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或许吧。”五条悟微微侧过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柳暮冬乌黑的发丝，“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抓不住。”
见他一意孤行，夜蛾正道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启动符阵，进入到特级咒灵构筑出的幻境中。
等人彻底失去意识，他才长叹一声：“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觉得挺好的。”家入硝子笑笑，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总比以前什么都没放在心上要好。”
“可太执着对于咒术师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不管对自身还是对方来说都是。
“感情如果能控制，就不会有诅咒和咒术师存在了。至少他们两个都有对命运说不的权利，身为局外人，我们能做的只有交付信任。”
夜蛾正道摇摇头，不再说话。
最后看了眼相拥沉眠的两人，他锁上封印室，打起精神返回工作岗位，任劳任怨地替不省心的学生拦下外界种种纷扰。
*
这是一个看起来真实无比的世界。
如果没有六眼，五条悟说不定也会迷失其中。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再真实的伪装在六眼之下也显得拙劣，他轻易便找到了突破点。
没急着去寻找沉迷幻境的柳暮冬，也没去管已经被抓住、沦为术式发动器的工具咒灵，五条悟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和预想中不同，幻境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和时期，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
从广告牌上熟悉又陌生的文字看，这里应该是柳暮冬的家乡。
“原来是想家了啊。”
轻飘飘的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安心，一如他此刻给人的感觉，令人捉摸不透。
侧身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五条悟无师自通地用意念具现化出一部手机。
“9月24，十五夜？”
不对，在这里应该叫中秋节。
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他重新启程，朝着六眼视野中那团耀眼夺目的咒力核心走去。
距离目的地还剩几百米的时候，他意外被一道敷衍的门禁拦下。
“欸~必须要门禁卡吗，我进去找朋友也不行？”
“抱歉这位先生，我们有规定。”身材矮小的门卫仰视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咽了咽口水，还是坚定地站在岗位上没有动。
“或者您可以告诉我要找哪位业主，等核实过后我就放您进入。”
“可是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不能通融一下嘛？”
“实在不好意思，规定就是这样。”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瞬移进去。
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事情意外出现了转机。
视线扫过来人身上熟悉的咒力残秽，他沉默片刻，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凑上前去：“这位夫人您好~请问您是不是暮冬的母亲？”
“啊、我是，小伙子是——？”
齐淑文被他闪亮过头的脸和笑容冲击得精神恍惚，都忘了询问他怎么会认识自己女儿。
“我是她同事五条悟，有事来她，结果被门卫拦在外面啦，可以拜托夫人带我一起回去吗？”
“这……可是我女儿没有外国同事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您再仔细想想呢。”
五条悟加重语气，循循善诱道：“暮冬和我已经认识十多年了，今年才在我的邀请下进入一所高专任教，她一定跟您提起过这件事。”
“是、是吗？”
齐淑文喃喃自语道，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茫然。
见状，五条悟稍稍解开了对自己思维的封锁，放任咒灵的力量潜入其中，吸取相应的回忆。
在他的有意放纵之下，新的剧本很快被修改好，齐淑文眨眼间便换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原来你就是那位五条君，没想到比暮冬描述的还帅呀。”
咦？
居然还有这种惊喜。
翘起唇角，五条悟故意说道：“真的吗？我还以为暮冬会向夫人告状呢，比如吐槽我经常给她添麻烦什么的。”
“怎么会，暮冬最信任的人就是五条君，从来没觉得和你相处很麻烦。以前刚做咒术师的时候那孩子经常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全靠五条老师鼓励和支持才鼓起勇气走到今天，所以心底一直很感激你呢。”
混合了两份回忆的NPC乐呵呵笑着，颠三倒四道出他不曾知晓的隐秘。
老师啊——
有趣~
“当她老师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我都记不清啦。”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都有些措手不及。”
“没关系，未来我们还有大把时间。”五条悟微笑着，吐出誓言一般的话语，“说起来暮冬有提过将来的打算吗？”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宝子们元旦节快乐呀~比心
第63章
“surprise~因为暮冬好久没回来, 我就过来找你啦，有没有感到开心？”
“……”
“唔…怎么不说话，是太感动不知道说什么了吗？”
看着眼前显得异常欢脱的男人,柳暮冬不自觉攥紧拳头,按下背后不知从何而起的寒意,有些语无伦次地询问道：“五条老师是怎么进来的？”
“用了一点小小的辅助手段。”
五条悟露出灿烂的笑容,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分出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
“家学渊源偶尔也有点好处，比如历史上其实就曾诞生过掌握类似术式的咒灵，呀——当时可真是闹得沸沸扬扬，咒术师们废了好大劲才解决。后来为了让后代不重蹈覆辙, 先辈们就留下了很多记载。”
“我小时候看过有点印象, 这次回老宅里翻了出来, 修修改改之后很顺利地派上用场啦。”
柳暮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前几周目从没出现过的咒灵居然正好在历史上留下过记载，偏偏五条悟也不按常理出牌，放着乱糟糟的局势不管,自顾自搅合进来,让她独自面对的算盘落空。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闭了闭眼，她无奈问道：“外面现在应该堆积着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五条先生就这么撒手不管没问题吗？”
“没关系, 还有校长他们在呢, 少我一个世界毁灭不了。”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摆手，下一秒又切换成委屈的语气，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而且就是因为工作太多，暮冬还一个人偷偷翘班，太过分了，坚决不能姑息！”
“我只是——”
想要见一见许久阔别已久的家乡和亲人罢了。
哪怕他们都只是虚假的存在。
垂下眼睫, 柳暮冬咽下溢满思念和苦闷的话语。
花了些力气重新扬起沉重的唇角，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没办法，既然小心思被五条先生看破，那也只能认输了。等我两分钟，我去解决那只咒灵。”
五条悟沉默着，一扫刚刚的恣意洒脱，显得清冷淡漠又超然物外。
自从见面之后，六眼便始终锁定在柳暮冬身上，不放过她全身上下任何一个表情、动作变化。
他试图找出流沙的弱点，借此牢牢将之抓在手中。
从心底泛起的渴望如此强烈，甚至超过当初必须战胜杀过他一次的伏黑甚尔时的执着。
可越是想要抓紧，五条悟越是感到挫败。
他不了解她的过往、她的想法、她的追寻，漫无目的的追逐并没能拉近距离，反而渐行渐远。
他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中间隔着无法解除的「无下限」，始终无法真正心意相通。
说实话，在遇到柳暮冬之前，五条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耐。
换做高专时期，他恐怕早就不顾一切地闹个天翻地覆了。
岁月到底还是改变了曾经狂妄的少年。
不过再怎么改，最基础的底色仍不会变。
五条悟依旧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最强，当忍耐换不来满意的结果，甚至可能彻底失去时，他就会选择强硬的手段——
不管是撒娇卖惨、还是签订契阔、或者干脆用咒具将两人的灵魂绑定，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将人留在身边。
多看看他吧，只注视着他吧。
安心停留在他掌心，交付全部的感情，直到彼此的灵魂深度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别怪他发狠，谁叫暮冬先来招惹他呢。
原本五条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进来的。
特别是在他探究无果，被她本人慌忙打断的时候，试图釜底抽薪的想法更是到达了巅峰。
可当真正和柳暮冬单独相处，看到她隐藏在坚强下的脆弱，不知怎么的，心中翻腾不休的黑暗想法便如阳光下的肥皂泡，“啵”地一下碎个一干二净。
真是的，暮冬绝对是故意的吧。
故意摆出这样一副被大雨淋得的惨兮兮的可怜模样，让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能憋屈地默默消化那些坏情绪。
好过分，超级过分！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攥紧手掌又放开，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暮冬误会了哦，我可不是来抓你的。翘班这种事情怎么能落下我，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当然要摸够鱼再回去。”
柳暮冬一噎，讷讷反问道：“五条先生不会是想留下来吧？”
“不可以嘛？”
“我说不可以的话，五条先生会放弃这个想法吗？”
“当然不会。”他眨巴眨巴左眼抛来一个wink ，用和JK如出一辙的俏皮语气说道：“暮冬本来也没打算拖很久吧，我也没有其他要求，按照你的原计划进行就行。”
“我可以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觉没睡饭也没吃，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暮冬就多体谅一下我嘛~”
“既然这么累就好好去休息啊。”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柳暮冬妥协了：“过完今晚就出去。”
“好哦，听暮冬的。”
“走吧，去家里坐。”
“暮冬家里还有谁呀，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凶猛的雪豹收起利爪，眨巴着冰晶一样晶莹剔透的蓝眼睛，悄悄藏起眼底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小心翼翼地轻嗅怀抱中灿烂盛放的花朵。
“这边只有我和爸妈，爷爷奶奶他们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因为放不下照顾的牲畜和庄稼所以没有过来。”
“华国的中秋节是团圆节日吧，也不来团聚？”
“要来，叔叔已经去接人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说是还有一个小时，其实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情。
幻境本身是基于她的回忆被构造出来的，再加上咒灵几乎放弃了管理权限，她便能随意进行更改。
之所以乖乖按照正常时间流速进行，只是想尽可能和家人多待一会儿罢了。
“唔——我这算不算跟你见家长？”
全家人都到了，就他一个外人，日子还是十分特别的中秋团圆夜，简直跟女生带男朋友见家长、宣布两人的关系即将晋升成未婚夫妇一样。
虽然是虚假的幻境，但也让五条悟产生了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
柳暮冬停下掏钥匙的动作，一脸不知该如何吐槽的古怪表情。
“五条先生应该知道这是幻境吧？”
“反正是基于暮冬的记忆生成的，当成真实也没问题？”
“别说得好像什么沉浸式游戏一样，绝对不会出现你想象中的有趣剧情，只是最普通的家里长短而已。”
“普通人家的家里长短！”穷得只剩钱的可恶资本家双眼一亮，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这不是超有意思嘛，我还没体验过呢。”
“OK可以了，就算是五条先生我也忍不住想要打人。”
抬手做出暂停的手势，柳暮冬打开家门，放身后这只突然兴奋起来的大猫进去。
见爸妈两个人都在厨房忙碌，她走过去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回来啦，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齐妈妈擦擦手，投喂给女儿一根香喷喷的炸鸡腿。
“很好吃，妈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她认真吃完鸡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幻境内的食物同样同样是幻影，品尝到的味道只是灵魂被蒙骗产生的错觉，吃下去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对于她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行，那你先端出去和你同事吃着，厨房里有你爸帮忙就行。”
塞过去一个堆满炸鸡腿的碟子，齐妈妈送上一个充满鼓励的笑容，悄声说道：“加油。”
“凭什么要暮冬加油，咱们女儿这么好该他抓紧加油才是，不然还以为非他不可了呢。”
柳爸爸皱着眉头，酸溜溜地挑刺道。
“瞎说什么，暮冬和五条君关系多好，早该更进一步了，非得拖到老大不小你才满意？”
“我不管，反正那小子还没过我这关。”
“闭嘴吧你，要你多管闲事。”
“哼！懒得跟你说。”
“……”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看着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开始争辩的父母，柳暮冬颇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他们是被五条悟不着边际的思维影响了，她也没去辩解，默默端着鸡腿回到客厅。
“好香！我可以吃吗？”
处于兴奋状态的五条悟从一旁窜出来，无形的尾巴在身后不住摇摆。
“吃吧，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那我不客气啦，啊呜——呜呜、好好吃！”
两口解决一根不小的鸡腿，他做作地捧住脸颊，十分上道地对厨房里悄悄探头围观的齐妈妈恭维道：“伯母手艺一级棒！吃完我都舍不得离开啦，好想每天都能吃到。”
“哈哈哈这孩子嘴真甜。”齐妈妈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炸。”
柳爸爸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嫌弃的眼神一个劲儿往五条悟身上飘。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