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周野他们决定明天启程后,为了不拖累大家,他主动提出留下,说自己想回以前的部落,他刚才梦到爹娘了,想回去看看。
阿草脱口而出:“不行!你身子这么虚弱,回去谁能照顾你?”
她转头恳求地看向周野,想让周野不要答应。
周野当然不会答应。
他蹲在海螺面前,对上那双有些暗淡的眼眸,诚恳道:“我们部落是第一次开集市,我们需要你,你可以去帮助我们吗?”
海螺当然知道凭周野的本事不需要他的帮助,这不过是他为他找的一个理由。
但不得不说,周野这话,还真的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从小就跟在阿爹身边,看他将集市管理的井井有条,每个人在集市换完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后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而不像后来的海豹部落,每个换完盐走出去的人都愁眉苦脸。
他爹曾仔细地教他如何管理好一个集市,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阿爹教给他的东西使出来。
而现在周野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破涕为笑,暗淡的眼睛里像是又点起了一簇火苗,“好,我去。”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一大早,小虎和阿草就敲响了海螺的房门,给他喂了煮的软烂的肉菜汤后,阿草就扶着他坐到了小虎的背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让海螺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因为虚弱掉下去。
海螺虽说年纪比阿草还大两岁,又是男性亚兽人,但身体却没有阿草结实。
阿草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像一匹伶俐的小鹿,但海螺比起来却瘦弱矮小几分,或许是因为心里压着事外加不得族长看重得不到充足食物的缘故。
海螺平生第一次骑虎,腿间的生物皮毛柔亮有一点扎人,炽热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斑斓美丽的花纹和他们族群灰色的皮毛截然不同,令他有些目眩。
“这、这是要去哪儿?”他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小虎的毛毛。
“去你们以前的部落,”阿草道:“白泽哥说你肯定想爹娘了,离开之前再去看一眼吧。”
海螺闻言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他们从东部落旧地回来,时间还不到中午,驻扎地里属于他们的东西几乎已经全收起来了,但制盐的工具却没有带走。
因为其他几个部落的人还要留在这儿再做一些盐,等到觉得足够多了才会回自己的部落,这些工具不算难弄,周野就做主留给他们了。
而其他那些部落除了野狼部落之外都派出了至少两个兽人跟着猛虎部落走,一是记住路线好来年去猛虎部落参加集市,二也是打探消息,看看这猛虎部落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虽然他们已经见到了周野的本事,但对于他们嘴里说的那个美好到不真实的猛虎部落还是存在一定的怀疑。
小虎看到大家已经收拾好了,连忙带着背上的两人一路狂奔赶到了周野身边。
周野装作没看到海螺红肿的像桃子的眼睛,只是像平时一样招呼,“回来了,快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座位。”
三人同时看去,就看到一个车厢已经被搬空了,还被擦洗干净,铺上了厚厚的兽皮,最上面是一层夏布做的床单和一个枕头。
“赶路的时候你就躺在上面,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不错?”
小美笑眯眯道:“快躺上去试试,我们收拾的时候试过了,超软超舒服的!”
海螺被阿草扶着从小虎背上下来,而后被白泽和黑犀一起抬上了车厢,躺在了柔软的兽皮上。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下软绵绵的触感,一抬头,上方还扯起了一块布,为他挡住夏日刺目的阳光,他眼眶一热,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超级棒!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最后几个字,他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这里实在太好了,好到可以疗愈他前面十几年所受过的伤害,让他在报仇后又有了新的活下去的动力。
大家装作没听到他的哽咽,海螺这孩子要强,大家都知道。
他们故意散开,招呼着大家准备出发,这种善意的忽视反倒让海螺感到轻松,他侧脸埋在床单里,任由泪水泅湿被单。
虽然已经到了夏日的尾巴,但正中午的阳光威力仍然不容小觑,周野让大家早晨天蒙蒙亮就起床赶路,等到中午气温上来了就找个阴凉地开始休息,一直到下午太阳西落才再次出发。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赶路,再加上这次人多东西也多,不免速度慢了些。
又是一日,从下午出发一直走到了晚上十点,走在最前面的白虎停下了脚步,仰天发出一声清啸。
他身后的队伍立刻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卸车的卸车、打猎的打猎、做饭的做饭,停下不过一个小时,众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而精力旺盛的小虎则自愿承担起了照顾病号的责任。
他吃饭快,唏哩呼噜几下就喝完了自己的蔬菜汤,又两口吃完了烤肉和烤地瓜,打了个长长的嗝之后,就端起放在一边的肉菜汤去车厢旁喂海螺。
那肉菜汤是阿草特意煮的,肉和菜都煮的又烂又软,调味品放的也不多,虽然味道一般,但对如今的海螺来说是最合适的食物。
小虎拿了把勺子,盛了平平一勺递过去,海螺张开嘴巴接住,刚刚咽下去下一勺也到了眼前。
最开始那几天,小虎每次都挖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满满一大勺,海螺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于是每次吃饭都被塞的翻白眼。
还是白泽无意间路过,瞧见两人这填鸭似的喂饭法,顿时大惊,连忙让小虎一次少喂一点。
他虽然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但他有被照顾的经验呀。
当初他被野牛伤到在家养伤的那段时间,绝对是他这辈子最享受的日子。
周野甚至连喂饭时每一勺的量、间隔的时间,甚至吃几口饭需要喝一次水都思考到位,白泽甚至怀疑周野是不是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要不怎么把他的心思拿捏的一清二楚。
他把经验细细传授小虎这个二愣子,把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斗志高昂,表示自己一定能照顾好海螺。
而经过白泽教导的小虎,也确实如他所说,把海螺照顾的很好。
饭后,阿草和小凉过来找海螺玩,三人一起躺在大床似的车厢里,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然后顺理成章地拥有了睡病号床的权利。
而另一边的绿桃则是盯着被车厢侧面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了半个的头顶,气得牙痒痒。
他气咻咻地变成兽形,爬树上和他姐一起睡去了。
而周野白泽,这对总是如胶似漆的伴侣,终于还是败给了高温,最近也不抱着睡了,两个人在树下铺了张兽皮,一人一边睡得板板正正,只是手还不死心地牵在一起。
就这么又过了十日,叶子开始黄了,风中依稀带了点凉意,大部队才终于到了家。
原本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这次走了二十五天,再加上这次回来的晚,到家的日子也比去年晚了大半个月。
留在部落里的人因为这个已经惴惴不安了好久,虎力每天都派人去山上向南远眺,试试能不能呢看到换盐队的影子。
结果他们回来的那日刚好是个雨天,虎力就没派人上山,错过了看到换盐队的机会。
于是等到队伍进了部落才赶来的虎力,面对人数激增的队伍,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最近三次真的事情有点多,更新的时间有点不稳定,真的对不起大家Orz
第99章
在海豹部落换盐的一共有近二十个部落,除开惨遭横祸的羚羊部落和离开后就没了音讯的猎豹部落一共有十七个部落派了人过来。
尽管一个部落只出了一两个人,但也有三十个人了,比猛虎部落换盐队这边人还要多。
虎力站在部落前,看着这乌压压一大片人震惊地合不拢嘴。
虽然、虽然周野和他说过以后他们部落的人会越来越多,但这个增长速度也太快了!
另一边,这些新来的人比虎力更加震惊。
他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地方。
山脚下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屋子,陆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往这边赶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屋子,看外表不是木头,也不像石头,青色的外墙,黑色的瓦片,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屋子都要大。
而房子门前是纵横排列的道路,泛着青黑色,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如此平整。
在这群屋子的东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空地,空地边缘繁花盛开,一个拱形的花架矗立在原地,四周的平地上晒着什么金黄的东西,铺了一地,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味道。
空地旁边还有相连的一排屋子,屋前扯起了一根长绳子,上面挂满了正在晾晒的夏布,各种颜色都有,比换盐队离开前颜色更多,像一张彩旗在风中飘摇。
一片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国度正在他们面前徐徐揭开面纱。
“欢迎大家,来到猛虎部落。”周野转过身对着客人们张开手臂微笑道。
给两方简单的介绍一下过,顺便给族长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虎力这才知道这些人没有加入他们猛虎部落,但他依旧感到十分惊喜。
“我们也能办集市了?!那太好了!小伙子啊,你回去让你们家族长明年集市的时候过来玩,我俩年轻的时候有交情,这一晃也十多年没见了。”
他拍着野马族小伙子的肩膀乐呵呵道。
之后就是给客人们安排住处,幸好周野之前就考虑过做一间“客房”,让大地在给部落众人们建好房子后,在边上再建一座房子,不需要客厅厨房,全建成一个个的房间,只留一个洗澡间和厕所。
大地已经带着手下几人建了一年的房子,早已不是刚开始那个什么都不懂需要周野指点的他了。
他妥善地安排好了各个房间的位置,争取在有限的空间里建出最多的房子,周野去看的时候,发现他无师自通了酒店的房间构造。
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安排客人们住到“酒店”,海螺则是跟着小凉住。
自从有了房子之后小凉就一直是一个人住,他房子虽然不大,但习惯了大洞的生活后一个人住也有些不习惯。
现在有人陪他住他高兴的不得了,动作麻利地把一间平日里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海螺住,因为海螺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得躺着,他特意把床铺得又厚又软。
两层厚实的兽皮中间夹着晒得金黄的干草,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再铺上一层床单,四角掖紧,一个看起来柔软又舒服的床就铺好了。
床旁边还有一扇窗,此时正开着,傍晚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窗台上还摆着一个陶花瓶,里面插着一把各色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他刚想海螺抱到床上,海螺却挣扎着挡住了他的手。
海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小脸蛋透着点红,“先等一下,我想、我想先洗个澡,不然身上这么脏会把床弄脏的。”他望向那张看着就舒服的温馨小床,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小凉恍然,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看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天气这么热不洗澡肯定不舒服,你等我一下,我去浴室给你烧水。”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似的跑了,独留一个茫然的海螺在想浴室是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小凉就跑了回来,他抱着海螺一溜烟跑到了浴室,把他放在了浴室里的一个小凳子上。
海螺浑身无力地靠在了浴室墙上,好奇地仰头观察这个小屋子。
屋子不大,他们两个站在里面已经稍显逼仄,前面是门,后面在头顶的位置有个脑袋大的小窗透光,墙角有一个石板做的小平台,上面放着香皂,头顶还有个奇怪的管子,用塞子塞着。
他十分纳闷,这也没有水没有盆,到底该怎么洗澡?
但他知道猛虎部落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所以聪明地不多问,只跟着小凉的指挥把身上衣服脱了。
“准备好了吗?”小凉问他,神情带着些奇怪的激动。
“好了……”海螺有些奇怪,不知道洗个澡小凉激动什么,殊不知是小凉刚住上新家没两天就出发换盐了,这浴室他只在周野哥那儿看过怎么用,自己从来没用过,难免有些激动。
他伸出手去拔掉了那根管子上的塞子,顿时温水如大雨落下,将两人身上打湿。
海螺顿时懵了。
他呆愣地仰头看向那个出水的管子,再次为猛虎部落的事物感到惊叹。
小凉也眉开眼笑,觉得这东西真是太方便了,不愧是周野哥研究出来的!
他只欣赏了片刻就抄起香皂开始给海螺洗澡,白花花的泡沫淹没了海螺黝黑的皮肤,用水一冲原本有些黏腻的皮肤就恢复了清爽干净。
这边两人洗的兴高采烈,另一边的周野白泽也在洗澡。
出于某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周野把浴室设计的比较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十分宽敞,不管什么动作都不会施展不开。
此时浴室里正是一片火热。
白泽双手撑在浴室墙上,汗珠混着花洒里落下的水流淌到地上,他面色潮红,神情隐忍,却被一只手把着下巴抬起脸,和身后之人接了个吻。
周野慢条斯理地亲吻着白泽的唇,舌尖如一只调皮的蝴蝶欲落未落,但动作可没有这么温和,迅猛地攻城略地,把白泽逼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
直到浴室木桶里的温水全部消耗殆尽,两人才终于开始擦拭身体。
周野用布巾包裹住白泽的身体,擦掉莹润胸肌上的水珠,指尖有意无意地从上面抚过,然后给自己裹上浴巾,俯身抱起浑身无力的白泽,转头出了浴室回到床上。
直到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看着四周熟悉且温馨的摆设,赶路的疲惫好像才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让人浑身不适。
白泽懒懒地躺着,感觉四肢无力酸软,放在哪边都不得劲。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周野就已经坐在了床边,认真地给他按摩,动作熟稔力道适中。
屋外的太阳已经落了,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虫鸣声阵阵传来。
白泽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一歪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第二日一早,周野就起床了。
这时大概只有早上四五点钟,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些凉意。
他漫无目的地在房屋间的小路上溜达,心里想的却是这次狮子部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