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他一个人还带着伤可能抵抗不了太久,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强打起精神准备上前帮忙。
不过当探出掩体看到赶来的还有一位咒术师时,又重新躲了回去。
她这状态还是别去给人拖后腿了,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想了想,柳暮冬掏出摔得破破烂烂却还在坚持的手机,找到五条老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没有给老师追问的时间,她抢先开口将目前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附上地址,拜托他有时间就尽快赶来救场。
五条悟二话没说,撂下一句“等我”便结束了通话。
不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的五感都十分出色,得知五条悟即将到达战场,真人一刻也没有犹豫,虚晃一枪便逃之夭夭。
“?”
猪野琢真一击落空,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踉跄着稳住身体,他看着咒灵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跑这么快,他不也是特级?”
“特级和特级之间也存在差距。”
七海建人收起武器,快步走到柳暮冬藏身的掩体后面。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模糊的视线落到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染血西装上,一脸担忧地反问道:“七海先生的伤没事吧?”
“只是小伤,已经进行了处理。”
实际上伤口又被撕裂了,里面的衬衫和西装外套都已经被浸湿,正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也就是柳暮冬的状态更为糟糕才没发现问题。
见她眼皮一个劲儿往下垂,七海建人不再犹豫,伸手想要将人抱起。
不过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有些无措地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还隐隐有断裂的骨茬露出来,他怕自己贸然行动会加重她的伤势。
正纠结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黑影。
定睛一看,赫然是五条悟。
他只用一眼便知道七海建人在纠结什么,没有废话,「无下限」术式发动,人便轻飘飘落入了怀中。
“……老师?”
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气息,昏昏欲睡的柳暮冬重新睁开眼。
“我在。”
五条悟低下头,语调没有了平时的轻佻,显得认真又温柔。
“累了就睡吧,醒来就又能调皮捣蛋啦。”
“才没有调皮捣蛋,明明一直都很听话。”
她忍不住替自己辩驳,虚弱的声音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早已习惯咬牙硬撑,不管是车祸、穿越、差点被咒灵吃掉还是直面咒术界的黑暗面,都无法彻底击垮她。
颓废过、丧气过,最终还是咬咬牙爬起来重新出发。
可再怎么坚强,柳暮冬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受伤了会疼、面临危险会害怕、接近死亡会恐惧,感到委屈时会……哭泣。
长久以来的精神压力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混合着心中无尽的负面情绪,化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脸颊滚落。
这眼泪来得猝不及防,五条悟一下子被吓得不轻。
他小小地吸了口气,堪称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抱歉抱歉,是老师用词错误,暮冬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了。那什么、今天辛苦啦,好好休息吧,其他事情交给老师处理。”
“呜——”
经常哄人的应该知道,当一个人伤心哭泣时,放着不管这阵情绪可能很快就过去了,但一旦有人在旁边哄劝,那当事人反而会变本加厉。
眼下柳暮冬就处于类似的状态。
她其实已经无法进行正常思考了,只知道心里很难受,想要做点什么来发泄。
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她无意识说出了深藏在心底的愿望:“我好想…回家……”
“……”
有那么一会儿,五条悟几乎要脱口而出“老师这就带你回家”。
但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柳暮冬的家不在这里。
苍白空洞的安慰无法令孤独的游子安心。
开动聪明的脑袋瓜思考了一会儿,五条悟勉强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暮冬相信老师吗?”
“什、什么?”
脑子变成一团浆糊的柳暮冬没能理解他的话。
于是他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呆了两秒,说:“老师是最强,我相信老师。”
“好,那老师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回家。”五条悟认真作出承诺,“暮冬也说了我是最强,所以什么都能做到哦。”
“老师……”
“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在特级咒灵的威胁下拼命战斗又被崩溃的情绪冲击,柳暮冬确实也到了极限,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全,她不再强撑,放任灵魂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是真的日不动六了,感觉脑子被掏空[咸鱼瘫.jpg]
接下来恢复日三,养一养脑子
第59章
“叮铃铃——”
一阵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安静的氛围,将柳暮冬从回忆的漩涡中扯出。
她定定神,掏出手机接起电话:“野蔷薇,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老师是不是要来和我们汇合?”
“对, 还有一会儿到。”
“那能麻烦老师帮我带一些东西进来吗?”
“什么?”
“□□胶囊。”钉崎野蔷薇大方说道, 半点一般少女提及这类东西的扭捏。
“算算时间马上要到特殊时期了, 但是任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这个时候来会超麻烦, 我想干脆吃药推后一下。”
为了效率最大化,清扫树海的咒术师队伍直接驻扎在森林深处,这种情况下就别想要求多高的生活质量,她的打算柳暮冬很能理解。
她干脆答应下来,接着追问道:“不过怎么突然说任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是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清扫树海是一项危险的工作,但咒术界经过这么多年的尝试,早已形成了一套标准的流程,只要按照流程进行基本不会出现意外。
之前几周目也没有出现类似的变故,柳暮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羂索又在背后搞鬼。
思索间, 只听钉崎野蔷薇说道:“日下部老师说是森林深处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家伙,暂时没有监测到有活动迹象, 但咒力波动一天比一天剧烈, 怀疑是诞生了特级咒胎。”
特级咒胎?
她双眸一眯, “为什么不直接安排你们撤退?”
这可不是普通咒术师能处理的情况。
上一次特级咒胎事件差点把一年级团灭,这次居然还想故技重施吗?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日下部老师没有说太多,不过大家看起来都不算特别担心的样子,应该另有隐情吧?”
钉崎野蔷薇也不是很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能选择相信学校老师的判断。
“我会尽快赶过来, 在此之前你们就待在营地不要离开。就算是日下部先生安排的任务也暂时不用理会,他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柳暮冬吐出胸口淤积的浊气,迅速将青木原树海的变故转告给五条悟。
他没说什么,只是用俏皮话提醒她记得彼此之间的约定。
【麻辣教师五条:一定要记得哦! 】
【麻辣教师五条: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麻辣教师五条:暮冬那么在意老师,一定不会再让老师伤心难过吧? 】
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他故意将自称换成了老师,让这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柳暮冬打字的手指一顿,不期然想起一周目老师从狱门疆脱困后,得知东京高专一群师生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还有人生死不明时的表情。
她从来没在五条老师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有难以置信,有怒不可遏,也有黯然神伤。
许多人都说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极度任性自我,是无法理解弱者感情的怪物,可他们忘了,最强仍旧是肉体凡胎,温热的胸膛内也生长着一颗柔软的人类之心。
他怎么会无法理解弱者的感情。
那些人是他的师长、学生、好友啊。
他们构成的故事串联起了他大半个人生,当破坏产生,受到伤害的何止当事者。
垂下眼睫,柳暮冬沉默片刻,才打字发送出去。
【冬柳:当然,约定好的事情我从不会忘记】
【麻辣教师五条:那就好】
【麻辣教师五条:我这边大概还有3个多小时,等处理完就过来和大家汇合】
【麻辣教师五条:给暮冬带了当地特产哦,可以猜猜看是什么】
有心想要摆脱因往事而变得烦闷的情绪,她随手点开表情,找到一张林妹妹经典表情包发送过去。
就是那张[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本以为这一周目没学过中文的五条老师会好奇问她什么意思,结果没想到对面毫不犹豫发来一句——
【麻辣教师五条:当然是只给暮冬一个人,没有别人,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柳暮冬平缓的心跳蓦地一变,好似有只小兔子蹦跶了一下。
蜷缩起手指,她看着手机屏幕,露出无法理解的困惑表情。
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过线了?
五条老师没有边界感也不在意社交距离她是知道的,即使面对关系一般的人,也会像关系很好一样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所以身边熟悉的人都不会将他轻浮的言行放在心上。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存在极其分明的界限。
玩笑归玩笑,他并不会拿真心来消遣。
所以如此郑重其事的回答就很不符合五条悟一贯以来的风格,反而让柳暮冬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应。
半晌,她避重就轻地询问他什么时候去学的中文。
五条悟好似也只是随口一说,十分自然地顺着她的询问得瑟起自己的语言天赋来,发来一串泄露出去会引起公愤的自大宣言。
好像没什么异常。
那应该只是误会吧?
仔细想想,会发生这种乌龙事件应该怪她自己。
这个国家的人很少使用情绪强烈的表情包,力求不给他人带去社交压力。
五条悟当然不会在意。
他惯常是被人用什么态度对待就以同样的态度回应,不会因此而生气也没有其他意思,就只是单纯进行社交。
没错,就是这样。
柳暮冬说服了自己。
清空杂念,她和五条悟做了简短的道别,便将精力放到青木原变故的真相上。
*
虽然柳暮冬很认真,但调查进行得并不顺利。
在她到达之前,原本如浪潮般源源不断的咒力波动突兀停歇,感知不太灵敏的咒术师几乎捕捉不到气息,就像异常目标瞬间被人祓除了一样。
但那是不可能的。
咒力反应最剧烈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特级的范畴,毋庸置疑异常本体具有特级实力。前来树海扫荡的咒术师多归多,却没多少优势,不可能是其中哪个队伍动的手。
这让她得以确定背后确实是羂索在搞鬼。
之后五条悟的调查结果也进一步证实了她的推测。
“气息偏向精灵的特级咒灵,是那天晚上救走火山头咒灵的那只吧?”
灵魂状态的夏油杰站在柳暮冬身边,和她一起翻阅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
“对,五条先生说它气息纯净,隐藏在森林中连六眼都能以追踪,这次也是利用同样的手段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转移走了那颗咒胎。”
而且还特意清除了咒力残秽,将他们的调查进度卡死,拖延到五条悟到达才成功锁定犯人。
可惜这时最佳追踪时机早已过去,他们只能在纸上推测敌人的目的。
“先是我,接着又是悟,我们的这位对手还真是用心良苦。”
容貌青涩的黑发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表情分外嘲讽。
“什么用心良苦,是胆小如鼠才对。”五条悟紧随其后,一副怒其不争的嫌弃语气,“都多久了计划还处于准备阶段,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反派。”
“毕竟对手是当代最强,当然要万无一失才行。”
反正羂索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要不是还有个「命运」在暗处虎视眈眈,前面几周目她暴露之后,羂索的第一选择一定是苟起来以待来日。
五条悟看她一眼,突然冲好友发问:“作为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杰你就对那家伙的状态一点感应都没有吗?”
夏油杰一愣,下意识回答道:“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死亡了,就算我重新回去应该也无法再控制,更不用说现在进行感应。”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你们之间的联系被我掐断了。”柳暮冬淡定插话道。
灵魂和□□的关系并不是控制系统和设备那么简单。
之前没有她插手那具身体内都还留有残魂,并且能够对羂索的操控造成一定干涉,这一次夏油的灵魂得以完整保存,就算脱离躯壳也不会彻底丧失控制权。
不过这样一来羂索同样能感知到夏油的存在。
这就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于是柳暮冬在拿到雕像后还做了加工,杜绝计划败露的可能。
“不用担心,我想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猜得没错,那位神秘“演员”便是为即将到来的姊妹校交流会准备的。
“夜蛾校长有事情找我,先告辞了,一会儿见。”
将办公桌上乱糟糟的资料整理好,她摆摆手,径直离开了五条悟的私人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从座椅背后的窗户斜射进来,投下黑白分明的界限。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背对阳光,一张俊脸全部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莹莹的蓝眸熠熠生辉,定定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沉默一会儿,他突然将自己摔入椅子深处,暴露出脸上的泄气和无可奈何。
夏油杰看得想笑,又忍不住心生同情。
当初谁能想到五条悟也会有对一个人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