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信任都有所保留,叫他怎么敢自信地说能够俘获那颗宝贵的真心。
他泄气似的放松身体摔进沙发里,身为最强咒术师的意气风发在一瞬间消失,此刻的他,跟全世界万千为情所困的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夏油杰也没料到挚友会有这么一天,不禁感慨万分。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更直接点,朋友之间有所保留是正常的,身份切换后说不定她就不会再对你隐瞒。”
“再说吧。”
五条悟轻声说道,重新将眼罩戴上,遮住晦暗不明的双眸。
“暮冬已经背负了很多,我不想给她增加压力,而且——”
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她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在走近她之前,他需要对一切有个清晰的认知。
咽下未尽的话,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大步走向重新返回的石狩建一。
*
当五条悟在纠结试探大失败的时候,柳暮冬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她看着那一条条信息,眼底闪过一抹迷茫和苦恼。
那天看完电影,由于心情十分复杂,她简单告别后便迅速逃离了现场。
本想冷静一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结果根本做不到。
电影院内那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连做梦都会梦到相似的场景,搞得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五条老师。
于是只好丢人地选择逃避。
第二天就申请了任务去名古屋出差。
五条老师似乎没察觉哪里不对劲,照旧热情地给她发消息。
一会儿分享买到的美味甜点,一会儿吐槽学生们千奇百怪的实战过程,一会儿又缠着要她陪他去吃什么限定料理。
搞得柳暮冬既安心又纠结。
安心于老师没有多想,那天的膝枕应该只是误会。
纠结于她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过分在意这件事了。
简直就像……萌生了别样的感情一样。
但这不对啊。
以前和老师相处时从来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绪,只有这次如此反常。
真要对那个人心动的话,早就该意识到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她又不是情商为负的恋爱笨蛋。
要说不同之处,那可能就是这是最后一个周目了。
所以是不舍吗?
柳暮冬开始自我剖析。
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感情上却舍不得和五条老师、和大家分离,只不过平时下意识压抑住了,独处时却还是情难自抑般泄露出些许痕迹。
因为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才会产生那样的误解。
似乎这个解释最说得通。
“这可真是……”
她果然是个笨蛋吧。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柳暮冬摁灭手机,打起精神准备出发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任务不难,布下帐几分钟就搞定了。
和当地派来的辅助监督礼貌告别,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到此为止这次出差的全部工作都圆满完成,按照流程,她应该直接回高专报道,然后尽快提交这几天的工作日志。
不过受到之前情绪的影响,柳暮冬暂时不想回去面对大家。
干脆去逛街散散心吧。
暂且逃避一下现实和未来。
她鸵鸟似的想到。
转移注意力确实有助于情绪放松。
就在她打量着街边的店铺,平静思考要给大家带些什么伴手礼回去时,安静许久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正中央赫然显示着“伊地知先生”几个大字。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柳暮冬眼神一冷,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
“你好,这里是柳暮冬,有事请讲。”
“打扰了柳小姐,事情比较紧急我长话短说,今天一年级诸位接到任务遭遇意外,导致两面宿傩夺得身体控制权,最终造成一年级新生虎杖悠仁……死亡。”
“你说什么?”
她似是无法接受般反问了一句,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伊地知洁高苦笑一声,语气异常低落地重复道:“您没有听错,虎杖同学已经确认死亡了,目前遗体已经被带回高专,等待下一步处理。”
对话有片刻中断,大概过了半分钟,柳暮冬才继续问道:“这件事通知五条先生没有?”
“刚刚通知,五条先生正在返程的路上。”
“我知道了,马上回学校。”
挂断电话,柳暮冬在原地静静矗立片刻,突然抬脚走向街道对面一家平平无奇的店铺。
“您好,请给我打包一份——”
……
因为重点监视对象的死亡,高专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没有人为两面宿傩容器的逝去感到悲伤,但也没有人明确表露出庆幸之意,所有人只是沉默着,冷眼旁观局势的发展。
柳暮冬没有在这些无关人等身上浪费时间,很快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来到藏于学校深处的解剖室外。
她抬头看了眼这送走过无数咒术师的建筑,随后垂下眼睫,迈步穿过狭窄的大门。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幽深的通道内回响,暖洋洋的日光一点点消失,白炽灯惨白的光线照射下来,投射出一大片泾渭分明的阴影。
她踏入这片阴影,下一秒突然停下。
一阵无言以对的沉默后,她轻声打破死寂的氛围:“怎么不进去?”
“刚出来,硝子还没忙完,暂时不想在里面待着。”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声音的主人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赫然是前不久还在北海道出差的五条悟。
摘下眼罩换上墨镜的男人抽抽鼻子,若无其事般问道:“暮冬买了patisserie grae家的招牌巧克力蛋糕?”
“你鼻子倒是灵。”柳暮冬无奈一笑,拎起手中的礼盒递过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附近,想着你可能会需要,就买了点带回来。”
“呜哇~帮大忙了,正好从早上就没吃东西。”
他高兴接过,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
“居然还有蒙布朗,我记得这个的赏味期只有两个小时欸,莫非暮冬一路用术式保鲜了?”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问过店员,她说栗子蒙布朗不含酒精,你吃应该没问题。”
“这点也关注到了嘛,暮冬好贴心~”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然后直接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唔……果然很美味。”
咽下一大口蒙布朗,他含糊着说道:“酒精会麻痹大脑这点确实很麻烦,不过硝子总说酒是心灵的特效药,觉得无法再坚持的时候就大醉一场,比任何手段都有效,所以我偶尔也会觉得放肆一次也不错。”
“那等会儿要去喝一杯吗?”
柳暮冬抚了下裙摆,背过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下次吧,这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呢,总不能都推给你们。”
她垂下眼睫,看着他一口气吞下整颗泡芙,然后很用力地咀嚼。
“虽然很想说这是虎杖同学跨不过去的劫,但果然还是觉得很抱歉啊。都是身为大人的我的失职,才会让孩子不得不揠苗助长,提早面对世界的恶意。”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再强一点,就不用遗憾退场,就可以彻底对「命运」说“不”。
“这是要开展认错大会嘛,那我是不是也该说两句?”
五条悟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唇角还沾着奶油,表情却没有了往常的轻松愉悦。
“如果连暮冬都需要道歉,我岂不是罪大恶极?毕竟你面前这个自大的家伙才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悠仁的临时管理者,结果又搞砸了一切,简直糟糕透顶。”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好像开启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没关系,原谅你啦。”
五条悟故意说道,让逐渐沉重的氛围回暖了一些。
“人类可以无私到付出一切拯救毫不相关的存在,也可以自私到因一些小情绪而极尽恶毒地诅咒。咒术师并不是什么很酷的东西,与魔鬼战斗的人,一不小心也会变成魔鬼【注】,不尽早意识到这点的话,结局说不定比就此死去还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小孩子的内心可没有我们坚强,用力过头会绷断也说不定。”
柳暮冬在说虎杖悠仁,也不仅是虎杖悠仁。
高专内所有学生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只是他们都足够懂事,才显得游刃有余。
“这时候正需要柳老师登场。”
五条悟双手扶在膝盖上,仰着脑袋,故作乖巧地撒娇道:“我太忙啦,类似学生们需要我、而我却无法及时出手相助的情况未来还会不断发生,杰又不方便露面,只能来拜托暮冬了。”
“虽然很感谢五条先生的信任,但说实话,我并不是最好的人选。相比之下,我个人更推荐七海先生。”
“为什么?”
“就是不擅长引导他人。”她坦言道,“比起教导学生成长,我更喜欢提前解决问题。”
或许是长久以来不得不独自面对危机,导致她的性格变得有些独断专横,经常自顾自就做出了决定,事后也不会跟其他人沟通。
要她作为守护者还行,引导者就算了。
“是慈爱的妈妈呢。”
“是不称职的合作者才对。”
柳暮冬反驳道,然后将手伸向蹲在地上的人,“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五条悟紧紧抓住那只手,借力从地上站起身。
两人自然地松手,肩并肩往通道更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尼采《善恶的彼岸》
第53章
“刚刚总监会收到东京高专的报告, 虎杖悠仁已确认死亡,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人来人往的街头,一名身穿五条袈裟、扎着半丸子头的英俊青年慢悠悠来到十字路口,站在原地默默等红灯跳转。
他脸上一直带着亲切的笑容,气质也温润儒雅,看起来是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下意识远离了他。
他们不知道, 这个行为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因为在青年周围,赫然还存在三个人类无法观测到的怪异存在。
这名青年自然是侵占了夏油杰身体的羂索,另外三个则是特级咒灵漏瑚、真人以及花御。
绿灯亮起,人潮开始涌动。
羂索抚了抚宽大的袖子,跟上穿行的大部队。
“你确定那个宿傩容器会跟宿傩达成契阔?”
脑袋与富士山极其相似的漏瑚眯起独眼, 对塑料同伴的计划发出质疑。
“会的。”羂索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怕死是人的天性,哪怕是常与死亡为伍的咒术师,面对自己的死亡时都不免丑态百出,更何况一个普通的少年。”
而且就算他拒绝了,宿傩也有一百种方法达成目的。
象牙塔中的学生如何斗得过狡猾的诅咒之王。
漏瑚砸吧砸吧嘴,刚想说什么,就被身旁的同伴混乱的话语打断:“ㄓΩ ЙЮ ?”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
“嘶——”
漏瑚难耐地捂住双耳, 一副焦躁的模样。
“真是的, 花御你就不能学我们一样用人类的语言说话吗?明明听不懂却好像能感知你的思想一样,很恶心的知不知道啊?!”
[语言只是交流的工具,我认为思想的交流更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是我很不爽!”
“砰”地一声,漏瑚头顶的小火山喷发出星星点点的岩浆。
“好啦好啦,都这么久了,漏瑚你也该习惯了吧。”
容貌没有改变、却好似等比例缩小成小孩子的真人熟练地和稀泥, “既然决定合作,那就给我们的人类伙伴一点信任吧,互相猜忌可是大隐患。”
“哈啊?!”
平白无故被说教了一通,漏瑚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才是一伙的吧,什么时候被这个人类蛊惑了吗?居然说要和人类好好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漏瑚才是啊,都诞生这么久了还没学会人类的狡猾,明明自诩是更高级的人类。”
“真人你——”
“争吵的话请放在胜利之后吧,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见两只诅咒似乎吵出了真火,冷眼旁观许久的羂索终于出声制止。
“让宿傩和虎杖悠仁达成束缚是计划关键的一环,我不会做无用功,至于到底有什么作用,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不过只是完成这步还不够,搅局的人越来越多,在最终决战到来之前必须先将对我们不利的因素通通清除。”
“也就是说你准备对那个古怪丫头动手?”
漏瑚终于聪明了一回,率先点破羂索的目的。
男人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需要我们出手吗? ]
花御紧跟着问道。
“你们不要插手,她的对手是我。”真人开口加入话题,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
[可是——]
花御低头看了眼至今仍没彻底恢复的同伴,有些担忧地试图反驳。
“能杀死她的人只有我,也必须是我。”
蓝色头发的小小咒灵又重复了一遍,奇异的异色双眸盛满炽热而扭曲的感情。
“不用着急,如今还不是对柳暮冬下手的最佳时机。”
羂索不走心地安抚两句,揭随后才露自己的真正意图:“我们要对付的,是被她笼络过去的天使。”
*
虎杖悠仁,不久之前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在不小心吞噬千年前诅咒之王遗留的咒物后被判处死刑,接着被喜欢和上层对着干的最强咒术师保下,就此踏入咒术界,成为一名半路出家的咒术师。
乐观的少年本以为未来的人生就是收集手指然后死去,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