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往前一看,拉犁的却不是牛,而是一只只老虎。
春花扶着犁走在后面,握着拳鼓励拉犁的大树,“加油!你可以的大树!”
“吼!”大树大吼一声,腿上背上的腱子肉鼓胀起来,一鼓作气地拉着犁突突往前,春花高兴地猛夸他,两人一溜烟似的朝着地的另一边跑去。
“哥!哥!你使劲啊!”小蝶看两人跑远,连忙催她哥哥快跑,见小蜂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她眼珠一转,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从后边戳她哥的菊花。
小蜂顿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怒瞪小蝶一眼后被迫开始向前跑。
被两人这么一弄,一场好好的耕地忽然变成了比赛。
周野站在地边,看着众人十分有效率地从他眼前一阵风似的刮过,嘴角抽了两下,无语凝噎道:“……大家还真是有活力呢。”
虎力今天也穿了身旧衣服,容光焕发地准备干活,不用在留在洞里和那两个小魔鬼相处让他倍感欢喜,就算现在让他一个人犁完这一片地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嗨呀,大家都在洞里憋了一个冬天了,撒欢正常。”他乐呵呵地说完,招呼一旁的白泽,“白泽,快来,我也下去拉一拉,你帮我扶着犁。”
“来了!”
看着两人也和拖拉机似的“突突突”跑远,周野再次:“……”
因为先前种地种的少,所以部落附近的地就够用,但今年要种的作物太多了,除了之前的地瓜芋头一南瓜甘蔗要扩大种植面积外,今年还有小麦花生等新的作物,部落附近种不下,周野就选了一块新的地方,开荒后作为新的耕地。
这一片地平坦开阔,土质肥沃,更重要的是不远处就是河流,是个十分完美的种植地。
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猛虎部落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兽人跑个五分钟也就到了。
现在这一大片地已经完成了烧荒,将上面枯死的植物烧成灰,耕地的时候就会被翻到下面成为肥料,还能杀灭虫卵。
地收拾好了,等到天气再回温一些,就可以开始播种了。
已经意识到种地的好处的猛虎部落众人今年干得更加热火朝天,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即使干一天活下来腰酸背痛,也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只觉得生活有盼头。
又过了几天,柳枝开始抽芽,嫩生生的绿意点缀在枝头,一只燕子停在上面,正在梳理羽毛。
忽然,一阵大吼惊破了春日的宁静,吓得燕子张开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死孩子给我站住!”
春花叉腰一声吼,只见她身前不远处,平平和安安正在撒欢,把她刚埋下去的芋头块给刨了出来,然后往坑里拉了一泡屎又埋上。
春花手里拿着根细细的小枝条追了上去,两个小家伙一哄而散,往两个方向跑去。
安安躲在树后,看着春花无奈地蹲下身把翻开的土和芋头块再埋进去,低头偷偷地笑,跃跃欲试地想再去捣乱。
忽然,一个庞大的黑影笼罩在了安安头顶。
他身子一僵,反应很快地往前窜了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身后的黑影迅捷地扑了过来,一口叼住安安的后颈皮把他叼了起来,安安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家老爹那张圆胖的虎脸。
他再扭回头看向前方,就看到他的好兄弟也已经被“逮捕归案”,被黑犀给叼了回来。
“吼吼吼!”
虎力一阵数落,用大爪子戳自己儿子的额头,被这两个小混蛋折磨得七窍生烟。
现在的他丝毫没有了刚看到两只小虎崽的满心欢喜,只剩满腔为人父母必不可少的怒气。
这俩小家伙怎么还没出生一年啊,一岁之后他们就会变成人形,而变成人形后因为不适应只用两条下肢行走,他们俩就只能乖乖地待在床上,他和阿竹就能解放了!
而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在白泽身边,好奇地摸他的新衣服。
“这就是周野说的布吗?”黑犀用两根手指搓了搓白泽身上的衣服,为这轻薄柔软的触感轻叹:“这夏天穿肯定爽死了!”
“是、是啊。”冻得牙齿有点抖的白泽道。
“好舒服啊!”小美也在摸衣服,满眼都是羡慕,“而且这个衣服和我们的兽皮衣长得不一样,很好看嗳!”
周野做的是一身宽松的长裤和长袖t,因为是比着白泽的身材做的,衣服完美地适配白泽的体型,丝毫没有拖后腿,将白泽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全部表现了出来。
“周、周野说过几天会教大家织布,到时候就都能穿上苎麻、麻布了。”白泽认真道。
“白泽!”一大早就出了趟门刚回来的周野,大老远就看到他家白泽在这刚才四五度的天气里穿着轻薄的夏布出了门。
他哭笑不得地大喊:“给我回去把衣服换回来!你又想感冒吗?!”
趁着周野不在穿着衣服出来炫耀的白泽见事情暴露,立刻马不停蹄地溜了,留下周野面对众人关于夏布的询问。
“终于全种完了!”小凉捶捶有些酸痛的腰肢,抬头看向一片片平整的田垄,有些感慨地说:“等这些全长出来,怕不是两个冬天都吃不完。”
“嘿嘿,”阿草坐在他身边喝了口水,傻乐道:“吃不完好啊,把仓库堆得满满的,看着就感觉很安全呢。”
“是呢。”小凉也坐下,托腮望向一旁正干活的白泽和周野,两人一个放苗一个浇水,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他期待道:“我现在完全不担心会没有东西吃了,就盼着周野哥什么时候说可以建房子,他说建房子的话我们这些住在大洞里的就可以分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自己做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也是!”阿草兴奋地扒在他胳膊上,“我很喜欢花花,等我自己住了,我就养多多的花,天气一暖香得要命!”
“我想和周野哥一样,他家里的很多东西都很好用,那个放盆子洗脸的架子,上面还有放香皂的地方!我觉得超方便!”他有点泄气,“但土爷爷他们都不让我做,说洗个脸而已哪有这么麻烦,蹲地上洗就行。”
“没事的,周野哥既然答应了就迟早会做的!”阿草安抚地摸摸小凉的头,“到时候你就可以自己做主啦!”
“嗯!”两个小家伙把自己哄好,开开心心地扛着工具回家了。
然而第二天,再次扛着家伙什回来的两人傻眼了。
只见地上他们昨天刚种好的芋头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土坑留在原地。
再往远看,平整的田地上到处都是被刨开的小坑,里面的芋头块也全都消失不见。
一大早,女孩尖利的嗓音就响彻部落。
“不好了!不好了!田里遭贼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晚点还有一章
第80章
河边的田地里,站着一群人。
众人神情凝重,如临大敌地盯着两只小老虎。
往日嚣张的两小只如今也不敢嚣张了,缩着腿蹲下身,两只耳朵向后背着,尾巴都夹在两腿中间。
“说!”虎力严肃道:“昨晚睡觉之后你俩干啥去了!?这一地坑是不是你俩刨的!”
阿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觉得俩小子虽然调皮,但半夜从床上跳下来还打开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捣乱确实可能性不大。
可除了他俩,又能有谁呢?猛虎部落内的众人都知道这些庄稼的重要性,这可是他们往后一年的嚼头,糟蹋了就没了。
而这一片又没有其他动物,一群老虎的威慑力不言而喻,连个兔子窝都没有。
“说!”虎力拿着锄头重重地往下杵了一下地,双眼怒瞪两个孩子。
他是真的气恨了,平日里孩子调皮也就调皮了,生气那么一小会儿,做父母的一会儿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接着对孩子稀罕得不行。
但这件事不一样,种地是关乎整个猛虎部落生存的大事,他绝对不能姑息。
“嘤嘤嘤!”两只小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咧开嘴巴嚎啕起来,尖尖细细的哭叫声听得他们父母心头一疼。
“你们……”虎力还要继续凶,却被白泽拦住。
“等一下,族长。”他伸手从一个坑里拈起了一缕毛,毛发金黄细软,看起来有点陌生。
“这是什么?”白泽举着毛发问周围的人。
“嗯……”黑犀凑过来看了看,又用两指捻了捻,“没见过,大家都来瞧瞧。”
毛发从人堆里转了一圈,大家纷纷表示没见过。
“会不会挖坏了我们的地的会是他们?”白泽指着手里的毛发问。
“这……”虎力迟疑。
“如果是平平安安挖的,那挖出来的芋头应该还在这附近,毕竟他们两个也吃不了。”
白泽道:“但是附近并没有芋头块,我怀疑是有东西挖走了我们的芋头吃了。”
“有道理!”春花眼睛一亮,“对啊!如果是这俩小子干的,那芋头块肯定还有,不会一个都不见了。”
见儿子们洗刷了嫌疑,阿竹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两个嘤嘤哭叫的孩子,两只小虎这下也不熊了,脑袋钻进了妈妈的胳肢窝底下,露出的两个屁股还在发抖。
虎力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们的屁股。
他也心疼,但作为族长,这种事不能含糊,他得给族人一个交代。
“嘤嘤!”就在这时,一只小巧的白球从不远处跑来,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白泽肩头,两条后腿踩在白泽肩膀,前爪则扶在白泽头上。
“嘤嘤嘤嘤!”
“你找到了?!”虎力激动:“快带我们过去!”
白球又从白泽肩上滚下来,一路低头嗅嗅,带着大家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往前,一直到一处陡峭的崖壁前才停下。
“嘤嘤!”周野伸出前爪指着山,嘤嘤叫道。
“往上走了?”众人仰头向上看,只能看到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面只零星挂着几棵小树和几丛野草。
“这……”黑犀呆滞,“周野你确定吗?他们从这儿走的?”
“嘤。”周野确定地嘤。
“那我们也上不去啊。”小虎挠头道。
“我们这样!”白泽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是夜。
月黑风高,天地间一片黑蒙蒙。
河边的田地里,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两道黑影从树丛间划过,径直奔向了猛虎部落的地。
他们蹲坐在地里,伸手挖开了泥土,把里面的芋头块拿出来,放进了随身带的包里,然后再接着去挖下一块。
忽然!四周狂风大作,两道黑影警惕地停下了动作,向着四处张望。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吼!”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身后响起,两道黑影立刻起身欲走,却逃不过顶级猎食者的利爪。
“吱!”其中一道黑影被白泽的虎掌摁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同伴只犹豫了片刻,便转身离开,往树上跑去。
“吼!!”哪里跑!
凭借体色完美隐匿地黑犀已经潜伏到了黑影近处,见他要跑立刻追了上去,张开利齿咬住了黑影的肩膀。
那东西惨叫一声,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先别杀他。”周野从草丛中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出声制止了黑犀的动作。
黑犀准备继续用力的牙齿一顿,把那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
恰巧此时乌云散开,莹莹月辉洒满人间,光落在那东西身上,竟散发着灿灿金光。
“金丝……金丝猴!”周野震惊道。
洞内点着篝火,两只金丝猴被猛虎部落的人带了回来,此刻安置在一块兽皮上。
“他们的毛会发光嗳!”阿草摸了摸金丝猴柔软璀璨的金毛,高兴得脸都红扑扑的。
“这脸……怎么是蓝色的?好奇怪啊!”这是一脸嫌弃的小虎。
“族长,”周野鼻尖微动,有些迟疑地问虎力,“我怎么感觉他们是……”
“没错,”虎力道:“他们也是兽人。”
“吱……”
许是被说话声惊扰,其中一只金丝猴,也就是被白泽摁住的那只眼睛微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到四周围了一圈陌生人,瞳孔骤缩,一个跟头起身把另一只猴护在了身后,呲着牙色厉内荏地恐吓着众人。
可他自己明明腿也在抖。
周野抬手后压,猛虎部落众人在他的示意下缓缓后退,只有白泽还留在他身边。
“我们没有恶意。”周野刚说完,就看到了另一只猴肩上的牙印,正沉默呢,就对上了金丝猴鄙夷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鬼才信你!
“好吧,就算我们不小心伤了你们的人,那也是你们偷东西在先。”周野肃容道::“为什么要偷我们的芋头?”
“你们专挑半夜无人时,说明你们也知道那些东西是有主的,既然这样,不问自取视为偷,你们偷东西,我们出手重了些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猴子沉默片刻,忽然化成了人形。
她一头璀璨金发,皮肤苍白有些发蓝,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是个女性。
猛虎部落在周野的影响下已经不会随便在外人面前袒露身体,所以这猴突然变人,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白泽动作迅速地脱下了上身的兽皮外套扔到了那女人身上,女人微微一愣,顺从地任由衣服盖住自己。
“是我们偷的,我们的确有错。”女人开口,声音有些偏磁性的低哑,“但我们的族人正在饿死的边缘,你们却将珍贵的食物埋在土里任由它们腐烂!”
女人神情倔强,“难道比起你们无聊的埋食物游戏,不是一条性命更重要吗?!”
周野险些被气笑了,自从他来这个世界,不是淳朴的善人就是愚蠢的恶人,头一次见有心眼子的,竟然偷换概念妄图pua他。
“第一,我们不是在埋着玩,”周野道:“第二,那些食物使我们的,就算我们扔到水里听个响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和你们无关。”
“第三,”他残忍道:“你的族人快要饿死只能证明你这个领导者的无能,你的无能不是你偷盗的理由。”
“你!”女人气急,却无从分辨。
“唔……”另一只金丝猴在此时被他们吵醒,一睁眼就开始惨叫,被女人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的。”女人抚了抚小猴子炸开的毛,抬头问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