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孩子们惊讶地大叫,大人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花火炸开在天上,好一幅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绝美画面。
等到烟火放完,本来要离开的众人还是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实在是这幅景象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奇异和美丽,尽管知道这大概又是周野整出来的好东西,但他们还是不能不为之惊叹。
第125章
随着漫天火光落下的,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
众人站在雪中,站在火光下,像是沐浴着又一个奇迹。
夜渐渐深了,尚未完全回过神的众人回了家,躺在床上也不停地说着今晚那盛大的烟火,最后带着满足的笑容进入了恬静的梦想。
又是一个酷烈的寒冬。
大雪终日落个不停,即使雪停了也不出太阳,而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天空。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眼看着已经数着日子熬到了往年开春的时候,但那纷扬的大雪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洋洋洒洒地飘飞,竭力展示自己曼妙的舞姿,丝毫不在乎下面的人间是否已经不堪重负。
最让众人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冬日,又一次延长了。
尽管他们已经在入冬前拼命搜寻食物,又在冬日到来后每日只吃一点点维持生存的要求,但食物终究还是吃完了。
他们只能去扒树皮挖草根,砸破冰面在寒冬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抓鱼摸螺,用尽一切办法寻找能够果腹的东西。
寒冷和饥饿如同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所有生灵的身上,饥饿的猛兽开始袭击各地部落,要拿兽人充饥,饿到浑身无力的兽人只能撑起能看见肚子两侧肋骨的身躯,艰难地抵挡着濒死猛兽的突袭。
越来越多的兽人受伤倒下,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片北方大**虐,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无助。
最绝望的时刻,他们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兽神,求兽神降下福泽,赐下食物和温暖,拯救他的子民。
“猛、猛虎部落……”不知道是谁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传言,激动地吼道:“猛虎部落有兽神使者!他一定能救我们!”
而这不是个例,越来越多的人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传闻。
猛虎部落有兽神的使者,使者能为他们带来食物和温暖,使者能救他们!
他们要去猛虎部落!
如同朝圣般的队伍向着猛虎部落的方向汇聚,即使路上几乎每一日都有人死去,但他们还是执着地走着,只为了绝境中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通向希望的路上倒着无数的尸骨,他们饿到四肢纤细,但肚子奇大,若是有人剖开他们的肚子,就能看到肚子里满是不能消化的泥土。
数日后,一个难得没有下雪的日子。
灰蒙蒙的阳光撒在了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猛虎部落的队伍上,也洒在了众人面前一片祥和的猛虎部落里。
部落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积雪已经被铲到了一起,在中央堆起了一个小山包,小山包上还放着个圆溜溜的雪球,雪球上按了两个小黑石头做眼睛,又插了个东西做鼻子,身体两边还插着树枝做胳膊。
而它的“脖子”上还缠了一条颜色杂乱的“兽皮”,他们没见过布,只当那是什么不认识的兽皮。
而在那个怪模怪样的雪堆旁边,有裹得圆嘟嘟的孩子们在玩雪,众人眼中罪大恶极的雪,只是猛虎部落的孩子们手中的玩具。
他们手上带着手套,将手里的雪捏成各种形状,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互相扔雪球,尖叫嬉闹声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有一排屋子。
他们从前最多只见过木屋,那在他们眼里就是十分精巧特别的存在了,但猛虎部落的房子明显把那个还要好,还要漂亮。
而在那排屋子前面,有一群兽人正在处理地上的两头熊。
鲜血泼洒在地,染红一片白雪,散发出腾腾热气,硕大的两头熊被剥掉皮,开膛破肚挂在树上,众兽人围着熊说笑,手里拿着刀准备将这新鲜的肉分割开来。
从体型就能看出,寒冬没有给猛虎部落的兽人们带来伤害。
他们个个体型健硕,甚至有人大概是干活热了,竟赤膊站在雪地里,腱子肉被汗打湿,冒着热气。
而站在其中的一个体型修长的兽人,本来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笑,后来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千里迢迢赶来的众人。
众人就看到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停下了笑闹,一个眨眼间就变成了体型壮硕无比的老虎,冲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人群中有人吓得发抖,也有人哀哀地哭泣,他们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接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孤注一掷跑到这里是不是正确的,但他们确实是走不动了。
有风呼啸着自穹顶而来吹乱一地碎雪,众人瑟瑟发抖地站在风雪里,迎接未知的命运。
“咔!”
是干枯的枝叶被踩碎的声音,体型庞大的老虎一个个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团团包围。
“吼?”
小虎看着眼前这群看起来十分凄惨的各族兽人,对着身边的同伴疑惑地叫了一声。
是周野所说的人吗?
白泽仔细地看了这群人几眼,点点头后变成了人形,并在变换的瞬间穿上了厚实的棉衣。
其他老虎们也纷纷随他变换了形态。
“你们好,”白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走上前去友好地问道:“这里是猛虎部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身边其他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也尽力地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虽然配上那一身健壮的肌肉显得不那么让人信服罢了。
“扑通!”
有人重重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跪了下去,脑袋叩地的声音整齐而响亮,让猛虎部落的几人都呆住了。
“求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兽神使者,请救救我们吧!”
哀求和嚎哭响彻这一方天地,众人的悲戚震耳欲聋。
雪,又落下来了。
鹅毛似的大雪洋洋洒洒地落下,看似温柔地覆盖人间。
悠闲了数个月的猛虎部落忽然忙起来了。
大地带着十来个兽人去了后山,把那些废弃的山洞和山间的台阶重新修缮一下,又在每个洞里都点了一把火,烘一烘久不住人的湿气。
春花和小凉开了一间仓库,让人把里面的粮食和攒下的皮子运出来,一半的人带着食物去广场做饭,另一部分人和小美一起赶工做一些皮衣出来。
广场上支起了棚子,棚子下是桌椅和灶台,因着桌椅不够,数百人只能排成一个圈轮着上桌吃饭。
一碗碗粥水被送上桌子,桌边的人端起来也顾不得烫,两三口就喝完一碗粥。
即使一直有人在喊不要吃那么急,慢慢吃少吃一点,他们也是等到急赤白脸地喝个三四碗下去,这才冷静下来,能够慢慢地喝了。
等到吃完饭,他们再去另一个棚子下面领衣服,他们身上自己的衣服已经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变得破烂,破了洞的衣服寒风一吹简直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众人换上兽皮衣,厚实柔软的皮毛立刻包裹住了他们僵冷的身躯,肚子里的热粥也在消化,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穿完衣服的人再顺着指引去到后山,被安排进已经铺了干草烧了炉子的山洞里休息,他们一走进山洞简直感觉像是骨头都暖化了,一滩烂泥似的就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
山洞不够多,他们就只能挤一挤,一打开山洞的木门,就能看到地上挤挤挨挨睡在一起的人们。
打开门的金猴兽人看着这群人感到有点鼻酸,如果不是加入了猛虎部落,说不定他如今也和他们一样狼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给炉子又填了些柴,然后才转身出去。
等到周野回来的时候,部落里的难民们已经被白泽安排的井井有条。
他今日带着几个兽人去了其他山上,试验他新研究出来的炸弹。
白泽本来也想跟着去,可最近猛兽袭击部落的事件层出不穷,作为少族长,他得留在部落保护部落的安危。
他眼巴巴地看着坐在黑犀背上的小狐狸,蓝汪汪的眼睛里左眼写着“我也想去”右眼写着“带上我”。
可惜无情的周野非但没有带上他的意思,还带走了两人的儿子,让白泽在家独守空房。
白泽在家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感慨周野说的对,家庭和事业果然不能两全,结果小虎来报说有熊靠近部落,白泽立马忘了他刚才的感慨,一路狼烟四起地就去杀熊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山顶上有动静,接着发现了这群难民。
其实前几日周野曾和他说过,可能会有遇到困难的人来向他们求助,毕竟前几年他们不说是名声大噪那也是声名远扬。
白泽自认早就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多,而且看到的场景会如此的……惨烈。
即使是猛虎部落最穷苦、最苦难的时候,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
他当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在众人面前,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直到看到周野回来,他才终于能放下少族长的担子,埋在周野怀里瑟瑟发抖。
“吓到了吧?”周野刚一进家门就被飞扑过来的白泽死死抱住,他知道白泽一定是吓到了,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抚摸着白泽的脑袋。
“才没有。”白泽埋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反驳,但顿了一下他又承认道:“其实……我确实有点吓到了。”
那些人形容枯槁,简直像是骷髅外面包了一层皮,但他们的肚子又是那么大,大到不正常的地步。
这种似人非人的感觉实在是又恐怖又恶心。
白泽抱着周野,在他的抚摸中渐渐平息了那种后背发冷的感觉,然后才慢慢地对周野说出了他安排的情况。
周野听了点点头,他们之前有讨论过这个话题,白泽做的都是他们曾商议好的。
第126章
温暖的山洞、热乎的食物还有安全的部落,这些是逃难而来的众人们在这之前只在梦里存在的场景。
而当他们以为已经摆脱了死亡的阴影时,它却依旧像是影子一般跟随着他们,不肯离去。
第二日一早,昨夜已经安顿下来的众人里有不少人出现了呕吐腹泻、高烧不退的症状,更有甚者不过烧了一会儿人就没了。
周野听说后很快赶来,他面色十分凝重,让人将那些死去的人抬走集中火化下葬,又让人撒草木灰杀菌,再煮了艾草水给所有人喝下。
他命其他人无事不要靠近山洞,再告诉送饭的人靠近山洞时一定要用面巾覆住口鼻,离开后用香皂洗干净手脸衣裳。
一般来讲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周野十分担心会有疫病的发生,到时候凭他这点三脚猫的医术和两个小徒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解决。
他的紧张也感染了猛虎部落的众人和一群难民,无形但切实存在的恐慌在部落里蔓延,这几日,连孩子们都不敢大声嬉闹。
所幸,就这么紧张了几天都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人,那些发烧的病人也用寻常治疗风寒的法子给治好了大半,周野这才松了口气,连带着部落里的氛围也变得轻松。
白泽看着这段时间里周野急得嘴上都长了几个泡,他心疼的不得了,却没办法帮周野分担,只好更加积极地带着人在部落四周巡逻,宰杀了好几只循着难民们气味找来的猛兽,还又捡了几小堆难民回去。
这次被带回去的难民们都被单独隔离起来,直到半个月后才一起被放了出来。
难民们从山洞里出来的那日,一场雪刚停,整片天地银装素裹。
但他们看到雪景时的心态却大不相同了。
半个月前,他们看到雪是憎恶、是厌恨,更是满心满眼的绝望。
但这半个月来在猛虎部落,虽然除了解手不能出门,但每日待在温暖的山洞,还有美味的食物一天两顿的送过来,尽管不能吃的很饱但也有七八分饱,而且味道远胜过他们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
这种好日子,即使让他们不出门再过个几个月也不会腻。
今日猛虎部落的人让他们出门透透气,他们要把山洞里打扫一下,免得空气污浊不流通导致生病,众人这才裹紧了兽皮离开山洞。
看到满眼的雪,他们也没那么恨了,甚至多了点闲情逸致欣赏猛虎部落的孩子们堆出的雪人。
狗獾部落的人也在其中,他们冬日前把应该还给猛虎部落的食物还了,结果没抗住又来寻求帮助,狗獾一族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狗獾兽人柱子之前和白泽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他和族长族人商议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就是——加入猛虎部落!
解禁之后,柱子就急吼吼地想去找白泽,刚巧撞上白泽带着几个兽人去巡逻,柱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喊道:“白泽兄弟!等我一下!”
白泽疑惑站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他招手,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是柱子大哥啊,”他笑了起来,问道:“这些日子住的还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住的好住的好!”柱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乐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我代表我们部落所有人,想要加入猛虎部落!”柱子字正腔圆道:“请少族长考虑一下!”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雷劈在了围观的其他人头上,他们瞬间醍醐灌顶,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想到!
对啊!加入猛虎部落以后还怕什么?!
虽然还没见到过,但兽神的使者庇佑着这里,又有实力这么强的少族长和兽人,只要加入了猛虎部落,饥饿、寒冷和猛兽这三个大威胁都会离他们而去,他们从此就再也不用担心死亡如影随形!
白泽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反应过来之后便面露欢喜,现在的他早就明白了,部落里人口越多,他们就有更多的人手,能种更多的粮食、建更多的房子、织更多的布!
他刚要答应,就听到密集的“扑通”声,他抬头一看,顿时愕然。
原来原本在一旁站着的众多难民此刻也围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我们也想加入猛虎部落!求少族长答应!”
“这……”白泽一呆,连忙戳身边的黑犀。
“去把周野叫来,”他小声道:“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