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连忙说道:“我怎么敢骗你们?我一个弱女子,在你们手里,还能跑得了吗?这样,我明天就带你们去,要是我骗了你们,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杀了我、卖了我,我都认!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娘们耍花样不成?”

    领头的匪兵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去处,不如跟着这个女人去看看,要是真有她说的山谷,那就是天大的收获,要是没有,再处置她也不迟。

    “行,就信你一次!”领头的匪兵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匪兵说,“把她捆起来,看好了,别让她跑了!明天一早,让她带咱们去那个山谷!”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刮过树林,带来阵阵凉意。

    山谷里,原本应熟睡的众人都聚集在里正家,昏暗的烛火下,一张张脸上满是严肃。

    里正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缓缓开口:“今晚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说。第一件,康氏放蛇害林诚的事,想必大家刚才也知道了。我们去抓她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屋里。”

    话音刚落,村民们顿时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气愤康氏的歹毒,有人可怜两个无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爹娘。

    里正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那两个孩子没做错什么,不能跟着遭殃。我已经跟永元商量好了,孩子先交给他们家照顾,以后咱们分猎物的时候,多给永元家留些,也算帮衬着两个孩子。”

    林永元站在人群里,点了点头:“大家放心,我会把小石头和丫丫照看好的。”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里正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也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康氏跑了。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人跑出去,要是遇到匪兵、乱兵,为了活命,会不会把咱们山谷的位置说出去?”

    屋子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山谷是他们最后的活路,一旦被外人知道,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林诚沉声道:“大家先别慌。康氏现在刚跑出去,不一定会立刻遇到外人,咱们还有时间防备。咱们从今晚开始,各家都出一个男丁,轮流在山谷口看守,白天两人一组,晚上三人一组,一旦看到陌生人靠近,立刻通报大家。”

    方大余也点头附和:“诚哥儿说得对。咱们还得把山谷口的小路再清理一下,多设几个陷阱,就算真有人来,也能拖延些时间,让咱们有准备的功夫。”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加强防备,走一步看一步。

    里正对众人说:“就按林诚和大余说的办!今晚就先由林家、方家、永元家的男丁先守第一班,明天一早再排好后续的班次。大家都记着,看守的时候多留意,别掉以轻心,咱们这山谷,是咱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好!”村民们齐声应道,有了应对的方法,大家的脸色便也好了不少。

    商议完,村民们各自散去,休息的休息,站岗的站岗。

    林窈跟在兄长身旁,一路上表情凝重。

    第二天一早,康氏就被匪兵踹醒了,“醒醒!别装死!”

    方才一脚被重重踹在腰上,康氏疼得嘶哑咧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匪兵一把揪住衣领:“赶紧起来!带我们去你说的山谷,要是再磨蹭,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康氏连忙点头。

    领头的匪兵不耐烦地挥手,踢给她一块干硬的饼子:“吃快点,吃完就带路!要是找不到山谷,你知道后果。”

    康氏抓起饼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心里急得团团转。

    昨晚她满脑子都是逃命,慌不择路地往山谷外跑,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根本没记路!

    现在让她带路,她哪里知道往哪走?

    可看着凶神恶煞的匪兵们,她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吃完饼子,康氏被两个匪兵押着走在前面。

    她假装辨认方向,一会儿弯腰看地上的脚印,一会儿抬头看天上的太阳,脚步却磨磨蹭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还是一片陌生的树林,连一点山谷的影子都没有。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领头的匪兵终于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按在树干上,“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康氏疼得眼泪直流,心里又怕又急,连忙喊道:“我认得!我就是昨晚跑太急,记混了方向!再给我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要是还找不到,我任凭你们处置!”

    领头的匪兵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便松了手:“就给你一个时辰!要是还找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康氏连忙爬起来,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她记得山谷附近有一片高大的白桦林,站在高处应该能看到。

    她快步跑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匪兵们在下面举着刀盯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催她快点。

    爬到树顶,康氏眯着眼睛往四周看,果然在东南方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白桦林!她心里一喜,连忙爬下来,指着东南方向对匪兵说:“在那边!我看到白桦林了,山谷就在白桦林后面!”

    领头的匪兵将信将疑,却还是让她带路,一行人朝着东南方向快步走去。

    康氏走在前面,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只要到了山谷,林窈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此刻的山谷口,刘大壮、林有功带着几个男丁刚换完岗。

    林诚和方大余带着浑身的疲惫,结伴往自家的屋子去。

    “阿兄!大余哥!”林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指了指身旁冒着热气的甑子,“快趁热吃点东西,素娘早上刚做好的腊肉饭,还热着呢。”

    俩人守了一夜,早就又冷又饿。

    方大余一开始还惦记着粮食金贵,不好意思吃,但他家里除了他没其他人了,也就是没有人会为他准备饭菜。

    这会要是让他再自己起锅做饭,他是实在没有这个精力了。这么想着,他便也坐下吃了,只想着下回打猎得把他的那份肉分点给林家。

    俩人吃得狼吞虎咽,都没有注意到林窈揣着一大包东西往山谷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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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叛军

    林窈揣着沉甸甸的包袱往山谷口走,那是她在进山前自制的黑|火|药。

    她大学时有一段时间痴迷穿越小说,里头常写主角用黑|火|药自救,知道这东西素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做成的。

    后来她到了大燕朝,见药铺里有硫磺卖,打铁铺里也能轻易弄到木炭,便猜这时代该是已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寻常百姓用不上。

    只是这硝石难弄。硝石多藏在老墙根、旱厕旁的土壤里。为了弄到小时,林窈每天天不亮去旱厕角落挖些废土,忙活了好些日子。

    提炼的过程更是磨人。

    提炼硝石需要先把土倒进罐里,加温水浸泡半个时辰,再用细布过滤掉泥沙,把过滤后的水倒进另一个瓦罐里,等水积得多了,就放在灶台余火上慢慢熬,熬到水分蒸发,罐底便会析出一层薄薄的、泛着白光的晶体,那就是粗硝。

    第一次熬出的硝石杂质多,还不能使用。

    林窈又反复用温水溶解、过滤、再熬煮,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直到晶体变得雪白,才小心收进布包里。

    林窈攥着布包走到山谷口时,刘大壮、林有功几个守岗的男丁正围着火堆搓手取暖,便直接走了过去:“大壮哥、有功哥,还有几位叔伯,我有样东西想给大家看看,或许能帮上咱们守山谷的忙。”

    众人闻声回头,见她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布包,脸上都带着好奇。

    刘大壮笑着起身:“窈丫头,你又给咱们带啥好东西了?莫不是驱寒的草药包?”

    不怪他这么想,大家都知道林窈聪明能干,但也仅限于做生意与吃食,谁也不会料到她还干做**。

    林窈摇了摇头,将布包放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缓缓打开,里面是八个用油纸包好的竹筒。

    刘大壮一眼就认出,这是从前他给林家做的,用来装酸梅饮子的竹筒,只是此刻竹筒底部都钻了个小孔,孔里穿着晒干的麻绳,像极了引线。

    “这是?”林有功凑上前,拿起一个竹筒翻来覆去地看,“这竹筒咋改得怪模怪样的?”

    林窈拿起一个竹筒,指尖捏着麻绳引线,认真道:“这里面装的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磨成的粉,我按比例配好的。点着这麻绳引线,一会儿就会有巨响,还能炸伤人,要是遇到外人硬闯山谷,这东西能帮咱们挡一挡。”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好奇变成了惊讶。一个留着短须的村民下意识后退半步:“窈丫头,这东西真能炸响?要是伤着自己人咋办?”

    “康伯放心,”林窈连忙解释,“我试过两次,引线烧得慢,点着后有足够时间扔出去,而且我只在竹筒里掺了少量碎石子,主要是靠响声吓退人,实在逼急了才用来伤人。只是这硝石难弄,我攒了一个月才做了这八个,得省着用。”

    刘大壮接过竹筒,掂了掂重量,又凑近闻了闻,隐约能闻到硫磺的刺鼻味,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窈丫头,你这玩意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林窈笑了笑,“一会儿我把使用方法跟大家说清楚,咱们轮班的时候,每人带两个,万一遇到情况,也好有个应对。”

    林有功拍了拍大腿,眼里满是赞许:“好!还是阿窈聪明!有这东西在,就算真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用怕!”

    另一边的树林里,康氏正被两个匪兵押着往前走,心里还在盘算着到了山谷后,要怎么看着匪兵把里正和林窈一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没走多久,前面探路的匪兵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地喊道:“头、头儿!前面有好多人!拿着刀枪,看着就不好惹!”

    匪兵头子原本还叼着根草茎,一脸不耐烦,听到这话一把推开康氏,骂骂咧咧地说:“慌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个过路的?”

    可他刚拨开灌木丛探出头,脸上的嚣张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前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二三十号人,个个穿着磨损却依旧规整的铠甲,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和长矛,腰间还别着短弩,最前面的人肩上扛着一面褪色的黑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瑞”字。

    他们是叛军!

    这年月,叛军比匪兵还要凶狠,他们不仅抢粮食,还抓壮丁,遇到反抗的村子,动辄就是烧杀抢掠,根本不留活口。

    匪兵们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村民,哪见过这等阵仗?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匪兵,此刻全都缩着脖子往后退,腿肚子直打颤,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匪兵头子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个笑脸,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各、各位好汉,我们就是路过的猎户,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各位。”

    “猎户?”叛军首领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眼神冷漠,“手里拿着砍刀,押着个女人,这叫猎户?我看你们逃兵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叛军就上前一步,手里的长矛直指匪兵头子的胸口。

    匪兵头子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跟着这女人去前面的山谷找点吃的,绝不敢跟各位好汉抢东西!”

    康氏站在后面,脸色惨白!

    匪兵虽然凶狠,可至少还能被她的谎言糊弄,可叛军就是一群疯子,一旦被他们知道山谷的位置,不仅里正和林窈要遭殃,她自己也别想活!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趁乱溜走,可刚挪了两步,就被一个叛军发现了。

    “站住!”叛军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匪兵头子身边,“这女人是谁?你们要去的山谷在哪?”

    匪兵头子哪敢隐瞒,连忙指着康氏说:“她是山谷里出来的,说是造了欺负,不愿屈服逃了出来,山谷就在前方,小的和这女人带几位爷去?”

    叛军首领盯着康氏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有粮食有女人?正好,我们的粮草也快断了。既然你知道路,就带我们去。要是敢耍花样,我先砍了你!”

    他挥了挥手,两个叛军立刻上前,把康氏和匪兵头子都捆了起来。

    其他匪兵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跑,却被叛军的短弩射中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刀把脸叛军首领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匪兵,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声道:“把这些活口都拖过来,绑在马后。”

    两个叛军立刻领命上前,手里攥着拇指粗的麻绳,动作粗鲁地拽起地上的匪兵。

    匪兵头子被绑着胳膊,还想挣扎着求饶:“大人饶命!我们就是些散兵,没跟您抢地盘的意思!您放了我们,我们立马滚蛋!”

    叛军根本没理他,粗麻绳缠上他的腰,另一端直接系在马缰绳上。

    匪兵头子疼得龇牙咧嘴,绳子勒得他胸口发闷,刚想再喊,就被一个叛军捂住嘴,狠狠推到马旁。

    另外几个受伤的匪兵更惨,腿上中了弩箭,被拖着在地上磨,伤口里的血蹭得满地都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康氏站在一旁,看得浑身发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当一个叛军拿着麻绳朝她走来时,康氏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大人!我有用!我能找到山谷!我能给你们带路!你们别把我绑在马后!”

    刀把脸叛军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留着你还有用,暂时不绑你。但你要是敢耍滑头,他们就是你的下场。”他指了指马后的匪兵,语气里的威胁。

    叛军们很快收拾妥当,几匹战马并列站着,马后拖着被绑的匪兵。

    为首的叛军翻身上马,缰绳一甩,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被绑在马后的匪兵们被拖着在地上跑,伤口摩擦着碎石,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却没人停下来。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风裹着枯草碎屑,刮过早已空无一人的林家村。

    许之珩勒住马缰,玄色铠甲上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村落,尽管一路上已经看到无数这样的光景,心里还是难掩的痛惜。

    两年前他离开时,这里还是炊烟袅袅的模样。

    现在,只剩风吹过空荡土房的呜咽声。

    只是他心里刚涌起的伤怀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将军!”满堂从林子里策马冲出来,脸上满是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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