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终有一天会成长为女人，魔法少女也注定成为魔女。
这是时间倒转也无法更改的法则。
“怎么这样……”
虎杖悠仁咬紧牙关，总是开朗笑着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悲伤。
他本来就很容易和人共情，现在两位敬爱的师长被命运捉弄，心里别提多难过。
“好了好了，老师这不是没事嘛。”
拍拍小孩儿樱花色的脑袋，五条悟重新扬起笑容。
“悟……”
夏油杰有心想劝，结果刚叫了声名字，就收到挚友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
他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出口时还是改变了说辞：“你知道暮冬准备做什么吗？”
“安心，不是坏事。”
简单解释一句，见他欲言又止，五条悟竖起手指轻抵在唇边，轻声道：“开始了。”
“？”
众人不解。
开始？
什么开始？
一群人面面相觑几秒，正要追问，突然发现远处有两根红线开始发光。
循着线往源头看去，就见天边的魔女专心致志挥舞纺锤，操纵提线木偶般操纵着红线那头的人。
意识到那可能是关键，夏油杰当机立断召唤出几只飞行咒灵，载上众人往红线落下的方向飞去。
急速飞行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人行天桥。
天桥距离战斗中心比较远，周围的电路没有被破坏，明亮的路灯下，可以看到伊地知洁高削瘦的身影。
见他们到来，这位勤恳认真的辅助监督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不出声，七海建人第一时间掏出咒具准备冲上前营救。
可还不等他迈出去一步，身体就被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
怎么回事？ ！
七海建人呼吸加重，下意识运转咒力抵抗，但越是抵抗，受到的束缚竟越大，到最后连眼球挪动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夏油杰敏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七海？”
他叫了两声，七海建人毫无反应。
于是他迅速召唤出咒灵去帮忙。
夜蛾正道几人不约而同戒备起来。
可下一秒，他们就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被红线硬控，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五条悟及时开口：“不用担心，伊地知不会有事的。”
顺势丢给伊地知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转头看向现场另一个人——从打扮和气质来看，那家伙明显是个诅咒师，结合暮冬正在做的事，多半是羂索安排来狙击伊地知的。
事实不出他所料。
下一秒，诅咒师便被操控着举起手中的咒具，从背后狠狠洞穿了伊地知洁高！
“？！！”×N
知道这件事对于大家来说刺激很大，五条悟再次出声安抚：“别慌嘛，仔细看，伊地知完全没事哦~”
……没事？
出于对他的信任，几人惊疑不定地凝神看去，果然发现伊地知洁高身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并且连接着身体的红线竟然开始寸寸碎裂！
深吸几口气，夏油杰试探着卸去敌意，果然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顾不得追问挚友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他直接冲当事人问道：“伊地知，你感觉怎么样？”
“啊？我、我感觉还好，没什么问题？”
伊地知洁高还没从之前一系列的变故中缓过神，回答中充满了不确定。
同样夺回自由的七海建人眉头微蹙，认真建议道：“你试试发动术式，看还会不会被控制。”
“单纯发动术式应该没问题了，伊地知先生可以试试攻击那个诅咒师。”
猪野琢真热情，反手就把自己的咒具刀递了过去。
“呃……谢谢。”
伊地知洁高下意识接过刀，犹豫片刻，还是依言照做。
混乱的大脑在咒力的影响下逐渐恢复冷静，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又试探性朝诅咒师挥刀。
当然，没有真的刺下去。
确定行动不会被限制后，他便飞快收回了咒具。
假装没看到其他人无奈的眼神，伊地知语气坚定地说道：“没有问题，术式和咒力运转都很顺畅，也不会再被操控。”
说完，他犹豫了两秒，又补充道：“其实刚刚我并没有被捅伤的实感，一切就像是幻觉。”
熊猫瞪大小小黑黑的豆豆眼，转动脑袋，在五条悟、伊地知以及诅咒师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条悟一反刚刚的活跃，沉默着没有说话。
夏油杰无声叹了口气，“之前我和悟有个猜测——柳桑的能力恐怕不止逆转一段时间那么简单，她应该是可以不断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
“嘶——”
熊猫倒抽一口冷气。
“悟，真的吗？！”
它知道柳暮冬很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五条悟依旧没有作声。
不过这种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猪野琢真敬畏地抬头看了眼天边的魔女，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杀死？”
夏油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溢出的深刻悲伤，“因为有回溯时间也对抗不了的敌人。”
“那个千年前的诅咒师羂索？”枷场菜菜子一脸不可置信，“他不至于那么厉害吧？”
“不是他，是、”
“是「命运」哟。 ”
被刻意丢下的丘比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它抖抖凌乱的毛发，环视一圈，用无比欢快的语调一点点揭穿残酷现实。
“命运注定伊地知先生会在今天重伤，五条先生会被封印进狱门疆，夏油先生会杀父杀母从高专叛逃，最终死在挚友手中然后身体被羂索利用。再往前推，灰原先生注定死在产土神任务中，伏黑甚尔会死在五条先生手中，天内理子会被伏黑甚尔枪杀……你们的人生就是被书写好的故事，只能按照固定的轨迹进行，没有第二种可能。”
“至于疼痛——是暮冬替你们承受了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丘比的话不亚于十级地震，恐怖的信息量冲击得他们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被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勾起回忆，伏黑惠恍惚着看向五条悟，求证道：“伏黑甚尔他……已经死了？”
“伏黑甚尔是谁啊？”虎杖悠仁摸摸脑袋，小心翼翼问道。
“你是笨蛋吗？！”
枷场菜菜子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听名字就知道是伏黑的家人啊！”
虎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像伏黑惠道歉，被眼疾手快的钉崎野蔷薇伸手用力捂住了嘴。
“这里没有你的戏份，闭嘴吧。”
“呜呜！”
那也不要这么用力啊！
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伏黑惠没有被身旁的闹剧影响，仍旧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本来以为那个人渣只是单纯玩儿失踪，从来没想过竟然已经早早离世。
凶手还是收养他的人。
虽然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但骤然得知他的死讯，伏黑惠还是心情复杂。
勉强回忆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再度求证道：“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叫天内理子的人？”
“啊！忘记跟惠说了！”
五条悟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掌心。
“是哦，你父亲十多年前就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天内的话，是悬赏任务，他外号叫术师杀手来着。”
“所以你当初才会来找我……”
伏黑惠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但更多的不解紧接着浮上心头，“但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收养……算了，不重要。”
“不不不、惠误会了，绝对误会了什么吧！”
五条悟敲了敲他的刺猬脑袋，故作生气地反问道：“我在你眼里难道是那种会斩草除根的人吗？”
“悟会去找你，是因为伏黑甚尔说自己把孩子卖到了禅院家，他猜出你可能继承了禅院家的术式，出于惜才的心才会收养你。”
不想看到挚友被误解，夏油杰认真教育他，“这么多年了，悟是抱着怎样的理想培育你们，你总该了解吧？”
错误的认知被人当场揪出，伏黑惠有些尴尬。
不过他并不是知错不改的人，明白是自己想错后，第一时间向五条悟道了歉：“对不起，五条老师，我误会你了。”
“哎呀~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
五条悟淡淡一笑，收回手插进衣兜。
“总之，暮冬不是想伤害大家，等命运被彻底改写，自然就会收起结界。好了，你们慢慢看电影吧，我要去陪暮冬了。”
留下一句话，他突然发动术式跃至半空，头也不回地飞向魔女。
虎杖悠仁：“等等、五条老师？！”
夜蛾正道：“你真的决定了吗？悟！！”
禅院直毗人：“五条小子，你最好不要忘记曾经的坚持！”
钉崎野蔷薇：“一定要把柳老师带回来啊！”
枷场美美子：“我们等你回来，五条先生！”
熊猫：“不管是魔女还是魔法少男，不管变成什么身份，你和柳老师永远是我们的老师——”
夏油杰：“多注意丘比！”
……
乱七八糟的呼喊从地面上传来，随着他越飞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到。
五条悟勾了勾唇角，微微歪过脑袋，对停下动作盯着他的魔女说道：“大家都很可爱吧？”
“……”
“欸——这是什么反应？难道还没认出我来？”
他做作地嘟起水润的嘴唇，张开双臂朝魔女迎去，“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是悟啦，你最喜欢的五条悟哦！”
魔女有些受惊，金属圆环上的数支小翅膀齐齐呼扇了一下。
不过感应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源的气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动手。
缓缓躲过这个古怪人类的飞扑，魔女重新低下头，继续编织新的命运。
被无视的五条悟也没气馁，一个闪现，直接坐在了魔女肩膀上。
似乎是确定他没有威胁，这回魔女毫无反应。
五条悟多会得寸进尺，下一秒竟大大咧咧地将上半身倚靠到了金属圆环上，距离核心的银色大眼睛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那硕大的眼睛眨了眨，灵巧地转向他。
尽管肩头的人类还没她瞳孔大，她依旧精准地对上那双绮丽的天蓝色眼眸。
蓝色…天空……好漂亮、好熟悉……她在哪里…见过…………「Satoru」？
“呼呼……”
零碎的记忆从混沌的精神海深处浮现，无神的大眼睛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
五条悟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变化。
他激动地拽住一只小翅膀，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魔女不会说话，只是默默抽了抽自己的身体部位。
“不可以逃避！”
五条悟手上使劲儿，死拽着小翅膀不放开。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收下了求婚戒指，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你的魔女结界可以拒绝外人进入，对吧？等完成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就关闭结界过二人世界，好不好？”
他畅想着远远谈不上美好的未来，全然不去管这在外人眼中有多疯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魔女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她不理解话的意思，却本能地察觉到了小小人类疯狂表象下的惶恐——他极度害怕失去她——奇异地，产生这种认知的瞬间，她身体深处竟传来了阵阵幻痛，仿佛在回应他。
陌生的变化令魔女有些不知所措。
为了缓解，她开始思考对策。
吃掉他？
不行，身体深处会更痛。
赶走他？
好像有一点点不舍……不，是很不情愿。
他拥有和自己同源的力量，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一部分，其他猎物都可以不要，唯独他绝对不能离开。
否则她就不完整了。
所以永远在一起似乎没什么问题。
捋清楚思路，「命运的魔女」不再抗拒人类的束缚，甚至特地织出一条红线放入他的心脏。
彻底绑定的一刹那，灵魂深处便传来了阵阵的愉悦感。
于是她满意地收回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她没有注意，端坐在肩侧的五条悟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意与餍足。
魔女舍弃了人心，也失去了人类的狡猾。
她不会明白，更无法度量，一个人失而复得后内心会滋长出怎样的黑暗。
五条悟微微眯起那双苍天之瞳，一手抓紧羽翼，一手将心口的红线死死握在掌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手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有很多话想跟大家讲，但真要落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