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有老师的实战课,她可不想因为吸引仇恨而被针对。
最强揍人是真的痛。
“这个世界存在数不清的规则,生活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是NPC,无时无刻不被规则束缚。听上去很不自由,但正是这诸多的限制保证了生命的存续。”
“最浅显的一条就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平时总是很不着调的男人难得摆出认真的态度,像一位真正的人生导师般开导着钻牛角尖的学生。
“比如悠仁的死亡,人死不能复生固然会让活着的人悲痛万分,但正因为无法挽回,活着的人才有继续向前的可能,才会想要不负人生。”
“我都明白的,可……”
以前那是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妥协,而现在是真的有颗后悔药摆在眼前。
两种处境下感想当然会不一样。
不过说这么多,实际上她并不会答应丘比。
成为魔法少女的代价太大了,仅仅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望还不够。
除非它能让她穿越回去。
不对。
就算真的可以做到也不行。
她回去是想平平淡淡度过这一生,而不是变成被掏空灵魂的空壳。
彻底说服自己,柳暮冬拍拍脸颊,释然道:“放心吧五条老师,我基本上已经想通了。”
“那就好。呀~果然做一名合格的老师比祓除咒灵更难,好在我经验丰富,最终还是完美解决啦。”
五条悟高举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伴随着他的动作,丘比也终于摆脱了被欺压的现状。
它直起上半身,努力从口袋中探出脑袋,见控制它的人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头也不回地跳离了他身边。
被好一番蹂躏的丘比整个都有些变形。
身上的毛乱糟糟,东一块西一块地翘起来,耳朵上的装饰圆环也歪歪扭扭,看起来颇有些凄惨。
两人都懒得搭理它,五条悟长腿一迈,转身径直朝教师办公楼走去。
“差点忘了正事,暮冬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
“什么正事?”
柳暮冬抬脚跟上,心底升起些许好奇。
正在努力舔顺毛发的丘比犹豫了一下,还是远远坠在后面。
“说好的完成任务的奖励还没给你呢。”
“啊、差点忘了,能问问是什么吗?”
“暂时保密~”
五条悟卖了个关子,突兀提起另一个全然无关的话题:“说起来暮冬喜欢当咒术师吗?”
她一怔,沉默一会儿才回答道:“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只是作为咒术师能接触到更多情报,有利于我达成最终目的。从这一点出发,就算不喜欢也会坚持。”
刚刚的一番剖白让她变得更加坦然,不再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也算是正面回应了他的猜想。
“如果始终没能找到方法呢?如果要一直生活在这边,你会怎么办?要离开咒术界吗?”
他执着地追问。
“一直生活在这边……多半还是会选择做一名咒术师吧。”
不过大概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拼命。
在总监会体系之外的咒术师还挺吃香的,做一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自由术师也不错。
那位偶尔会出现在校园里的冥冥小姐就是这样。
据传其存款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额,这辈子都不需要努力了。
“是割舍不下和大家的羁绊?”
“也没有那么积极阳光的理由,我是个很现实的人,坚持下去纯粹只是不喜欢放弃。万一哪天就找到方法了呢?万一梦想突然就实现了呢?会忍不住这么想。”
“确实很现实呢,不过很和老师胃口哦,幸好那天是我接到了任务。”
“我也很庆幸遇到的人是五条老师。”
柳暮冬绽开一个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那般明艳动人。
“不过老师问这些做什么?”
五条悟推开私人办公室的大门,回头飞了个俏皮的Wink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我的奖励暮冬会不会喜欢而已。”
“嗯?”
她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啊?”
“一些研究资料。”
他用与表情完全不同的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弯腰在办公桌下翻找一阵,递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柳暮冬意识到什么,心跳顿时漏跳一拍。
定定神,她有些急促地从文件袋中抽出几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打印纸,细细研读起来。
翻看没两秒,她又猛地抬起头,磕磕巴巴向他求证。
“这——!”
居然是时空相关的研究资料!
而且从遣词造句来看,绝对是出自本人的手笔,不是从外面收集整理出的资料。
五条悟将自己摔进价格昂贵的躺椅,含笑说道:“难得「六眼」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就稍微利用了一下。不过我空闲时间不是很多,目前只得出了这点结论,等后续有了更多结果再告诉暮冬吧。 ”
“已经很感激了!我不知道老师居然…其实不必为了我牺牲休息时间的,老师提供的那些资料已经帮大忙了。”
本来他的日程就很紧张,几乎到了007的程度,现在还要挤压时间来研究这些,想也知道有多累。
她抱紧文件袋,语无伦次地说着,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好看的粉红色。
“给可爱的学生提供一点小协助的时间还是有的,不过要是暮冬觉得过意不去,那之后帮老师负责一下教案和任务报告怎么样?”
五条悟翘起二郎腿,一手曲起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悠闲说道。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白白接受他人的好意,一定会试图做些什么来回报,与其让她背负着压力默默行动,不如主动递个台阶。
正好她写报告很有一手,他又很不耐烦做文书工作,双赢。
果不其然,柳暮冬答应得毫不犹豫。
“没问题,请放心交给我吧!”
“那以后就拜托啦~”
小心将这独一无二的资料收拢好,她欠身告别。
走到门边时,却又停下了动作,保持着面对门板的姿势低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老师会感到失望吗?”
“多多少少会感到有点失落吧。”
毕竟是很看好的革命同伴,突然再也见不到难免会介怀。
好在他已经习惯离别。
“不过不会因此对暮冬失望,这并不是一份多值得留恋的工作,想要离开回归普通的人生是很正常的事。作为老师,我也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拥有更幸福的人生。”
而不是凋零在他无法顾及的角落。
五条悟语调轻缓,带着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的散漫。
“只是要记得和大家告别哦,不辞而别的话同学们会难过的。”
“嗯。”
她握紧门把手,重重点了下头。
“不会忘记的。”
一定会好好告别。
*
时间回到现在。
说是去出差,实际上五条悟一到仙台就联系上了七海建人,不由分说地把任务拜托给了这位靠谱的学弟。
“姑且问一下,五条先生应该还记得现在是下班时间吧?”
隔着手机,七海建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不过语气中蕴含的不满还是能轻易察觉出。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语气基本都不会再纠缠,可惜电话这头的人向来不走寻常路。
“有什么关系,反正七海海下班后更能打,正好来帮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都说了不要那么叫我,而且希望您能明白举手之劳的正确用法。”
这是用来自谦的,不是拿来要求别人的!
七海建人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叹息,简直想立马挂断电话。
但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两秒,接着就被彻底打消了。
毋庸置疑,如果他敢这么做,下一秒五条悟就会把他的电话彻底打爆。
今晚、包括之后一段时间都别想安生下来。
“您最好不是为了偷懒或是去等限量款甜点。”
倍感疲惫的七海建人冷漠说道,半点没给前辈留面子。
“我是那样的人吗?当然是有正事啦。”
“不用解释,反正您总是能找到理由。”
拒绝无果,他干脆答应下来,随后便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七海海还是那么讨厌加班啊。”五条悟耸耸肩,随手把手机揣回衣兜。
“工作的事情解决,我也该开工了,让我看看小老鼠藏在哪儿~”
……
仙台,青叶区
一道颀长的身影凌空从一栋老旧居民楼顶跃下,夜风拂过,吹动新雪般洁白的发丝。几秒后,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灵巧落地,鞋跟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就是这里吧。”
男人往前两步,走进昏黄的灯光下。
“さて( sate ),不出来见见老朋友吗?丘比酱~”
“晚上好,五条先生。”
已经上了年纪的路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一下,等灯泡重新亮起,布满灰尘的灯罩上突然冒出一只雪白的小兽。
恭候已久的丘比摆摆尾巴,红宝石般的豆豆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五条悟的身影。
“原来在五条先生心中我们已经算是老朋友了吗?还以为你会和暮冬一样讨厌我呢。”
“那种东西无所谓啦,看你好像很闲的样子,来聊聊天嘛。”
五条悟懒懒笑着,放松身体斜倚在墙皮斑驳的砖墙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不过这显然只是假象。
实际上他那恐怖的咒力早已将周围的空间封锁,除非有本事撕裂空间,否则插翅也难逃。
丘比头顶猫咪样的大耳朵微微压低,识趣接话道:“五条先生想了解什么?”
“唔——先从暮冬开始怎么样,我对她和丘比酱之间的故事很好奇哦。”
“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还是去问当事人比较好吧?”
“丘比酱不就是当事兽之一?”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隔着大约5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沉默片刻,丘比才慢吞吞开口。
“说实话,我对那孩子的了解其实并不多。虽说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她,但除了前不久那次,我们只见过两面而已。”
“为了暮冬而来,也就是说——”
五条悟拉长声音,唇边笑容依旧,眼里的温度却一点点降低。
“你们蓄谋已久?”
“是的。”
丘比一口承认,丝毫不顾忌这可能会刺激到面前的最强。
“因为放眼整片宇宙,暮冬都是最特殊的存在,实在很难不去在意她呢。”
制造它的文明纵横宇宙那么多年,始终没发现只存在理论中的高纬世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研究机会自然要紧紧抓住。
如此耀眼夺目的灵魂,如果被击溃该是多么盛大的场面啊。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了。
“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呢,完全当我这个最强不存在一样,不过诚实以对这点值得称赞哦,继续保持。”
五条悟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语气轻快。
“所以你们对暮冬做了什么?”
“五条先生可能误会了,我对暮冬并没有恶意,追随而来主要是为了观测。啊、请别生气,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任何隐瞒。”
“怎么,你是想说暮冬那副姿态是她自己造成的咯?”
“魔法少女的形态吗?”丘比歪过小小的脑袋,语气坦然,“是代价哦。”
代价?
五条悟心念一动,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确实,暮冬再三提到过“等价交换”这个概念。
但对于她的说辞,他并没有全盘接受。
不管是直觉还是理性的思考,都在告诉他这件事背后还藏着更巨大的秘密,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所以五条悟一直等着来问问另一位当事人,然后互相印证找出漏洞。
“奇迹是很昂贵的,如果什么都不付出,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丘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接着从蹲坐改为半趴。
“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是很过分的要求。”
“不过分?”
五条悟尾音上扬,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扩大,“如果擅自玩弄别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可以叫不过分,那我对待敌人岂不是可以算和蔼可亲?”
“在绝大部分人类的认知当中,灵魂一直是信仰和宗教上的概念,意识只是神经细胞的集合,给出灵魂不存在的结论也没问题,这样的话就算被抽出灵魂又怎么样呢?”
“反正一直以来的人生都这样度过了,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来自异域的生物大言不惭地说道。
“所以丘比酱果然在做诱骗无知少女的勾当,没错吧?”
“抱歉,我无法理解骗这个行为,最多是情报落差产生的误解而已。暮冬有着背负这样的命运也要实现的愿望,我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递出了橄榄枝,是正当合理的交易。”
五条悟不置可否,表情没怎么变化,但周身激荡的咒力却仿佛随时会将一切摧毁。
“然后呢?”
“什么?”
“不要告诉我只是这样而已,你说了对待暮冬主要是观测对吧,那么你要观测什么?又想看到什么结果?”
“这就恕我无可奉告了。”
丘比第一次拒绝回答。
“毕竟是项目的核心呢,五条先生看起来又不像是会支持的样子,得知真相后一定会纠缠不休吧,要是重要的研究计划被你破坏就不好了。”
“也就是说——”
五条悟也不在意它的回避,轻飘飘总结道:“不阻止你的话我一定会后悔。”
“或许,人类的感情我实在搞不懂呢。”
丘比站起身,小爪子灵活一蹬,便从路灯上平稳落到地面。
它背过身面朝昏暗的小巷,半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