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心头的疑虑当事人不得而知,在得到进入许可后,两个学生紧跟在七海建人身侧,走进了弥漫着浓烈血腥气和奇怪味道的放映厅。
看到死亡现场的第一秒,柳暮冬便抬起手捂住了口鼻。
“不是说受害者只是头部变形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说是被体内的高压挤出来的,遗体内除了少部分血液残留,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七海建人抬手指向座椅,神情淡定地问道:“看到咒力残秽了吗?”
“嗯,很清晰。”
“咒力残秽是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作出的回答却截然不同。
按了按胀痛的太阳xue ,靠谱的一级咒术师耐着性子问道:“五条先生没有教你相关知识点吗?”
“唔……没有听说过欸。”
虎杖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分外无辜。
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无奈摇摇头,柳暮冬做起临时老师,给新手小白讲解相关知识点:“简而言之,咒力残秽是使用术式或咒力后会留下的痕迹,好比一个人的指纹,能够帮助咒术师辨别使用者的身份。”
“入学的时候不是去做过咒力检测吗,那就是在记录我们每个人的咒力残秽。一旦将来发生什么事,就能帮助调查人员快速锁定目标。”
“原来如此!”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接着追问道:“那要怎么才能看到这个咒力残秽?”
“集中精神就行。”
在她的指点下,虎杖顺利看到了遗留在地上的脚印。
那串不大的脚印从座位旁往外蔓延,消失在楼梯尽头。
挠挠头,他问道:“如果是诅咒师的话应该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吧,所以是咒灵?可是咒灵会有跟人一样的肢体吗?”
“监控显示这起案子还有一位高中生幸存,警察正在追查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犯人有很大几率是那位少年?”
“在掌握足够多线索之前不要贸然做出判断,小心中了敌人的诡计。”
七海建人纠正他,率先迈步走向楼梯,“先跟上去看看。”
“我知道了。”
虎杖讪讪一笑,乖乖跟上。
三人追着脚步来到天台,正四处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柳暮冬就敏锐感觉头顶出现咒灵的气息。
没等她做出行动,另一边也出现了一只咒灵。
七海建人主动迎上气息更为强大的那只,同时吩咐道:“这边交给我,剩下那只你们两人合作解决,没问题吧?”
“不要总是小看我啦,区区一只咒灵还是能轻松解决的。”虎杖悠仁跃跃欲试,咒力眨眼间充盈全身。
“没问题。”
柳暮冬淡定接下任务,从腰后抽出不离身的短刀。
盘踞在此的咒灵并不强大,等级条大概在三级出头到二级的一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才诞生不久,大城市咒灵该有的狡猾也没有,一点小花招就能骗得它团团转。
在两个人的合力围剿下,它很快便节节败退。
眼看敌人即将被祓除,主攻的柳暮冬无意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
咒灵,会佩戴人类专属的手表吗?
略一犹豫,刀尖下的咒灵便逃出生天,慌不择路朝着在后面掠阵的虎杖悠仁冲去。
“呜哇、怎么回事?!”
虎杖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挥出蓄满咒力的拳头。
“不要动手!”
“哈?!”
“砰——!”
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冲向虎杖的咒灵被一拳锤出去老远,砸在地上不断抽搐。
不过万幸的是没被杀死,还留了一口气苟延残喘。
柳暮冬狠狠松了口气,接着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七海建人:“七海先生,这只咒灵似乎——”
是从人变成的。
七海建人扯松领带,冷静回应道:“我知道,你们不要动手,接下来交给我。”
虎杖悠仁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困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她握紧手中的短刀,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恶心感,勉强说道:“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能跟案子的犯人有关,暂时先不要祓除它、他们。”
……
“你们的感觉没有错,它们确实是人类,至少曾经如此。”
家入硝子冷淡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这边,成功让房间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早有预料的七海建人和柳暮冬还好,第一次听说的伊地知洁高和虎杖悠仁却扭曲了表情,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和电影院那三名受害者一样,都被术式强行扭曲了身体,可以确定凶手是同一人。”
“可是他们表现得和咒灵没什么两样,如果是从普通人被转换过来的,那远超数值的咒力从何而来?”
柳暮冬提出疑问,同时假设道:“是通过类似宿傩受肉那样的方法获得的咒力吗?”
“没有,他们使用的就是自己的咒力。”
家入硝子否定了她的猜测。
“看来只有找到凶手才能找到原因了。”伊地知洁高勉强跟上话题,“除此之外,家入小姐还有其他发现吗?”
“唔……”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会儿之后她说道:“所有改造人的脑干都有被动手脚的痕迹,不确定是专门为了造成受害者精神混乱的状态,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大脑?”
柳暮冬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我知道了!”
“什么?”虎杖悠仁赶忙追问。
自从得知自己差点杀死的咒灵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后,他就一直表现得很萎靡,跟出发时的干劲满满形成鲜明对比。
不管怎么说,杀死怪物和杀死人类都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他的表现已经算很不错了,七海建人并没有苛责他。
但虎杖悠仁却感觉有些羞愧。
同样作为咒术师新手,柳暮冬不论是心态还是行动都比他成熟太多。
因此他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想要跟上他们的进度。
“五条老师曾经说过,生得术式是刻在大脑里的,位置大概是在右脑前额叶皮层,破坏这部分的话就可以彻底毁掉一名术师,使之失去与生俱来的术式。”
“生得术式原来还可以被毁掉吗?”
第一次得知这个知识点的虎杖悠仁目瞪口呆。
“确实是这样没错。”
权威医师家入硝子出声附和道,“你是想说……”
“如果对这部分大脑进行改造,那么是不是也能做到将普通人变为咒术师呢?”
看似意义不明的脑干改造,是不是凶手为了遮掩这一目的的障眼法?
静——
不知道是柳暮冬提出的设想太离经叛道还是怎样,房间内一时没有人说话,安静到可以清楚将每个人沉重的呼吸收入耳中。
过了几分钟,家入硝子开口说道:“你的设想很有趣,我会往这个方面研究一下看看,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的,那就不打扰家入医生了。”
礼貌挂断电话,她看向七海建人,“七海先生,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七海建人从沉思中回过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辅助监督:“伊地知君,之前拜托你调查的资料找到了吗?”
“啊、已经找到了,在这里。”
“谢谢。”
收起那份还带着油墨味道的文件,他一边翻看,一边对两个小孩解释。
“这是近段时间可能与咒灵有关的失踪和非正常死亡案例的汇总,虽然还无法确定是同一名凶手,但眼下并非咒灵活跃时期,莫名提升的案子数量一定有异常。逐一进行排查锁定,应该就能大致确定凶手的行动范围。”
“你们两个也来帮忙吧。”
说着,他把部分文档递给两人,接着将一大张川崎市的地图铺在茶几上。
“交给我吧!”
虎杖悠仁很有干劲地挽起袖子,拿起资料埋头苦干起来。
在四个人的合作努力下,凶手的行动轨迹很快被还原出来,盘踞的老巢也隐隐有了眉目。
呼出一口气,彻底恢复活力的虎杖悠仁问道:“接下来就是直接出击?”
“不,这个结论只是推测,还无法真正锁定凶手。”
七海建人揉揉眉心,从沙发上站起身,“接下来我会继续调查,你和柳同学去完成另一项任务。”
“去调查那位幸存者兼目击证人吧,没问题。”
虎杖悠仁:“欸?”
柳暮冬跟着起身,对又开始冒问号的同期说道:“根据警方的初步调查,幸存者吉野顺平和三名受害者其实是同学,就算他不是凶手也一定不简单,我们需要调查清楚他隐藏起来的秘密。”
“正是这样,虎杖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我们这边有收获后会尽快告诉娜娜明的。”
虎杖悠仁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认真接下了这个任务安排。
离开临时据点,两人在伊地知洁高的护送下前去寻找吉野顺平。
车子开到一半,虎杖才开口说了出发后第一句话:“其实暮冬你和娜娜明已经确定凶手的位置了吧。”
柳暮冬一顿,“怎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是不是很意外?”
虎杖悠仁咧开嘴,努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殊不知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早已暴露一切,让人忍不住就想揉揉他的脑袋。
无奈叹息一声,柳暮冬解释道:“不要误会,不是不信任你所以故意禁止你参加,只是我、只是七海先生身为大人,不愿意将重担强压到未成年身上而已。”
形势还没有严峻到需要孩子上战场的地步。
天塌下来之前还有高个子顶着,等什么时候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再说让孩子冲锋的事吧。
这也是大人们在这残酷的咒术界,唯一能为小孩们所作的事情。
“这是七海先生冷淡表象下暗藏的体贴哦,虎杖君只需要安心接受就行。”
她温和一笑,话语中的善意如一缕清风,吹散了虎杖心头的低落和阴霾。
“而且调查吉野顺平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安排,你还记得警方发过来的监控视频吗?他在急匆匆跑出电影院的时候表情不是恐慌而是焦急,就好像着急追上什么人一样。”
“警方没能查到他之后的去向,但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并且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处于去向不明的状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案发当天他是去追凶手了,然后就和凶手搭上了线?”
“原来是这样!”
虎杖悠仁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作恍然大悟状。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调查清楚情况好给娜娜明帮忙!”
第58章
接近吉野顺平的行动不是很顺利。
出于某种原因,他隐隐对虎杖悠仁和她怀有一种警惕心理。
不是因为校园暴力的经历而对陌生人产生的警惕,是另一种,更接近清楚他们真正的身份,因此对他们的来意产生了戒备的不信任。
柳暮冬倾向于是凶手对他说了什么,比如咒术师不可信、双方立场对立之类的。
不过他们两个人之间,吉野顺平又对虎杖悠仁的接近没那么抗拒。
可能这就是小太阳的魅力吧。
自觉帮不上忙,她便安心呆在一边,将套近乎的任务交给虎杖。
本以为很快就能有所收获,结果没想到三人坐在河边的草坪,从阳光明媚聊到夕阳西下,将高中生圈子流行的话题都聊遍了,也没能谈到正事。
“……”
眼见两人又开始聊猎奇电影, 柳暮冬终于坐不住了。
“抱歉打断一下, 方便问吉野君一件事吗?”
“……什么?”
吉野顺平笑容微敛,重新带上防御的面具。
她没有在意,自顾自问道:“相信你对我们的来意应该有所揣测, 那我也开门见山好了, 请问吉野君是不是见过电影院杀人事件的真凶?”
“……见过。”
这一点吉野顺平没办法反驳。
因为人是当着他的面死的,眼前两人又是神秘莫测的咒术师,撒谎说自己全然不知情没有意义。
但他也不想将敌人引向有不少好感的真人先生,于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当时环境太昏暗了,我也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具体是谁动的手并不清楚。”
“监控显示你之后追了出去,也没有见到人吗?”
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柳暮冬接着追问道。
“没有。”
吉野顺平抿紧嘴唇,表情彻底变得冷漠。
“当时我震惊于凶手异于常人的能力,又害怕变成怪物的几个人对我出手, 才会下意识跑出放映厅。但出去后我并没有见到凶手本人,应该是提前一步藏匿起来了。”
听上去像是那么一回事,但她不信。
柳暮冬双眸微眯,以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反感,吉野顺平紧绷着声音反问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
“……虎杖?”
“我相信顺平说的话。”
在吉野顺平惊讶的注视下,虎杖悠仁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说道:“暮冬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只是有些着急,别放在心上。”
“…没事。”
吉野顺平垂下头,避开两人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啊!都这个时间了!”
被他一提醒,虎杖悠仁也才反应过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约。”
“下次?”
吉野顺平眼底闪过一抹抗拒之色,婉拒的话涌到嘴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下次有空一起看电影怎么样?顺平很喜欢电影吧,正好我最近也不用去学校,可以约着一起玩。”
虎杖悠仁越说越兴奋,一副期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