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闻言点头:“定会去的,倒要瞧瞧林掌柜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吃食。”
曲中走后,林窈让伙计们关了店门。
天色尚早,她取来自己做的碳笔,将方才带头闹事的张鸥模样画了下来。王智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原先见林窈说要画像,却不研墨,只拿了支碳笔,还当她是闹着玩,没承想画出来竟如此惟妙惟肖。
林窈画了三幅画像,分别交给阿柱、阿福和林诚,让他们分头去打听。
闲着也是闲着,林窈买了五斤红豆,往武馆去了。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孩子们训练完,自由活动的时辰。
一进武馆,张大山就先瞧见了她,大喊一声:“林姐姐!”其余孩子闻声看来,顿时一哄而上,将她团团围住。林崧这个亲弟弟倒是被挤到了最后。
许之珩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红豆,用来做豆沙包。”林窈看着孩子们笑问:“有没有人想吃又香又甜的豆沙包?”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一群小馋猫围着林窈打转。
“我要吃!”
“林姐姐,我能吃两个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唐乐仰着满是汗水的小脸,露出自己缺了一颗牙的嘴巴:“林姐姐,豆沙包是软乎乎的吗?我牙掉了。”
林窈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呢,刚出锅时还冒着热气,掰开里面是甜甜的红豆沙,一点不硌牙。”
许之珩把红豆拎进武馆的小厨房,回头见林窈被孩子们缠得脱不开身,笑着解围:“都围着林姐姐做什么?还不快去洗手,不然一会可吃不上豆沙包。”
孩子们嚷嚷着一声散开,像一阵风似的冲向水井,争先恐后地洗手。
许之珩跟着林窈进了灶房,“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帮我烧火。”林窈把红豆倒进盆里淘洗,“红豆得先泡两刻钟,再煮得烂烂的,捣成沙才能用。”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盆里加清水。
张大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扒着门框看:“林姐姐,我能帮你捣红豆吗?我力气大!”他说着还攥了攥拳头。
“当然能,不过得等红豆煮烂了才行。现在要先做包子皮。”林窈笑着点头,“大山,把其他人都喊进来,咱们一起做豆沙包。”
张大山乐得蹦了个高,往外跑:“都来都来!林姐姐让咱们一起做豆沙包咯!”
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雀儿跑进了厨房,把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林窈把发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放,面团白胖胖的,满是细密的蜂窝眼。“来,咱们先学揉面。”她揪下面团分发给孩子们,“像这样来回搓,把面团揉得光溜溜的。”
孩子们立刻学起来,有的把面团揉成了长条,有的捏成了圆疙瘩,还有个小不点直接把面团往脸上贴,引得众人笑成一团。
“林姐姐,我的面团会喘气!”一个孩子举着手里的面团喊,面团上被他戳了个小洞,正往外冒热气。林窈笑着帮他把洞捏上:“这是酵母在干活呢,等会儿蒸出来才会松软。”
许之珩在一旁捣豆沙,眼睛却总偷瞄林窈手把手教孩子们揉面。她正手把手教孩子们揉面,脸上沾了些面粉,像只小花猫似的,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林窈听见笑声,还以为他也被孩子们的天真举动逗乐了,抬头时,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许之珩慌忙移开视线,林窈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揉着面团。
石臼里的红豆泥还冒着热气,红糖融在里面,甜香混着面香,把整个厨房都被这香甜的气息充斥着。
唐乐最心急,搓着面团直嚷嚷:“啥时候才能包豆沙啊?我闻着红豆香都快流口水了!”
“这就来。”林窈把面团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出圆皮递给孩子们,“把豆沙放在中间,像这样捏褶子。”她捏着皮边轻轻一拧,就转出个漂亮的螺旋顶,“记住要捏紧,不然蒸的时候会漏馅哦。”
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有的捏出三个褶,有的捏成个圆团团,宋米还在包子顶上按了颗红豆当装饰。
许之珩也拿起个面皮,舀了勺豆沙放在中间,手指笨拙地往中间凑,结果皮破了个小口,豆沙顺着指缝流出来。
“你们师父这是给包子开了个小天窗?”林窈递过块湿布让他擦手,“还是我来吧,你帮着把包好的摆进蒸笼。”
许之珩看着林窈修补自己做的那个“失败品”,又看看林窈手下那些圆滚滚的豆沙包,忽然觉得这比练一套拳还费功夫。
他拿起孩子们包的歪瓜裂枣,小心翼翼地摆在蒸笼里。
第一笼包子快要蒸好时,灶房门口已排起了长队。
林窈掀开盖子的瞬间,豆沙包冒着热气,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都咽了咽口水。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踮起脚,小手扒着灶台边缘想往里瞧。
“别急,刚出锅烫得很。”林窈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地把豆沙包夹进铺着棉布的筐里。刚出锅的包子圆滚滚的,孩子们捏得歪歪扭扭的包子,更显憨态可掬。
“每人一个,分着吃。”林窈把筐往孩子们中间推了推,“大山是哥哥,先给师弟师妹们分。”
张大山虽馋得紧,却还是听话地分发。
宋米拿到豆沙包,双手捧着包子吹了又吹,轻轻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弯成月牙:“比镇上糖糕铺的还甜!”
林窈拿出许之珩做的那个递过去,自己也取了一只。许之珩接过那个被他揉坏又修补好的包子,皮上还留着不太规整的褶子,咬一口,松软的面皮裹着绵密的豆沙,甜香在口中漫开。
“怎样?”林窈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好吃。”许之珩嘴角噙着笑意,“孩子们怕是往后要天天盼着你来了。”
林窈吹了吹手里的豆沙包,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我有空就来。”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对面排排坐着吃包子的孩子们,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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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食肆今日依旧早早开了门。午饭时分一到,许多不知情的客人照旧来店里吃饭。
张鸥几人果然也来了,像甩不掉的跳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柱瞧着他们那副得瑟模样,恨不能拦在门外,可想起林窈的嘱咐,还是强压下火气,如对待其他客人一般,将他们迎了进去。
那几人见阿柱敢怒不敢言,越发认定林窈拿他们没办法,嚣张地啐了阿柱一口:“一只看门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鸥坐下后,故技重施,点了一桌子酸笋做的菜。阿福看着菜单,面露犹豫,张鸥见状立刻嚷嚷起来:“怎么?林家食肆如今是不让客人点菜了?”
阿福咬着牙应道:“自然不是。只是客官点的菜多,小的脑子笨,怕记不住,才反应慢了些。”
灶房里,王小鱼很快把张鸥要的菜做好了。菜端上桌,张鸥吃了几口,果然又如昨日一般,突然提高嗓门,污蔑店里的菜不新鲜。
店里的客人正埋头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嚷嚷声吸引了注意,不少人都停了筷子。
吴大强夫妻今日难得出来,想着来食肆照顾林窈兄妹的生意,没承想一来就遇上这事,他皱着眉看过去:“怎么就不新鲜了?我们吃着都没问题,偏就你的出了问题?”
张鸥斜睨着他,把嘴里的酸笋吐在地上:“老夫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这铺子从前还是我的悦来斋!我可以担保,这食肆的吃食绝无问题!倒是你,带着一群人在此吵吵嚷嚷,到底安的什么心!”
悦来斋是清泉镇的老字号,向来价格公道、质量上乘,不少人都是吃着悦来斋的糕点长大的。有了吴大强作保,店里的客人也安心了不少。
林窈一直在柜台处站着,等着张鸥对他发难,见张鸥又要口出狂言,她当即提高声量对着店里其他的客人说道:“本店的吃食绝无问题!不过我这自说自话,客官必定信不过,各位且……”
话还没说完,林家食肆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人大声喝道:“谁是掌柜!把她给我拿下!”——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孩子们期待,我也期待[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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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借势宣传
林窈往前一步道:“我便是掌柜。”
四周原本还能安稳坐着看热闹的客人见官差来了,都放下碗筷,不敢再妄议。
为首的衙役是个三角眼,斜睨着林窈上下打量:“有人报案,说你这食肆不仅售卖馊坏吃食,害得人腹痛不止!还敢殴打前来讨公道的苦主!”
刘珂话音刚落,张鸥立刻就接话,捂着肚子佝偻着腰,龇牙咧嘴地哼唧:“官爷您瞧瞧!小的就是那苦主!方才吃了她店里的酸笋,这肚子就疼得像被刀割一般,想让她赔些汤药钱,反倒被她店里的伙计推搡辱骂,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捂着肚子装模作样地呻吟,一时间店里乱糟糟的,倒真有几分真假难辨的架势。
林窈目光扫过张鸥那张扭曲的脸,心头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差爷,此人昨日便来店里闹过一回,今日又来,皆是说我店里的吃食不新鲜。只是昨日我店伙计前脚刚到官府报案,后脚这位客官就肚子不疼了,胃也不难受了,跑得比谁都快。”
刘珂听到这话,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却很快掩饰了过去。
林窈走到张鸥身旁,拔高了声量,目光里满是嫌弃,面上却带着疑惑:“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有人明知店里吃食‘有问题’,还连着来吃两日?”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挑衅似的看向还在装肚子疼的张鸥,“这位客官莫不是这脑袋,被门夹过?”
店里的食客哄堂大笑,张鸥的脸色越发难看。
门外,许之珩刚走到食肆,正要迈进去,听到这话,他脚步一顿,停在了食肆外。金玉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嘿嘿一笑,“郎君,林小娘子这嘴可真损。”
今日原是他出摊替人写信的日子,刚走到半路,就见县衙那个劣迹斑斑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往林家食肆去。他本还担心林窈应付不来,没承想她竟这般游刃有余。
他没有再往里走,只在不远处支起摊子静观其变。金玉忍不住问:“郎君不去帮帮林小娘子?”
许之珩摇头,一边洗笔研墨一边道:“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弱,且看着吧。”
林窈见张鸥和那衙役马上就要对她发难,立马正色道:“既然这位客官不惜自伤身体,也要说我家食物有问题,想必是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义之士,那便更不能让他白白受苦。正好今日官府的差爷在此,诸位且做个见证。”
“我已差人去请广元堂、济世堂、仁心堂的医师来,既为这些客官诊治,也查验食肆所有食材!只是几位差爷来得突然,食肆食材放置分散,为避藏匿嫌疑,我等不敢擅自搬动,还劳烦差爷随我到后院,烦请将怀疑的食材清点出来,我的伙计自会搬到前厅。”林窈说道。
刘珂闻言眉头紧蹙。他原是收了妻弟的银子,在衙门里给他通风报信。今日前来,只因有人报官说他兄弟张鸥在林家食肆被打,他这才亲自跑一趟。如今看来,那报官之人分明是林掌柜叫人假扮的,只是现在一时倒有些骑虎难下。
“哼,故弄玄虚!”刘珂梗着脖子道,“难不成还怕你耍花样?去,跟她去后院瞧瞧!”
林窈不慌不忙,转身往后院走,阿柱几人紧随其后。后院里码着一排排陶缸,墙角堆着新鲜的蔬菜,井边还放着刚清洗好的螺蛳,样样收拾得干净整齐。
衙役们翻来翻去,也没找出半点不妥,刘珂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掀开了其中一坛酸笋,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眼前一亮,“把这些臭东西都搬出去!还有其他食材,全都搬出去!我就不信这家店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窈见他揪着酸笋不放,反而笑了:“差爷有所不知,这酸笋本就是这般滋味。闻着虽冲,吃着却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客官专程来尝。”
刘珂哪里肯信,只当她是垂死挣扎,冲着手下嚷嚷:“少听她胡扯!都给我搬!但凡有一样东西带馊味,就把她带回衙门受审!”
衙役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搬起陶缸和食材。刚把酸笋坛子抬到前厅,那股霸道的酸香就弥漫开来,“诸位客官都来瞧瞧!”林窈提高声音,指着陶缸里的酸笋,“这便是今日用的食材,色泽鲜亮,酸味纯正,若是馊了,怎会是这般模样?”
有常来的客人凑上前看了看,点头道:“没错,我昨日来吃也是这酸笋,味道正得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广元堂的陈大夫带着药箱进来了,后面跟着济世堂和仁心堂的医师。
林窈赶紧上前迎接:“有劳三位郎中。这几位客官说吃了小店的吃食腹痛不止,还请各位仔细瞧瞧。”她特意把镇上大医馆的大夫都请来了,为的就是避免被人说她收买医师。
李郎中是镇上的老医师,行医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装的,却还是依着规矩搭了脉,又翻看他的眼睑,夹起桌上还没吃过的酸笋闻了闻,最后对着三角眼摇了摇头:“这几位郎君脉象平稳,气息匀和,哪有半分腹痛的迹象?这酸笋也是好的,绝无馊坏。”
另两位医师也跟着查验,结果如出一辙。
张鸥慌了神,但还是嘴硬,“那其他食材呢,这里这么多食材,一一都得验过!”
“这位公子说要验食材,那就从这坛酸笋开始吧。”林窈指着最大的那口缸,“这是今早刚开封的,里头还有大半坛,医师不妨取些尝尝?”
李郎中捻起一根酸笋,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掐了掐,质地脆嫩,汁水饱满,当即点头:“是正经法子腌出来的笋子,虽味道怪异,但绝无腐坏。”
另两位医师也分查了其他食材,查了半晌,别说馊坏的,就连不新鲜的都没见着。
张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瞅着再闹下去只会露馅,却仍不死心,指着灶台边的铁锅嚷嚷:“那锅呢?说不定是锅没洗干净,才让人吃坏了肚子!”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客人都忍不住笑了。阿福立马冲进灶房把锅取了出来:“我们灶房的锅,饭前饭后都要用碱水刷三遍,比家里的饭碗还干净!不信你自己看!”
张鸥看着这情形,后背直冒冷汗。他原还存了侥幸心理,没成想林窈的店竟干净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这下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刘珂见状,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自讨没趣,“行了,便算你们是被诬陷的吧。”说罢,狠狠瞪了张鸥一眼,转身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