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燎烬[刑侦] > 55-60
清楚这个中缘由,没想到这个肾来路不正,要是知道,我根本就不会碰!”

    他掩面而泣,肩膀耸动,配着那穿插银丝的头发,要是忽略那一身上下的名牌,还真有点空巢老人的味道。

    可惜这位CEO显然是越俎代庖了。

    拙劣的演技打动不了对面的观众,他始终平静:“你的一面之词只能当作调查过程中参考的依据,到底你和那个器官贩卖团伙有没有关系,还需要确凿的证据进一步证明,不是单和我说句误会就能翻篇的。”

    烟雾接着烟雾,烟雾盖过烟雾。

    手中的尼古丁节节零落,化成灰烬蜷缩在缸中。

    “我说。”陈昉轻描淡写地晕开烟灰,“可以别演了吗?”

    哭声停了。

    放下手,尤洋择已经恢复正常。

    “好吧。”他叹了口气,“陈警官果然如传闻一样刚正不阿。”

    “尤老板顾左右而言他这么久,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喝了口茶水,尤洋择低低地笑起来:“我的确有一件小小的事想要拜托陈警官。”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放在玻璃转盘上。

    指尖一用力,他把物件滑给陈昉,手掌上抬:“打开看看。”

    转轮动起来了。

    在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中,陈昉拿过盒子,抬手掀启。

    “尤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微笑着拿出盒子里的东西,他神情里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

    那是张黑金银行卡。

    “我家盼盼死得无辜,我的确非常心痛。”尤洋择深深地嘘出一口气,“但那个叫田昶的凶手也是可怜人,虽然我们素未谋面,可仔细想来,世间之事,无非因果轮回,若我还要执着下去,冤冤相报,能不能善终都是个问题。”

    “所以?”

    “我打算出具谅解书,让他安静地度过余生,希望陈警官这边,关于此事的调查,可以到此为止。”他诚挚地说,“里面有三十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要陈警官这边行个方便,老雷和检察院那边我会说清楚的。”

    “尤老板真是出手阔绰。”

    笑意愈发加深,陈昉的眸光却更冷,“可惜田昶和毒|品扯上关系,你的谅解在法律面前,意义有限,这种案子一旦启动侦查程序,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轻易终结。”

    “陈警官说笑了,此人就是个吸|毒的马前卒,查到他,这条线就到头了,真的要深究,也是去查卖给他毒|品的上家,这是两回事。”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替死去的女儿谅解?尤老板,你好宽宏大量啊!”

    用力地把银行卡扔在桌面上,陈昉如同丢弃什么脏垃圾。

    “仗着你岳父的势,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在警局和检察院为所欲为?你眼中还有法律吗?”

    “陈警官,做人要懂得变通。”尤洋择皮笑肉不笑,“你忘了自己的固执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吗?应该不用我再帮你回忆一遍吧?”

    “我行事的一切后果,我承担得起,就不劳你费心了。”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响动,陈昉起身就走,“公务在身,失陪了。”

    身影行至门口,尤洋择不慌不忙叫住他:“陈警官,不再聊聊?一道菜还没上呢?”

    “我胃口太小了,吃不消。”步履未停,离去的人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尤老板可以废物利用,请你的同类一块享用。”

    包厢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尤洋择哪里有不快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拨弄着玻璃转盘,品着茶把银行卡收回手中,在指尖摆弄。

    没叫人,也没离开。

    不多时,电话响了。

    他早有预料地接起:“怎么样?……很好,去洗出来……”

    灯光照射下,有些崎岖的脸上,纹路汇聚成一团。

    他的眼底哀戚而欣慰:“我的盼盼,你又帮了爸爸一次。”

    *

    “尤盼的身份特殊,社会影响很大,这起案件不可能草草了结。”

    郑孝旋对着进来报告的两人干脆地说,“万事按规矩办,该怎么查怎么查,用不着放人,不必管别人怎么说。”

    “还有这个,需要您签字批准。”左手边的雷昱递来一份资料。

    目光掠过上面的标题和主要内容之后,她有些意外:“你……要正式启动调查器官贩卖案?”

    右手边的陈昉应声侧目,眼底是藏不住的讶异。

    “是的。”雷昱摆出前所未有的严肃,掰下手指,陈述理由,“现在浮出水面的几个重要人物,直接导致尤盼死亡的田昶、拉田昶入伙且贩毒的王鸣龙、以及雇凶杀害关键证人樊承平的朱睿聪,他们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种种证据都指向他们背后同一个尚不知涉案多广的器官贩卖团伙,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必须正式立案,并且重点调查。”

    “我听说,祁志文的女婿,朔福集团的 CEO,尤洋择,亦被牵扯其中?”

    “是,老尤说他是在无知的情况下被牵扯入内,但我是为了查清楚真相,才提出申请,如果他所言为实,我会还他一个清白,如果他真的涉案,我也一定会秉公处理,您放心。”

    看着那坚定的眼神,郑孝旋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头往后靠,沉沉出了口气:“我不是怕你不公正,我怕的,是你太公正。”

    雷昱眼睛眯起,下巴被撅出的嘴带着上扬。

    那是十足的不明所以。

    在她默许的目光中,陈昉把门反锁,缓声开了口:“在你调来之前,我一直试图查三一四案,也是那日我去档案室翻找的案子。”

    雷昱有点印象:“那个……多年前未破获的连环杀人案?”

    “不错,前年年中出现的两起杀人案以及一起绑架案,都令我联想到三一四案,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以及一些不可抗力,我始终无法申请重启旧案。”

    陈昉简单概括,“顺着草蛇灰线,我发现这些案子背后很可能还有器官贩卖团伙的支持,原先我想从表层入手,欲先找到三一四案的凶手,再挖出背后的团伙,但他消失得太干净了,石沉大海,我便改变了方向,也许凶手和器官贩卖团伙关系极其密切,而当初贩卖团伙盯上了熄因,郑局和熄因因此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由我去负责执行最后一步……谁能想到,这般严密也防不住警局内部的鬼,计划还是失败了。”

    “什么?!”

    听到这里,雷昱惊得瞪大了眼睛,“有内鬼?!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开始的情况,我们不可能公开这件事,也无法真的去把警局翻来覆去查个遍,之后团伙卖出了个结案,并隐了下去,即便我们知道不对劲,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陈昉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出事的主人公不是他自己,“丢了职务的我没办法再名正言顺地调查,又在医院昏迷了一年半,醒来后整个案子已经完全搁置,所谓的内鬼,更是安分得好像没存在过,哪来的理由说呢。”

    张了张嘴,雷昱说不出话来。

    “现在最难的不是有鬼。”郑孝旋凝重地接过话头,“是尤洋择声称他在不明真相的时候被牵扯进来,你怎么知道没有第二、第三个尤洋择,甚至是比他地位更高,势力更大的人?如果到时候真的查出来了,你有胆子跟他们耗吗?”

    “我不怕!”雷昱脱口而出,“我舅舅是……”

    “市委副书记。”郑孝旋摇摇头打断他,“一般情况下他可以保你,但如果是非一般的情况呢?如果为了你保你,要你放弃这身警服,或者出现了他也无法摆平的人事,你又该怎么办?按照现有的线索来看,这个能渗透盛川市十多年的团伙,在最近才被发现一点苗头,其背后那把保护伞,恐怕小不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雷昱指了指递出去的文件:“我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别往下查了呗?”

    “我是这么想的。”郑孝旋无奈地耸肩,“但是你们听吗?”

    “我们?”雷昱不解。

    “陈昉啊。”她的胸腔长长一起伏,“他是一点教训也不长,我劝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不听,不改,还要背着我偷偷地查。”

    迎上郑孝旋的目光,陈昉心中是感激的。

    他知道,两市之间手续的审批不是报告给雷昱那么简单。

    从樊承平的尸体被找回来的那刻起,他不听规劝带上代熄因返回平海市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以为郑孝旋会第一时间找他问责。

    可她并没有。

    直到现在才挑明。

    这意味着,她或许不会阻拦了。

    “我同意你的正式立案申请,陈昉则暂任代理副支队长一职,和雷昱一起调查。”

    突然发布的施令,让两个人都懵了一下,雷昱的反应尤其出乎意料。

    他居然没有不快陈昉怎么又提上来了。

    或许对他而言,今天听到的这些话还是震撼更多一点吧。

    郑孝旋一边签字,一边说:“我没有你们的勇气,也没必要再阻拦你们的勇气,希望我今天所做的,日后不会成为将你们推进深坑的助力。”

    言简意赅,却能给人身心注入力量。

    陈昉喉头滚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的门兀地被敲响。

    紧接下去是一名警员焦急的声音:“郑局!雷队!你们在都在里面吗?不好了!检察院的人来了,说有人实名举报举报陈队行贿!现在要带人回去接受调查!”

    办公室内部的温度一下子降至冰点。

    “知道了。”郑孝旋面沉如水,“让检察院的同志稍等片刻,我们马上让人过去。”

    敲门声被脚步声带走,她抬头望去,单指叩桌:“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间挑得可真好……”低喃数言,陈昉露出一个苦笑,“郑局,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我能回来再和您详细解释吧。”

    留下这句话,他直接开锁出门去了。

    瞥见雷昱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是一脸古怪的表情,郑孝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这件事,你也知情?”

    “啊?”对面的人挠挠头,眼神躲闪,“什么?我不知道啊。”

    “反正检察院应该会调查清楚。”一把抓过已签批的申请书,他语速飞快,“那什么,我先走了哈,不打扰郑局你了。”

    随即落荒而逃,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先后出门的两个人,郑孝旋锁紧了眉头,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

    雷昱才走到办公区,尚未进去,就被代熄因一把拦住了。

    质问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陈昉为什么被检察院带走了?”

    代熄因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声音又沉,加上这股逼人的气势,雷昱暴脾气一上来,想都没想伸手就推了一把:“滚开!好狗不挡道!”

    结果当然是没推动。

    “你问我?”被反作用力挡回的雷昱恼羞成怒,“你怎么不问他自己干了什么?”

    “如果不是你逼他去见尤洋择,他这些天只会跟着警队的人四处调查,现在好了,一回来没多少时日,检察院的人来了,说他行贿?”

    冷嗤一声,代熄因的嘴像淬了毒,字字珠玑,“他根本不可能会干这种事,在背后搞这种腌臜手段的,只有尤洋择,还有逼他去的你。”

    “代熄因!”雷昱怒目圆瞪,额角青筋跳动,看起来有点儿气急败坏,“注意你的身份!你就是这种态度跟上级说话的?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能无法无天,以下犯上!”

    “不好意思,严格来说,我们法医中心和刑侦支队是协作部门,并非直属上下级。”

    “你!”

    刚想骂出声,转念一想又咽了回去,雷昱讽刺地笑起来,“你怎么笃定他不会行贿?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小鬼,你还太年轻,成年人的世界涉足得不够久,见识太短浅,回家好好学习吧。”

    “别拿你自己那套行事准则去揣测陈昉,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个德行?”

    代熄因鄙夷地瞥着他,冷声说,“我看你坐上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清白的!”

    “你他X给老子把嘴放干净点!”

    这句话一出,雷昱彻底怒了。

    死对头升职连着下属小鬼争吵推搡,照理来说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但几度急喘后,他却奇迹般地把最难听的咒骂压了下去,切齿道,“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队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陈昉怎么样是他的事,真真假假,黑的白的,检察院自有公断,你一个法医,本职工作就是尸检、化验,这个案子还有很多你要忙的事情,不是让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关注一个疑似违纪的人。”

    教育到后面,他情绪稳定不少,不忘“呵”一声,“我说你也进来大半年了,怎么还没点长进?”

    代熄因双手握紧,骨骼将皮肉绷成白色,还想反驳什么,就见邢科匆匆赶来。

    走廊白色的灯光把他的面色照得很差,他单手捂嘴,压下声道:“雷队,出事了……”

    “朱睿聪被人带走了!”

    那声音虽然低,但是距离得近,还是化为尖刺扎进代熄因的耳膜。

    吐息一顿,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也顾不上朝雷昱犯冲,抿唇回忆——

    三点多的时候,朱睿聪在监室里突然腹痛倒地,面色惨白,冷汗淋漓。

    是他第一时间通知狱医,也是他看着狱医给对方确诊的,诊断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外送手术,当时现场除了他和狱医,还有两名负责看守的警员,流程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回事?”雷昱眉头成了川字,沉声质问,“我不是叫救护车要秘密把他送医院去吗?为什么会出纰漏?!”

    额角渗出汗水,邢科的语速又快又急:“就是救护车,快到四点的时候,在往医院去的辅路上被劫了!”

    “劫车?”意识到事态严重,代熄因立刻介入话题,“这怎么劫得走?”

    “根据当时在现场的医护人员同行的押送警员传回的消息,一辆车突然斜插出来别停!车上冲下来至少四五个人,全都蒙面,手里持有枪械,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动作太快了,我们的同志为了保护群众而投鼠忌器,处处受限,等恢复行动能力,他们已经带着朱睿聪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秘密的转移计划,对方却了如指掌,精准设伏。

    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是谁?哪个环节?什么时候?

    三个知情人士对视上,惊疑短暂交汇,心底不约而同升起一种被隐藏在暗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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