,她暗暗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想想,这件事不会和王小鱼有关,此前调制五香粉时,她从未避过王小鱼,她大可直接卖方子,何必去偷成品。

    那么,剩下的可疑之人,唯有刘旭。

    起初,林窈并未从众人神色中察觉异样,直至王小鱼指出烤鱼味道相似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刘旭神情微怔,心中猛地一沉。

    金玉早在王小鱼惊呼时便竖起耳朵,此刻更是好奇,端着碗凑到林窈桌边:“能否让我尝尝?”

    “自然可以,金玉小哥随意。”林窈挪了挪位置,为他腾出夹菜空间。

    金玉夹起一块鱼肉入口,细嚼几下:“确实像,便是我这天天吃烤鱼的人,竟也尝不出差别。”

    此言一出,刘旭更是坐立不安。

    林窈这下心都凉了,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一整日,林窈都心不在焉的,早早回到镇上新租的宅子。

    她轻轻合上院门,在柿子树下的摇椅上坐下,心中五味杂陈,从前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叛徒桥段,只觉义愤填膺,如今这样的糟心事落在自己头上,她只觉得胸腔里闷着股吐不出咽不下的浊气,直教人生出吞了苍蝇般的膈应。她自问是个和善的人,对每一个人都真诚以待,怎么就……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林窈开门一看,是刘旭,“阿旭哥?怎么现在跑出来了?”

    刘旭顾不上解释自己翘班之事,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阿窈,这事儿定是你大伯一家干的!你们开店前,林有福就找过我,让我里应外合,偷师也好,偷秘方也罢,事成了和我五五分账,我没答应。昨日他路过食肆时,手里提着的羊肉足有五六斤!也不知是别人送的还是买的,我便去问了方屠户。你也知道,咱们镇上卖羊肉的就他们一家。我割了半斤羊肉,旁敲侧击问今日买羊肉的人多不多,你猜他怎么说?”

    林窈摇了摇头。

    刘旭继续道:“他说不多,每日买羊肉的就那些人,有钱人家的早就送货上门了,剩下的都是散客零买。但今日有个阔绰主儿,一口气买了五斤羊肉!我就说来的路上,正巧看见个白胖公子提着几块羊肉哩!那屠户说,就是他!”

    林窈听完她说的话,原本因为被背叛的伤心一扫而空,神情竟比在店里时轻松许多。

    刘旭看她听到这事儿不仅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不由得有些担忧,阿窈这莫不是被气傻了?不过也是,毕竟血浓于水,林家却三番五次加害于她,换作谁能不气?却见林窈忽而眼底一亮,附耳与他低语几句。

    刘旭听罢,眉开眼笑地离去。

    刘旭得了任务,早早就下工了,他又去了一趟羊肉摊。与昨日只买半斤不同,这次他直接称了一斤羊肉。掏出一百八十文钱时,他虽有些肉疼,心里却乐开了花。

    方屠户认出这是昨日买肉的小哥,见他接连两日买羊肉,且量越买越多,不禁打趣:“小哥遇着什么喜事了?”

    “哪有什么喜事,不过今日掌柜的说我是她的心腹,日后店里大小事宜都要我多操心。您说,咱们掌柜是不是很看重我?”刘旭嘴上谦逊,心底却早已乐翻了天。

    他一直羡慕王小鱼能跟着林窈学厨艺,学成一身厨艺,日后在哪都能挣口饭吃。他自知在厨艺上天赋有限,他便加倍努力,主动包揽摊子和店里的脏活累活。他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自打林窈夸阿柱机灵后,便时时留意阿柱如何招待客人,暗中学习察言观色。

    他或许走得慢些,但是他从未停下脚步,现在林窈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刘旭心里的喜悦难以言表。

    刘旭在回村的路上还去码头买了些小牡蛎,阿娘喜欢吃蚵仔煎,前几日王小鱼教了他怎么做,今天正好做给娘尝尝——

    作者有话说:刘旭:眼里没有一点利益,全是对自己努力工作得到领导重视的欣赏[墨镜]

    (我不是坏蛋,我只是没有眼力见,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第64章 做戏

    林家村。

    黎氏眼眶通红,抄起笤帚就抽在刘旭身上,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我早叮嘱你跟着阿窈好好干,你倒好,竟想自立门户?你学的那点皮毛本事能成什么气候?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在镇上偷奸耍滑被阿窈辞退了?咱家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你翅膀硬了就不知天高地厚!赶紧去给阿窈赔罪,求她留你在店里跑堂!”

    黎氏素日里性子和顺,极少打骂孩子,今日竟将刘旭打出院子,住在四周的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了,毕竟老娘教训儿子的戏码,看着最有意思。

    如今林家村老少皆受过林窈恩惠,这几日靠卖菌子,家家户户多赚了百十个铜板。挣得最多的是张大爷家,一家男丁倾巢而出,少说赚了三四百文钱。

    众人听着听着,渐渐觉出不对劲,刘旭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黎氏气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痛,着门框缓了缓,见刘旭低头不语,更是火冒三丈:“你这逆子!怎就忘了你爹走后,咱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你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没良心的!”

    刘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骂道:“你这小子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阿窈手把手教你本事,你才学了多少,就想自己捞好处?”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指责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几乎将刘旭淹没。

    刘旭猛地抬起头,满脸充血,脖颈上青筋暴起:“我怎么没良心了?摆摊的时候,我每天刷碗,刷到手上都褪皮了,现在开店了还要站在门口像哈巴狗一样对人点头哈腰,我凭什么不能自己干?凭什么只有她林窈能过好日子?”

    黎氏踉跄着要捂儿子的嘴,却被刘旭躲开。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不孝子!你要是真敢做这事,就别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阿窈回来了!”

    林窈从驴车上下来,走到刘旭家院门口,看着哭坐在地的黎婶子和满脸涨红,梗着脖子的刘旭,说道:“刘旭已不是我食肆的伙计,日后要做什么行当,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围观的村民们却不乐意了。

    “阿窈,你可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他这是忘恩负义,学了你的本事就想单干!”

    “就是就是!”几个村民跟着附和。

    林窈扶起黎氏,温声道:“婶子,这些日子多亏您在码头帮阿兄,若不是您搭把手,阿兄一个人守着码头那摊生意,只怕连饭都顾不上吃。只是阿旭哥既打算自己摆摊卖吃食,往后家中总要有人帮衬,我们实在不好再劳烦您做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听懂了,黎氏登时脸色都白了,只是心知儿子理亏,也不敢开口相求。

    林窈朝看热闹的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回到林家老宅,林诚就凑了上来,“这能成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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