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五条先生等会儿不要乱动。”
“呜呜~”
五条悟咀嚼着剩下的大半巧克力,乖巧点头。
柳暮冬折身来到起始点,重新将眼罩交给店员,由对方帮忙戴上。
“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适应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问题。”
“好的,这里是巧克力,您可以开始游戏了。”
拿上道具巧克力,她学着五条悟的样子轻轻叼住尾端。回忆了一下刚刚走回来所用的步数,柳暮冬试探性提脚迈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他走去。
五条悟原本还在回味巧克力的香浓,畅想着大师定制手工巧克力该有多美味,可当看到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感觉巧克力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今天阳光正好,略带凉意的微风从街道外吹进来,穿过人群和她的发丝,吹来情人节特有的甜蜜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拨动他平静的心湖。
五条悟按照要求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却早一步飞到了柳暮冬脸上。
之前都没有发现,暮冬的脸好小啊。
他一手就能完全遮住。
嘴巴也小小的,那块巧克力都没办法一口吃掉的样子。
不过嘴唇看起来比他要更饱满,水水润润、粉粉嫩嫩的,好像一块草莓小布丁。
搞得他都有些馋了。
等会儿去买一点吧。
五条悟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继续打量。
这个时候柳暮冬距离他已经很近了,但似乎因为失去了视觉的原因,她走回来的步幅要比去时的小,导致明明是按照步数走的,却还是差了一小截。
她伸手四处摸索,只抓到一手空气,于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五条悟呼吸微顿,被可爱得差点忘记正事。
“还要再往前一点,差不多半步就行。”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认真提示到。
面前的人听话往前挪了几厘米。
“对,这里就差不多了,现在慢慢弯腰。”
“唔?”
可以了吗?
估摸着他的身高,柳暮冬慢慢倾身。
“还差一点,等一下、戳到额头啦。”
五条悟脑袋后仰,避开直戳脑门的黏糊巧克力。
柳暮冬露出歉意的表情,停下动作再度伸出手。这一回她成功摸到了他放在椅子扶手的大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虚虚沿着手臂往上探去。
隔着「无下限」其实双方都没什么肌肤相触的实感,但当她的手轻轻放到他脸上,五条悟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近。
刚刚他喂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距离这么近?
手也好小。
有他手掌一半大吗?
感觉他单手就能把她两只手一起包起来。
说起来暮冬用的是什么味道的香水,香香的,还带了点水果糖般的甜味,好好闻。
仿佛被蛊惑般,五条悟的喉结情不自禁上下滚动,同时原本被香浓巧克力暂时满足的食欲突然恢复,催促着他吃点什么来缓解翻腾的欲望。
他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产生冲动后立马付诸行动。
游戏规定被喂食的一方不能用手去引导,他便仰起脑袋往前凑,几乎抵上她的鼻尖。
五条悟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一口咬下——
“咔嚓!”
感受到唇瓣传来的震动,柳暮冬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的店员宣布他们完成游戏并获得优胜,她收回手后撤一步,迫不及待地取下限制视线的眼罩。
重见光明,她有些不适地眯起双眼,恍惚间似乎看到五条悟露出了锁定猎物的灼灼眼神,等定睛细看又没发现异常。
“唔…怎么了吗?”
果然是看错了吧。
摇摇头,她说道:“快去拿奖品吧。”
“这就去,稍等我两分钟。”
他三两口咽下口中的巧克力,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店里买东西。
柳暮冬没有跟进去,钻出人群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随便选了瓶无糖的气泡水,她打开来一连喝下好几口。
“呼——”
随着口腔中的甜味被冲淡,心底最后一丝因游戏升起的不自在也随之消散。
五条老师毫无边界感的自来熟性格有时确实令人苦恼,偏偏又有一副好皮囊,黏黏糊糊靠过来简直叫人无法拒绝。
幸好她那点子少女心早就□□蛋的工作和更操蛋的命运磨没了,不然今天高低得春心萌动一把。
喝完水,她又回到甜品店外。
透过玻璃橱窗正好可以看到五条悟站在柜台前付款,在他面前,除了限量一盒的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甜点,多到需要两位店员来给他打包。
柳暮冬咋了下舌,不禁感叹不愧是他。
付完钱,五条悟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刚刚暮冬去哪里了?”
“买了瓶水。”她举起手中的气泡水晃了晃,见他的目光跟着移动,便问道:“需要我帮忙买一瓶吗?”
“一瓶ILOHAS白桃水,谢谢~”
两人回到自动贩卖机前,柳暮冬刚把硬币塞进投币口,眼前突然出现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颗裹满抹茶酱的巧克力球。
“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往旁边让了一下,婉拒道:“五条先生自己吃吧,我对甜点没什么兴趣。”
“尝一颗嘛,那个甜点师手艺超级好的,保证一点儿也不腻。”
五条悟十分热情,见她没有动作又往前送了送。
柳暮冬无奈,只好抬手去接,却没想反而被避开。
“?”
他眨眨眼睛,笑容狡黠,“还是我来吧,免得弄脏手指。”
“没事,我包里有湿巾。”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来张嘴,啊——”
“不、唔!”
拒绝无果,柳暮冬被巧克力球堵个正着,差点儿连手指一起吃进去。
她眉头微蹙,眯起眼睛不满地瞪向越来越过分的无良教师。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道了声歉,没事儿人一样追问道:“感觉如何?”
“太甜了,不是我的口味。”
“欸?”
见她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他莫名大受打击,忍不住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我感觉甜度正好啊……”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正宗的华国胃吧。”
“这跟国籍有什么关系?”
“在华国,对一道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气泡水,才把黏在嘴里的一点抹茶巧克力冲下去。
“不甜的甜点?那是什么异端啦。”
“请不要随便攻击别人的口味,而且五条先生很爱吃草莓麻婆豆腐吧,某种程度上这道料理才是真正的异端。”
“暮冬不觉得很好吃吗?既有麻婆豆腐的麻辣又有草莓的酸甜,搭配在一起特别下饭欸。”
“我绝对不承认那种东西是麻婆豆腐。”
“好严苛,草莓麻婆豆腐要哭了哦。”
“身为异端就该明白自己的命运。”
冷酷地给草莓麻婆豆腐下达了判决书,柳暮冬把掉在取物口好半天的白桃水抛给五条悟,“还要继续逛吗?”
“不了,接下来去另一个地方。”
*
在东京街头兜兜转转大半个下午,柳暮冬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埋头回复完来栖华的短信,她抬头冲辛苦半天的司机说道:“今天麻烦五条先生了,下次请你吃饭。”
五条悟都准备告别了,闻言立马说道:“等什么下次,干脆就这次,正好还买了食材。”
“那不是给一年级开迎新会准备的吗?”
“吃完再买就是。”
他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是问题。
“行吧。”
柳暮冬没意见,主动打开后备箱准备拿点食材。
“五条先生想吃什么?先说好,我只会一些家常菜,而且味道一般,跟你的手艺没办法比。”
“我很好养的,一点儿也不挑食,暮冬做什么都可以。”五条悟也凑到后备箱,在一堆食材里挑挑拣拣,“原本是打算做火锅的,不然干脆就煮火锅吃?”
“不是不爱吃辣吗?”
“可以做成鸳鸯锅,我跟硝子他们出去都是吃这个。”
“你没问题就行。”
于是晚餐就定为鸳鸯火锅。
拎上食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租住的楼层。
柳暮冬用指纹打开门,蹲下身找了双未拆封的拖鞋放到他面前,“家里很少有客人来,没有准备其他尺码的室内拖鞋,你看看这双能不能穿,不合脚就别换了。”
五条悟脱鞋试了一下,发现会露出1厘米多的脚后跟,不过勉强合适。
换好鞋,他重新拎起地上一大堆食材,稳稳当当地放到开放式流理台上。
“需要帮忙吗?”
“哪儿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五条先生坐着休息吧。”
将人赶去沙发坐下,柳暮冬麻利地把食材该洗洗、该切切。
这部分没什么技术含量,花了10分钟便全部处理好,接下来便是准备火锅底料。
为了显得没那么敷衍,她没有选择现成的火锅底料包,而是准备自己炒。
清汤那边准备的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锅,保证符合五条悟的口味,红锅这边则是麻辣牛油锅底,她、来栖还有天使都挺喜欢。
刚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当她把番茄锅熬上,换了口锅开始炒辣椒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哈秋!哈秋!!哈秋!!!”
被辣椒的味道刺激到,五条悟连打三个喷嚏,生理性的泪花从眼角沁出,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柳暮冬上下打量他两眼,不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室内开着空调,他便把咒术高专的教师制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修身的白衬衫。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因为不断打喷嚏,脖子侧面的筋络微微鼓起,绽露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幅妖艳的画。
再加上被泪水浸染的双眸和毫无时光痕迹的童颜,简直就是——
秀色可餐。
轻咳一声,她找出一包湿巾递过去,关切询问道:“没事吧?”
开放式厨房就是有这点不好,最好的抽油烟机也不能完全杜绝气味飘散。
“好辣,感觉鼻子和眼睛要废掉了。”他用湿巾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哭诉。
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不要去书房坐一下?”
“还要很久吗?”
“30分钟左右吧,后面还要炒香料。”
“我去书房。”
几分钟他还能忍耐一下,30分钟六眼真的会被辣瞎。
柳暮冬带着五条悟来到书房,打开空调后对他说道:“书架上的书都可以拿下来看,不想看书也可以躺着休息。”
“全部书都可以看?”
“可以,不方便展示的我已经收起来了。不过里面有部分是我收集的古书,比较脆弱,翻页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
“OK~我知道啦。”
“那五条先生慢慢看,饭好了叫你。”
挥挥手送别书房的主人,五条悟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房间并不大,除了开门的那面墙和向阳的一方,剩下两边都做了嵌入式书柜,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书籍。
他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
五条老宅的书房储量比这还要夸张,不过他很少进去,因为感觉那里就是具象化的五条家,充满了腐朽、陈旧的气息。
就算必须要查资料,他也都是找到后带出来看,从来不管古籍的死活。
当然,在这里肯定不一样。
五条悟找到感兴趣的目标,动作轻缓地将之抽出来。
小心翼翼翻了两页,发现这厚厚一本并不是书,而是柳暮冬的学习笔记。
翻页的手一顿,他刚想放回去,又想到刚刚她说过书架上的书都可以看,便愉快地继续往后翻去。
“唔,这些咒符不是禅院家的秘传嘛?结界术这部分…怎么看起来像是五条家的?既然如此,加茂家的应该也在吧……啊、找到了,加茂家不二传的咒具、咒物制作方法。”
“呜哇~这是把御三家一网打尽了啊。”
不对,不止御三家。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术师家族绝学,都被细心地整理记录了下来,有很大一部分他听都没有听过。
“如果被总监会的烂橘子们知道了,怕是会被气死。”
一想到这本笔记泄露出去会引发的轰动,五条悟就止不住想笑。
平时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把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严防死守得好像是什么无价之宝,结果就这么被人大大咧咧地写在一本几十日元的笔记本上,莫名有种黑色幽默。
一目十行扫完整本笔记,他原样放了回去。
五条悟并没有为家族绝学外泄而生气。
他向来不注重这些,甚至如果学生有这方面的兴趣还会亲自传授指导,此刻得知本家被人当成图书馆来去自如也只是有些好奇。
咒术界看起来犹如一潭千年不变的死水,实际上还是有发展的。
具体体现在以前会诞生的一些传统术式渐渐都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贴近现代科学的新型术式。
比如高专三年级的秤金次。
他的术式便与老虎机的运行逻辑高度相似,规则复杂到有说明书都搞不懂,被老古董们分外嫌弃和警惕。
也因此,各大家族藏匿的知识有部分其实已经落后了,实用性极低。
他不相信柳暮冬不清楚。
但她还是费尽心力去收集、去梳理,其中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五条悟双手环胸,六眼一寸寸扫过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柜,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一丝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