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共同的敌人, 病房内一时没人说话。
柳暮冬揉揉胀痛的太阳xue ,率先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先回学校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众人没有异议。
三个小孩各自拎上自己的行李,跟着两人坐上了返程的汽车。
伊地知对刚刚的事一无所知,但能感知到众人心情都不怎么美妙。他也不敢问,干脆埋头专心开车,最后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把学生丢给二年级的前辈,五条悟截住要继续忙工作的伊地知洁高,径直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阿诺——请问五条先生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和大家交流?我这边没有收到紧急通知啊……”
“急什么,一会儿就知道啦。”
“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有很多报告必须在今天之前提交, 不然会影响到后续的安排。”
“推给别人。”
“请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 大家都有工作要忙, 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忙。”
伊地知表情一垮,唯唯诺诺的语气中充满打工人的心酸。
柳暮冬摇摇头,搭话道:“伊地知先生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必须让您了解前因后果才行, 至于堆积的工作,等会儿我可以来帮忙。”
“十分感谢!”
伊地知感激涕零, 恨不得当场给她鞠一躬。
五条悟撇撇嘴, 加快速度, 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校长办公室前的台阶。
他也不说提前敲敲门,直接推开冲里面喊道:“哟~都到了啊。”
办公室里已经有一堆人在等候,包括夜蛾正道、家入硝子、灰原雄以及才回归不久的七海建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被他打断,其他人眼中都隐约闪过一抹嫌弃,唯有灰原雄很给面子地说道:“五条前辈说有超大的惊喜送给我们,到底是什么呀?”
“哼哼~保证会让你们惊讶得跳起来。”
五条悟故作神秘地说道,不等他们反应,抬手放下一个防止窥探的帐。
夜蛾正道表情一肃,“到底是什么事?”
“锵锵——”
他掏出木雕弯腰摆到茶几上,眉飞色舞地问道:“猜猜这是什么?”
伊地知洁高:“咒、咒具?”
灰原雄:“呜哇~好独特的造型,是作用很奇妙的咒具?”
七海建人:“什么都好,没有其他事的话请问我可以先离开吗?”
家入硝子:“还有我。”
夜蛾正道:“别卖关子了悟,直说吧。”
“多少配合我一下嘛。”五条悟幼稚地抱怨一句,随后才敲敲木雕,呼唤道:“好了,出来吧杰。”
……什么?
夜蛾正道下意识瞪大双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 Suguru”……是他理解的那个杰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
当时真希明确说过亲眼见证了杰的死亡,尸体也是由他和悟亲自收敛的,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替换。
除非——
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咒具,经验丰富的夜蛾正道心中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悟竟然私自抽出了杰的灵魂吗? !
“悟!你、”
“才不是那样,我是那种人吗?”五条悟“啧”了一声,佯装不满地打断他。
“这件事不是悟做的。”
沉默许久的夏油杰终于现身,以少年的样貌虚虚站在茶几旁。
他缓缓扫过熟悉又陌生的老师同学,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好久不见,夜蛾老师、硝子、灰原、七海。还有伊地知君,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夏油杰。”
“啊、那个——初次见面,您好!”
伊地知洁高慌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位疑似还魂的特级诅咒师。不过考虑到他是被最强带过来的,最终也只能双眼一闭,假装就是普通的前后辈见面问候。
五条悟被他扭曲的表情逗得哈哈直笑,拿起手机“咔咔”拍了一堆照片。
这时,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灰原雄猛地凑到夏油杰灵魂面前,兴奋又不可置信地嚷嚷道:“夏油前辈,真的是你!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两位前辈演的戏吗?!”
“不、至少悟在此之前也不知情,而且也不是演戏那么简单,里面的情况十分复杂,总之具体是怎么回事等会儿我会一一告诉大家。”
“也就是说夏油前辈是真的回归了吧?”
“没错,我回来了。”
“太好了!欢迎回来!”
“哈哈,谢谢。”
抬起手推了推墨镜,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灰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环节上。”
连这个人是真是假都还没有确定,对方随便说什么都全盘接受,就算一向粗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
“这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夏油前辈时隔十年再次回归高专,是值得好好庆祝的大事呀。”
灰原雄反驳道,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眼看话题被彻底带偏,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了。
“别告诉我这是你的计谋。”她说道,语气异常平静,“我认知中的夏油可没有这么聪明的脑子。”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奈说道:“虽然确实不是我的计谋,但硝子就这么看不起我吗?好歹比悟那颗被甜食塞满的脑子灵活吧。”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半斤八两而已。”
“?骂杰也就算了,毕竟他是货真价实的笨蛋,但为什么要骂我?”
五条悟大声抗议:“整个高专还有比我更聪明的人吗?”
“够了,快点把真相都给我交代清楚!”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直跳,一拳揍上叛逆学生的脑门。
要不是另一个学生揍不到,他连那个也想狠狠教训一顿,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接收到老师警告的目光,夏油杰摸摸鼻子,乖乖坐到众人对面,把一切和盘托出。
……
“等、等一下!”
灰原雄两手相抵,比出一个STOP,“夏油前辈的意思是,从叛逃起操控你身体的就不是你了吗??”
“对,那是柳桑用「达舒尔雕像」制造出的二重身。 ”
“难怪那之后五条前辈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是故意躲避六眼,可是……为什么啊?”
他不明白。
如果只是想要拉回走偏的前辈,用别的方法也能做到吧,何必这么迂回曲折?
那可是整整10年,不是一年两年,小半人生都相当于被浪费掉了,代价未免太大。
其他人也想不通,不约而同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万众瞩目之下,柳暮冬面不改色地说道:“「咒灵操术」是上限很高的术式,用来实施邪恶计划再合适不过,因此幕后黑手很早就在夏油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避开一次避不开第二次、第三次,而且还会打草惊蛇,这样是最好的方法。 ”
七海建人紧紧皱起眉头,追问道:“关于那个幕后黑手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他们这边可是有着两位特级,她却说不敢打草惊蛇,敌人该有多恐怖的能量?
“抱歉,这方面只有依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了。”
“?”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暮冬签了束缚,不能随意吐露相关情报啦。”五条悟帮着解释。
七海建人沉沉地吸口气,又慢慢吐出,将心中纷杂的思绪清空。
“我知道了,夏油前辈请继续。”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重新接纳,夏油杰笑了笑,继续被打断的发言。
不过需要他说明的情报其实并不多,解释清楚自己的经历后,只大概介绍了一下高专众人四面楚歌的局面。
“——总之,目前的情况是敌明我暗,但敌人太小心谨慎也太会隐藏,还能够光明正大地监视、干涉我们的行动,身处暗处的我们并没多少优势。我建议一边小心探查一边等待时机,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总监会居然有一半都选择了叛变,怎么会这样……”
难怪五条先生要设下帐,原来是高专已经不安全了。
伊地知洁高晃了晃身体,仿佛精气神被瞬间抽空,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作为被夹在最强咒术师和总监会之间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上层存在的问题,但他一直以为掌权者们只是比较腐朽罢了,整体上还是以大局为重。
结果没想到他们比想象中还要无底线,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直接投敌都做得出来。
那他之前的顺从不就成了助纣为虐吗……
“打起精神来啊伊地知,这么丧气干嘛,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有我这个最强在你还担心什么?”
似是对他的丧气十分不满,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打他的肩膀,震得伊地知洁高连声咳嗽。
“咳咳咳——”
就是因为您总是这样不靠谱他才会担心的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五条先生请不要再敲了!”
努力挺起腰杆,伊地知拿出平时处理工作的干练态度,向夏油杰发出请求:“之后能麻烦夏油先生整理一份具体的名单给我吗?还有您有所怀疑但没有确切证据的部分,也请一并告知我。”
“五条先生说距离最终决战还有一年,我怀疑敌人此刻便已经开始动作了,我们必须扩大监测范围,从一切可能的地方入手,分析敌人的动向和意图。”
“没问题。”
夏油杰一口答应下来,并真诚感谢道:“辛苦你了,伊地知君。”
“哪里,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伊地知洁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对这位只闻其名的前辈好感度飙升。
“伊地知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是我的辅助监督吧,干嘛一副愿意为杰肝脑涂地的样子。”
五条悟舒展手臂揽主后辈的脖子,语气十分危险地质问道。
“实际上并没有专属辅助监督的说法,只不过……”
没人能长时间忍受五条悟的脾气,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多,新接手的辅助监督必定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推脱掉这份工作,最终才演变成由他长期负责对接。
“嗯?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还真想跳槽啊?扇你巴掌哦!”
“不不不!没有的事!!”
“够了悟,不要总是欺负伊地知。”
夜蛾正道抽抽嘴角,一脸无奈地出声制止这场闹剧。
“除了杰说明的情况,柳小姐这边还有什么能透露的吗?”
柳暮冬无言摇头。
“没关系,能够提前知道这么多已经很幸运了,后面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还有——”
为一众问题儿童操碎了心的校长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起身鞠了一躬。
“谢谢你为杰和灰原做的这一切,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会竭尽所能提供助力。”
“夜蛾校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两人正客套着,一旁的家入硝子突然插话道:“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做这一切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了五条?”
“?”
柳暮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拯救咒术界吗?
为什么突然就扯到了五条老师身上? ?
而且这个说法——
柳暮冬一头雾水,看看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的家入硝子,又看看把脑袋扭到一边吹口哨的五条悟,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如果追根溯源,她改变想法的契机确实源自五条老师。
第一次和真希组队却失败而归,让她直面了咒术界的黑暗,同时发现了老师玩世不恭表象下的认真与负责。
她感谢他给予的庇护,也由衷钦佩他的觉悟,于是萌生了想要帮助他的想法。
那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认同。
“不过——”
她眨眨藏有星屑的眸子,慢条斯理道:“世事无常,人总是会变的。”
比如从简单的帮助一个人,变为拼命拯救所有人。
“懂了。”
白痴五条在自作多情。
家入硝子淡定地塞了根戒烟糖进嘴巴,看在同期的份上施舍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同情心,没有往他破碎的心上插刀子。
不过她愿意高抬贵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管住嘴。
“原来是误会啊,没关系的五条前辈,我们绝对不会笑话你自作多情!”
某种程度上算是天然黑的灰原雄哈哈笑着,一句话就把尊敬的前辈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七海建人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是故意还是无心。”
“别这么说嘛七海,灰原只是心直口快而已,本质上没有恶意。”
夏油杰笑眯眯插话道,把水搅得更混。
“灰——原——”
五条悟阴沉着脸,发出宛如魔鬼低吟的声音。
“欸、刚刚有冒犯到五条前辈吗?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我错了,对不起!”
“看来有必要树立一下前辈的权威了,会议中断,给我几分钟和亲爱的学弟好.好.谈.谈。”
五条悟“喀拉喀拉”活动着手指关节,狞笑着往灰原雄逼近。
柳暮冬深藏功与名,坐在沙发上笑看他们打闹,被丘比搞得无比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夜蛾正道看她一眼,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他以为五条悟说他有个超级粉丝是胡诌,结果看她的表现,悟的说法未必没有可信度。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都乐在其中,他们这些外人也没必要多嘴。
“咳咳、你们几个停一下,先把正事解决再说。”
“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进入另一项议题——”
五条悟高高举起右手,小学生答题一样大声说道:“关于缠上暮冬的神秘不法物种。”
柳暮冬微微收敛笑容,和他对视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