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汁,陈醋与糖按比例混合,加入少许豉汁调味。

    处理黄鱼时,林窈在鱼身两侧斜切菱形花刀。随后调制稀稠适中的面糊,均匀地抹在鱼身上。

    为了做出鱼戏珠的造型,她取一小块胡萝卜塞进鱼嘴固定,而后一手拎着鱼头,一手拎着鱼尾,将鱼腹朝下放入油锅。

    热油没过鱼身,鱼腹迅速定型,待造型固定后再将整条鱼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

    炸好的黄鱼捞出沥油,鱼嘴中的胡萝卜早已失去作用,林窈轻轻取出,随即放入一颗提前备好的咸蛋黄。

    那咸蛋黄色泽金黄,嵌在鱼嘴中,恰似鱼儿跃出水面时衔住的宝珠。

    林窈将这道“鱼戏珠”摆在千叶莲花中央,又用少许香菜叶点缀在“莲叶”周围,模拟水波荡漾的模样。

    一瞬间,白瓷盘中仿佛有了生机。

    洁白的莲花静静绽放,金黄的鱼儿跃然其上,正衔着宝珠嬉戏,好一幅生动鲜活的“鱼戏莲叶”图。

    另一边,尚食局的官员们在席上静候,等候的间隙,早已将小太监们呈上来的食材名录逐一翻看。

    在座之人皆是久侍宫廷的老手,对于新帝为什么举办这场御菜选拔,他们都心知肚明。

    名录上,有的厨子要了鲍鱼、海参等鲜货,有的更是列了山参、鹿茸等珍稀食材。

    李大人继续翻看,突然看到一个名为林窈的厨子,这位选的尽是些寻常百姓家也能寻到的食材。

    只是不知这般朴素的食材,能做出什么名堂来,若味道品相皆佳,倒是正合陛下心意。

    不多时,烹饪时间已到,灶台间的厨子们纷纷停手,将精心烹制的菜肴装进尚食局备好的食器中,由宫人依次端往评审席。

    打头阵的是聚珍楼的厨子,端上来的正是享誉京城的佛跳墙。

    厚重的紫砂坛甫一掀开,浓郁的香气便裹挟着山珍海味的醇厚四处弥漫,坛底铺着陈年花雕浸润的火腿,中层码着整齐的鲍鱼、海参与鱼翅,顶层点缀着几颗饱满的鱼丸,汤色浓郁,单是这品相与香气,就让两位司膳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李大人舀了一勺汤汁,不由颔首:“火候老道,滋味醇厚,不愧是聚珍楼的大厨。”

    紧接着,百珍斋的厨子呈上了一道“麒麟送瑞”,用鹿肉与野菌焖制而成,盛在雕刻精美的玉盘里,鹿肉切得薄薄的,色泽红亮,搭配着野菌与枸杞,卖相十足。

    食医上前查验一番,确认食材搭配无虞后,司膳尝过便赞道:“鹿肉细嫩不柴,野菌提鲜恰到好处。”

    随后几位厨子的菜品也陆续呈上,有“金盏瑶柱”这般精致摆盘的菜式,也有“龙凤呈祥”这般寓意吉祥的硬菜,或选材珍稀,或工艺繁复,味道各有千秋,评审席上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窈虽然知道到了这一步,厨子们的手艺必然都不会差,但看着裁判们满意的神色,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一道接着一道,林窈的“鱼戏莲叶”被端了上来。

    “鱼戏莲叶”被盛在一只素白的霁蓝纹瓷盘里,洁白的莲花与金黄的鱼身相映,显得清雅别致。

    李大人目光在盘中细细打量:“此菜可有名字?”

    林窈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大人,此菜名为‘鱼戏莲叶’。”

    “鱼戏莲叶?”李大人捻须,指了指盘中的菜式,“本官看你这菜,一则是百合山药塑的莲花,二则是黄鱼作的鱼形,倒也贴切。只是老夫好奇,你为何偏偏选了这寻常食材,做了这么一道看似简单的菜?”

    林窈抬眸:“民女选用山药、百合与黄鱼这般寻常食材,正是感念陛下与民同乐。山药与百合是百姓家常见的蔬果,黄鱼亦是江河中易得的水产,寻常食材只要用心烹制,亦可有不俗风味。”——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迟到了,但还是要发,嘿嘿[狗头]

    第133章 入选

    林窈观察着上首大人的神色,见他似乎颇为感兴趣,便继续补充道:“至于取名‘鱼戏莲叶’,一则是仿‘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的诗境,取其清新自然之意。二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清正廉明,鱼儿衔珠则寓意百姓安居乐业,共沐圣恩。此菜无珍稀食材堆砌,愿以清雅之味,呈陛下体恤苍生之心。”

    一席话毕,评审席上一片寂静。

    李大人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他不再多言,先尝了一口山药百合莲花,入口是山药的绵密与百合的清鲜,蜂蜜的甜意恰到好处,毫无腻感,再尝一口黄鱼,外皮酥脆,内里鱼肉细嫩,糖醋汁酸甜适中,恰好解了油炸的腻。

    李大人抚须朗声笑道:“好一个‘鱼戏莲叶’!此菜形意兼备,滋味清雅,老夫甚是满意!”

    待尚食局的人把所有的菜都品尝过后,厨子们就在一旁等待选拔的结果。

    到了这会儿,林窈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这感觉就像是高考交卷后,浑身都松懈了下来,大脑忍不住放空。

    选拔结果公布,不出所料,那几位选用珍稀食材的厨子尽数被刷。

    对这个结果,有人扼腕,有人了然。

    皇室宫宴从不乏珍稀菜式,此次选拔本就不是比谁的食材金贵。

    退一步来说,这样金贵的菜式,御膳房就可以做,做得必然会比外面来的厨子更好,又何必大费周章从民间选拔厨子。

    那些被刷的厨子,不是输在味道上,而是输在思量不周,只懂炫耀技法与食材。

    走出膳食局的那一刻,林窈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考了全国前八名的学生,让人心潮澎湃。

    突然就能理解,为何范进中举后会是那副模样。

    回到家,林父和两兄弟知道结果之后的兴奋模样,更是有过之而不及,手舞足蹈仿佛返祖现场。

    一家人商议一番,决定出去搓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林崧激动地问:“阿姐阿姐!我们去樊楼吗?”

    他来京城前,学堂里的同窗就与他说过,樊楼是京城最气派的酒楼!

    据说楼里雕梁画栋,到了晚上还会点起琉璃灯,映着楼下的护城河水,就跟仙境似的!

    还有同窗说,樊楼的驼峰炙、莲花鸭都是绝味,连王公贵族都常去光顾呢!

    林窈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樊楼那样的地方,咱们的盘缠怕是连两道菜都点不起。”

    林崧没想到樊楼的菜价高至此,瞪圆了眼,看得林窈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脸。

    林父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打闹,并未打断。

    “我倒选了个好去处。”林窈蹂躏完弟弟的肉脸,提议道,“咱们去聚珍楼,吃佛跳墙。”

    她听说聚珍楼传了三代人,在京城开了百余年,口碑一直极好。之前来聚珍楼摸底菜品时,她并未点佛跳墙,而是选了其他菜品。

    今天聚珍楼掌勺师傅刚把他做的佛跳墙端出来,她光闻着香气她就知道指定好喝。更别提她偷偷看了评委们的反应,汤羹的味道必定不凡。

    “佛跳墙?”林崧被新菜式吸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的佛跳墙?”

    “正是。”林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现在就去,去晚了怕是要卖完了呢!”

    一家人刚迈过门槛,喧嚣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才刚到饭点,大堂里已有近半数座位坐了食客。

    “客官里边请!”一个肩上搭着白巾的小二眼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引着他们到一张靠窗的空桌旁,摆好碗筷后,开始报菜名,“咱们聚珍楼的招牌菜可不少,葱烧海参、酱爆鸡丁、四喜丸子都是桌桌必点的,几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窈抬头笑问:“请问你们这儿有佛跳墙吗?”

    小二略到歉意地解释道:“这位小娘子实在对不住,佛跳墙是咱们掌勺王师傅的独门绝技,里头海参、鲍鱼、鱼翅这些料子样样金贵,还得提前三天吊汤,历来只给提前预定的贵客做,寻常时候是不对外供应的。您看要不换道菜?咱们的葱烧海参滋味也绝,不比佛跳墙差多少!”

    林窈闻言倒也不意外,毕竟是王师傅的看家本事,她摆了摆手笑道:“无妨,那便把你刚才说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再来一份莼菜鲈鱼。”

    “好嘞!”小二应下。

    回到后厨,他便跟烧火的伙计闲聊:“今儿可遇着个有意思的小娘子,穿得也不打眼,上来就问有没有佛跳墙,也不知是打哪儿知道咱们卖这菜的。”

    这话刚说完,原本在案前专注切菜的王厨子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刀:“你说的那个小娘子,是什么模样?”

    小二愣了愣,连忙回道:“约莫十七八岁,脸圆圆的,瞧这很是精神,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子和一位大叔,看着像是一家子。”

    王厨子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对小二吩咐道:“你去跟那小娘子说,佛跳墙有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亲自给他们做。”

    小二满脸不解:“王师傅,这不合规矩啊,佛跳墙不是不给寻常客人做吗?”

    “少废话,照做就是。”王厨子摆了摆手。

    林窈正跟弟弟玩路上买的搅搅糖,忽觉身前光线一暗,以为是点的菜上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王厨子端着个乌漆木托盘站在桌旁,托盘上那只粗陶坛子还氤氲着袅袅热气。

    只见王厨子已经利落地掀开坛口的封盖,一股醇厚鲜香漫开,佛跳墙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肺腑。

    王厨子将汤羹盛入碗中,递给桌上的人。

    林窈连忙伸手去接:“王师傅客气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林娘子不必拘礼。”王厨子手上动作却没停,“今日听闻林娘子点了这道菜,便想着做一份送来。”

    王厨子神情谦和:“实不相瞒,这道佛跳墙是我毕生心血,自觉滋味尚可,却不知为何落选,还请林娘子品尝后,指点一二。”

    林窈不免有些惊讶。

    方才小二倒回来时,她就猜测到王厨子想必是不清楚落选的缘由。

    只是她没想到,技艺这般精湛的掌勺师傅,竟能如此坦然地向自己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姑娘请教。

    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厨痴。

    林窈不再推拒,舀了一勺汤羹送入口中。

    醇厚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食材的本味被吊得淋漓尽致,海参弹而不硬,鲍鱼嫩而不烂,连汤底都熬得浓而不腻,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上乘之作。

    她放下汤匙,见王厨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沉吟片刻后开口道:“王师傅的手艺自然是顶尖的,这道佛跳墙滋味醇厚,食材搭配精妙。”

    王厨子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林窈微微一笑,“我家中有位表舅,自幼饱读诗书,下笔便能写出锦绣文章,邻里都称他是文曲星下凡。当年他参加科举,自信满满地交了卷,以为必能高中,结果却名落孙山。他归家后闭门三日,再出来时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写的文章辞藻虽华丽,却离了考题的本意。文章再好,与题目无关,自然入不了考官的眼。”

    王厨子起初听得一头雾水,听到故事的结局,他脸上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激动。

    他对着林窈深深作揖:“林娘子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今日这桌菜,必须由我来请,权当是谢您的点拨之恩!”

    林窈连忙起身回礼,又要推辞。

    王厨子忙说:“林娘子若是推辞,便是嫌我心不诚。”说罢还吩咐小二,将林窈这桌的账全免了。

    林崧捧着汤碗,方才林窈和王厨子说话时,他已经喝了一碗,现在是第二碗。

    他喝得津津有味,看着王厨子的背影,崇拜地说:“阿姐好厉害啊,连这么厉害的厨子都要向你请教!”

    林窈摇了摇头,“不过是各有所长。”

    这位王厨子的厨艺必然在她之上,只是他太过实心眼,没有想到厨艺比赛还要揣度当权者的意图罢了。

    一家人吃饱喝足,便走走停停,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京城的夜晚果然名不虚传,沿街的店铺挂着各式灯笼,红光照亮了黑夜。

    街道两边的大多店铺并未打烊,路上的人不必白日里少,比州府热闹了不止数倍。

    林窈觉得称其为不夜城也不为过。

    一家人在街市上晃悠了一个时辰,待回到住处时,远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回到京城之后,许之珩没有再穿他那些黑不溜秋的劲装,每天都跟孔雀开屏一样,变着法地穿各种颜色的衣服,就差把快看我写在脸上。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月白长衫,身形挺拔如松,立在灯笼光晕下,整个人温润不少。

    许之珩没敢多看林窈,他讨好地看向林父,脸上堆起乖顺的笑。

    林父不等他开口,便轻哼了一声,只叮嘱道:“别走太远,早点回来”。说罢便带着林城和林崧进屋了。

    第134章 赐婚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林窈看向身边的人。

    “我听说你入选了,特意来祝贺你。”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递到林窈面前,眼里满是期待,“这是给你的贺礼。”

    林窈挑眉,接过木盒轻轻打开。

    看清里面的物件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簪子。

    这簪子与寻常样式截然不同,既不是常见的梅兰竹菊纹样,也不是寓意吉祥的造型,簪头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碗,碗里好似盛着汤羹,栩栩如生。

    林窈对着月光仔细端详玉碗簪头,笑意浅浅,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这是你自己做的?”

    许之珩见她喜欢,难掩的得意点头:“这是给你准备的入选贺礼,我可是琢磨了好些时日才定下样式,又打磨了好几日。”

    林窈看他这幅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晃了晃手中的簪子问道:“怎么偏要做个碗的造型?”

    许之珩一副你终于问了的神气表情:“我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天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舒心自在。”

    林窈心中一暖,牵起了许之珩的手,两人挤挤挨挨,一路闲逛。

    许之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捏了捏林窈的手:“三日后便是宫宴,那日若是陛下有召,你安心去便可。”

    他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了的发丝,“我那日也会随父亲进宫,你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

    对于进宫这件事,林窈很是期待。

    现代人参观的皇宫都是经历过好几代人的修补,现在不仅能进原装皇宫,还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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