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混乱的情绪,虎杖悠仁目送护士们拉走爷爷的遗体,自己则留在病房内收拾东西。
就在他借着忙碌麻痹自己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
“请问虎杖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请问你们是……?”
虎杖悠仁直起身,疑惑地看向两名来访者。
他们看起来和他一般大,穿着款式陌生的制服。
刺猬头男生的表情有些冷漠,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女生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态度倒十分友好,手上还提着一个大果篮,一副探望病人的姿态。
结合女生之前的问话,他们应该是来看望虎杖爷爷的。
可虎杖悠仁从没见过两人。
“我们是来找你的虎杖君,听说放学后会来医院照顾爷爷,便冒昧前来打扰。”
女生这么说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和床上收拾整齐的行李,露出些许尴尬,“抱歉,我们不知道……”
“没关系。”
虎杖悠仁摇摇头,礼貌说道:“爷爷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不过可以稍等我一下吗,接下来还要去办理各种手续。”
“可是——”
刺猬头少年看起来想要说什么,却马上被女生阻止。
“没关系,你先忙,我们在休息区等你。”
“好,我尽快处理。”
语罢,虎杖悠仁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彻底走远之前,灵敏的耳朵隐约捕捉到男生说了一句“没有时间了”,而女生则回答“情况也没有那么紧急”。
什么没有时间?
没有那么紧急又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
他心里一阵迷惑,却没精力去深入思考,只得暂时搁置。
忙了将近半个小时,虎杖悠仁才彻底处理好爷爷的身后事。
挥别一直以来很照顾他们一家的护士,他小跑着来到寂静的休息区,“抱歉久等了,你们要问我什么?”
女生站起身,略带关切地询问道:“你还好吗?”
虎杖悠仁心中一暖,感觉好了许多。
摸摸后脑勺,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还好吧,其实一切发生得很突然,我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不过爷爷是个很要强的小老头,最讨厌看人哭哭啼啼、萎靡不振,所以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
“那就好。”
女生沉默几秒,随后才说道:“先介绍一下,我叫柳暮冬,他是伏黑惠,我们都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被你拿走的咒物。”
“咒物?我拿走的?”
虎杖悠仁更疑惑了,他不记得有拿走那什么咒术高专的东西啊。
“就是这个。”
名叫伏黑惠的男生举起手机,上面是一张木盒的特写图片。
“是这个啊,确实是我捡走了,但这不是被丢在我们学校的东西吗?”
“准确来说是被暂时存放在你们学校的东西。”
知道伏黑惠不太擅长和人沟通,柳暮冬主动接过话茬。
她将诅咒、咒物以及放在学校的原因大致解释了一下,顺带还提了一嘴封印失效的后果,最后认真说道:“所以还请虎杖君马上归还,不然整间医院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她解释得足够清楚,虎杖悠仁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却没有如两人预料的那样交还手指,而是难掩慌乱地说道:“盒子还在我这里,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前辈们拿走了,他们说今晚要去学校剥开上面的符咒!”
柳暮冬:“嘶——”
伏黑惠:“你说什么?!”
……
“嘟嘟嘟嘟——”
“拜托了五条老师,快接电话!”
柳暮冬一边沿着盘山公路急速奔跑,一边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
可不知道是不是在帐内做任务,五条悟始终没有接,让她一颗心止不住下沉。
当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她难掩烦躁地挂断电话,不再做无用功。
不过她还是将目前的情况编辑成信息发送了过去,期望最强咒术师看到后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做完这一切,狂奔的三人也赶到了学校。
“……看来是最糟糕的情况。”
感受着校内传来的恐怖压迫感,柳暮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果断说道:“伏黑君你去搜救被困学生,我去解决汇聚过来的咒灵!”
被困在学校里的有两人,其中一位还是身形壮硕的男生,让能够召唤式神的伏黑惠前去救援最合适。目前被吸引过来的咒灵等级都还比较低,她就算没办法全部祓除也能拖延时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再拖延下去就不一定了。
只希望五条老师能尽早看到消息。
来不及交代太多,柳暮冬翻过栏杆,笔直地朝咒灵冲去。
被特级咒物吸引,如今的校园几乎变成了咒灵乐园,走不了几步便能遇到一群扎堆的低级咒灵。
它们相互厮杀着、吞噬着,妄图决出一个最强者,好享用美味的胜利果实。
她当然不可能给它们这个机会。
“扑哧——”
“呼……真是没完没了。”
不知道第几次挥刀劈砍,柳暮冬停在原地喘息几秒,等消耗殆尽的咒力稍微恢复,才抬脚准备前往教学楼内支援。
只是刚走出两步,就听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她猛地抬头望去,眼睁睁看着伏黑惠被甩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接天台上。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一级咒灵和虎杖悠仁相继跑出,在狭窄的天台上互相缠斗。
“?!”
柳暮冬一时有些搞不清虎杖怎么会牵扯进去,不过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去纠结这些。
打起精神,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楼顶。
好在事态似乎还没彻底失控,那只咒灵已经被祓除,并且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看起来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居然能够独立祓除一级咒灵,伏黑你、”
放松紧绷的神经,柳暮冬起情不自禁发出一句感叹,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学弟打断:“快跑!!”
“?”
跑?
为什么要跑?
咒灵不是被祓——
她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询问的话刚从嗓子眼冒出头,就被人用力堵了回去。
“砰!!”
“噗!咳咳咳——”
柳暮冬死死拽住虎杖悠仁扼住脖颈的大掌,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可男生的力气极大,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虎杖不是一个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吗?
怎么突然像磕了大力丸一样? !
而且这个气势——可恶,要呼吸不过来了……
性情大变还突然纹了身的虎杖悠仁扯出一抹狞笑,双眼下多出的一对眼睛灵活转动,显得古怪又可怖。
“运气不错啊,刚醒来就遇到极品食材,可惜里梅不在,不然就能好好庆祝一下了。”
他微微低头,收紧手掌,被兽性覆盖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过也无所谓,原滋原味也别有一番风味。”
起初两人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变异的虎杖悠仁一口咬上她的肩膀,才恍然明白他口中的食材竟然是指人类的血肉。
“唔啊啊啊啊——!”
痛。
很痛。
痛到几乎要窒息了。
被硬生生撕扯掉一大块肉、并且还被人陶醉咀嚼的感觉几乎逼疯柳暮冬,她不受控制地叫喊出声,试图用声音宣泄心中的痛苦。
“混蛋!放开她!!”
伏黑惠咬紧牙关,带着满腔的自责、懊悔和愤怒召唤出式神,试图阻止对方的暴行。
要不是他的疏忽,同伴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折磨,都是他的错。
而这糟糕的一切甚至只是开场,毫无人性的诅咒之王绝对会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乙骨前辈和五条老师有办法解决。
不然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伏黑惠也不会坐以待毙。
就算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也好,要坚持到五条老师前来救援!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式神的掩护下冲上去,包含咒力的拳头袭向已被两面宿傩占据身体的虎杖。
本以为会被挡下,结果诅咒之王突然陷入僵硬,结结实实被揍飞出去。
“劈里啪啦——”
“嘶~好痛!”
伴随着砖石碎裂的声音,一道痛呼声同时响起。
伏黑惠接住站立不稳往前倾倒的柳暮冬,警惕地注视着烟尘中心。
“你为什么还有意识?”
“我才想问呢,你这家伙是什么人?在擅自用别人的身体做什么啊?!”
“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鬼,没想到居然能在我的压制下保持清醒,呵~有意思。”
“别一副当家作主的语气好不好,这明明是我的身体。”
在虎杖悠仁诡异的自问自答中,烟尘逐渐散去。
天际的乌云正好飘走,明亮的月光洒下来,将现场的一切映照得分毫毕现。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黑惠猛地扭头,“五条老师!”
你终于来了!
突然闪现的五条悟扫了眼有些无措的虎杖悠仁,暂时没理他,自顾自蹲下身检查起柳暮冬的情况。
“感觉如何,还能坚持吗?”
她抬起布满冷汗的脸,努力装出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安抚自责不已的伏黑惠。
“勉强还嘶——还行,我及时用咒力止住了血,回头找家入医生治疗一下就好。”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手指怎么跑到对面那个少年体内了?”
“啊?”
听他这么说,还在咬牙忍痛的柳暮冬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赶上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于是五条悟“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惠?”
伏黑惠攥紧拳头,几秒后又无力松开。
“事情是这样的……”
第45章
“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医务室看到你?”
“也没有经常吧……”
上一次进来还是一周前,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为了缩短恢复期才来麻烦职业奶妈,像平时上课训练弄出来的小擦伤都是回去自己擦药的。
柳暮冬眨眨眼, 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我打扰到家入医生了吗?”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我的职责本来就是为你们提供治疗,这么说只是想让你多顾惜自己的身体。伤势可以被治愈,遭受的痛苦却没办法轻易抹去,超过承受界限的话会崩溃的哦。”
家入硝子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给手上的工作收尾。
“好了,脖子上的伤口留了点疤,不想让疤痕变深最近可以少吃点色素比较深的食材。”
“好的, 谢谢家入医生。”
她礼貌道谢,摩梭着雪白的绷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出心中的想法。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受伤,不过现实就是这样,明天和意外说不准哪个先来, 只能拼命提高实力啦。”
“听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回收任务吧,怎么会搞成这样?”
“情况很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两面宿傩意外受肉,我和伏黑技不如人被暴打了一顿。”
“倒是隐约听到一点风声,没想到那个了不得的家伙居然真的复活了啊。”
家入硝子一边整理医疗器械, 一边问道:“受肉呢?”
“因为不确定具体情况,所以虎杖同学暂时被关押起来了,五条老师正在审问。”
“没被处以死刑?”
“是有这个命令,不过我和伏黑一致认为虎杖罪不至死,姑且拜托五条老师拦下来了。”
最初只是出于良心附和了伏黑惠一句,没想过五条老师答应得那么干脆,反而搞得她良心隐隐作痛。
不用想也知道他为此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不仅是总监会的施压,还有虎杖悠仁本人可能会暴走、从而导致生灵涂炭的恐怖隐患。
结果最后她这个提议者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实在叫人惭愧。
“一个两个都不怕事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去送死,说到底这又不是封建时代,就算是杀人犯也能有上诉的机会,总监会搞一言堂也太霸道了。”
“没办法,这就是咒术界的传承。”
“……”
显然这个话题并不愉快,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家入硝子率先开口:“我这边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你也快回去上课吧。”
“好,家入医生再见。”
离开医务室,柳暮冬并没有返回教室。
一年级目前只有她和伏黑惠两人,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两人都负了伤,班主任又忙着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今天的课程就暂时取消。
她不想回宿舍呆着,便随便挑了个长椅坐下,眺望远方的景色放空思绪。
高专的风景不错,空气也不像城市中心那么浮躁沉闷,让人很容易放松心情。但今天她却越看越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
突然,一颗白色的羽毛球脑袋从头顶探出,好奇打量她的表情。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出神?不会被排挤了吧?”
柳暮冬往后避了避,强打起精神反问道:“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因为暮冬看起来很闷闷不乐嘛,第一次出任务失败都没这么在意的样子,想来想去只有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吗?”
“嗯?”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比例惊人的大长腿一迈,十分夸张地从长椅背后直接跨到前面来。
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他解释道:“不是在说学生啦,是其他人,辅助监督、在职咒术师之类的。”
咒术高专说是学校,其实更像咒术界的缩影。
即便有他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