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看了两秒,接起了电话。
“毕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是安德烈亚·阿涅利。我父亲的电话您可能打不通了,因为他已经……暂时无法接听电话。”
毕克定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父亲怎么了?”
“我父亲,”安德烈亚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疯了。或者说,他被那些东西控制了。三天前,他从巴塞尔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伟大的降临’,什么‘人类的未来在星辰之间’。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直到我发现他在深夜对着空气说话,而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毕克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见过那些‘东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过,”安德烈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害怕被什么听到,“它们没有实体,但可以附着在人的身上。它们会通过眼睛进入人的大脑,然后……改写人的意志。我父亲的眼睛,三天前还是正常的蓝色,现在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眼睛。
毕克定想起了卷轴中记载的一段信息:外星掠夺者中的“附灵者”一族,可以以能量体的形式寄生在智慧生物体内,通过改写宿主的神经突触来完全控制宿主的行为。被寄生者的眼睛会变成金色——那是附灵者的能量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的颜色。
“安德烈亚,”毕克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在家族的古堡里。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只留下了他自己和……和那些东西。但我提前在书房里安装了监控设备,我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有多少个附灵者?”
“我数到了五个。但我不确定是否还有更多。”
毕克定站了起来。
“把地址发给我。我三个小时内赶到。”
“毕先生,”安德烈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确定吗?那些东西……它们不是人类能对付的。”
毕克定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的淡金色纹路,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像藤蔓一样爬向他的小臂。
“我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八
凌晨五点十二分,毕克定登上了财团的私人飞机。
飞机从伦敦城市机场起飞,目的地是意大利都灵。飞行时间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足够毕克定做最后的准备。
他坐在机舱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神启卷轴。卷轴表面的金色文字正在不断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计算。
“卷轴,”毕克定在心中默念,“附灵者的弱点是什么?”
“附灵者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没有物理实体,”卷轴的回答在他脑海中浮现,“它们无法被常规武器伤害,但可以被特定频率的能量场驱散。传承者印记目前激活的功率,足以在一个标准单位范围内驱散中等强度的附灵者。”
毕克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色纹路。
“需要我做什么?”
“将意念集中在印记上,想象一个金色的光球从你的身体向外扩散。光球的半径越大,驱散效果越弱;半径越小,驱散效果越强。建议在与附灵者接触时,将光球收缩到身体表面三厘米以内,形成一层能量护甲。”
毕克定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卷轴的指引去感受那道金色纹路。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手腕处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动。那股温热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经过肩膀、胸腔、脊柱,最终遍布全身。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光晕就像一套无形的铠甲,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飞机在夜色中继续向南飞行。
毕克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即将面对的场景。
五个附灵者。一个被控制的家族族长。一座古老的山顶城堡。以及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来自星空深处的真正威胁。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生死,但这是第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人类。
九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飞机降落在都灵机场。
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候,驾驶座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深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毕先生,”年轻男人下车,快步走到毕克定面前,伸出手,“我是安德烈亚·阿涅利。”
毕克定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微微发抖。
“带路。”
玛莎拉蒂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出机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阿尔卑斯山麓驶去。安德烈亚开得很快,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一度逼近两百公里。
“我父亲是在巴塞尔会议上被附灵的,”安德烈亚一边开车一边说,声音里压着愤怒和悲伤,“我查了他那几天的行程记录,他在巴塞尔的最后一晚,单独与一个人会面了二十分钟。会面结束后,他的眼睛就开始变了。”
毕克定侧过头:“谁?”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雅各布·罗斯柴尔德。”
毕克定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和他从卷轴那里得到的信息完全相反。卷轴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一直在等待传承者的出现,但安德烈亚的说法却指向雅各布·罗斯柴尔德是附灵的源头。
要么是卷轴的信息有误,要么是安德烈亚在撒谎。
毕克定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继续问道:“你确定是你父亲主动约见的罗斯柴尔德,还是罗斯柴尔德约见的你父亲?”
安德烈亚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我……我不确定。我查到的记录只显示他们会面了,但没有显示是谁主动发起的。”
“你父亲在去巴塞尔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安德烈亚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他去巴塞尔之前一切正常。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那天晚上之后。”
毕克定沉默了。
车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玛莎拉蒂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爬升,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一座古老的中世纪城堡出现在视野中。城堡建在山顶的悬崖上,三面都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通向正门。
“就是这里,”安德烈亚的声音微微发紧,“阿涅利家族的古堡,建于十二世纪。我父亲从小就住在这里,他对这座城堡有着特殊的感情。这可能也是他选择把所有人都赶走、独自留在这里的原因。”
毕克定注视着那座城堡。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将城堡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但毕克定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城堡上空隐隐约约的暗紫色光晕。
那是附灵者的能量场在现实世界中投射出的痕迹。
“安德烈亚,”毕克定说,“你留在车里。”
“可是——”
“你留在车里,”毕克定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你父亲还有救,我会把他带出来。但如果你进去,你可能成为下一个被附灵的人。你的家族已经失去了一位族长,不能再失去继承人了。”
安德烈亚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毕克定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阿尔卑斯山清晨清冽的空气,然后向城堡走去。
十
城堡的大门虚掩着。
毕克定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嘎吱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门厅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将长长的走廊照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
毕克定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清晰地回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次宣示——我来了,我看见了,我不会后退。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上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是天使与恶魔的战争。但此刻,那些壁画在毕克定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天使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恶魔的身体则融化成了暗紫色的光。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材高大,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常年居于高位者的气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类应有的颜色——它们是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大厅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毕克定,”老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中传出的回声,“你来了。”
毕克定停下脚步,距离老人大约十米。
“你是阿涅利家族的族长,还是附在阿涅利身上的东西?”
老人笑了,那笑容僵硬而诡异,像是有人在一具尸体脸上强行扯出了笑的形状。
“我是卢卡·阿涅利,”老人说,“但我同时也是更伟大的存在的一部分。你无法理解这种融合的美妙,毕克定。当一个凡人被伟大的附灵者选中,他将获得超越凡人的视野、力量和智慧。”
毕克定的目光在老人身后扫过。圆形大厅的四周,还有四团暗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浮动——那是另外四个附灵者,此刻正处于能量体状态,没有附着在任何宿主身上。
“卢卡·阿涅利,”毕克定将目光重新投向老人,“你知道你正在被什么东西控制吗?它们不是来帮助你的,它们是来利用你的。你的家族,你的财富,你的影响力——在它们眼中只是一枚棋子。”
老人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你不懂,”老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是交易,不是控制。附灵者需要人类的肉身来在地球上活动,而人类需要附灵者的力量来对抗即将到来的大清洗。你以为你那点财团的财富能保护你什么?当星空中的真正主人降临地球,你的钱、你的权力、你的卷轴——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毕克定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们就选择当带路党?”
老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知道‘带路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毕克定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就是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主动打开城门、引狼入室的人。他们以为这样做可以保全自己,甚至分得一杯羹。但他们总是忘记一件事——”
毕克定向前迈了一步。
“外敌永远不会把叛徒当成自己人。在他们眼里,叛徒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四团暗紫色的光晕开始剧烈地波动,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够了!”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不再是人类的音色,而是混杂着某种非人的嘶鸣,“你什么都不知道,毕克定!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手里那个破卷轴能拯救人类?我告诉你,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老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他的四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向外弯折,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纹路,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那四团光晕同时向老人飞去,融入他的身体。
毕克定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个附灵者同时在融合!这不是普通的附灵,而是一种极端危险的多重融合——五个能量体同时注入一个宿主,会瞬间将宿主的身体改造成某种介于人类与非人之间的怪物。
老人的身体在短短几秒内膨胀了一倍。他的大衣被撕裂,露出下面布满紫色纹路的皮肤。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眼睛中,此刻浮现出了五个重叠的瞳孔,每一个瞳孔都在独立地转动,像是在同时注视着五个不同的方向。
毕克定感觉到左手腕上的金色纹路骤然变得滚烫。
“检测到高威胁等级的附灵者融合体,”卷轴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建议立即启动传承者印记的最大输出功率。将能量场收缩至体表,形成近战模式。”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将意念集中在印记上。
这一次,金色的光晕不再只是淡淡的薄雾,而是变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像一套量身定制的光之铠甲。
怪物发出了第一声嘶吼,向毕克定扑了过来。
十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对毕克定来说,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怪物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人类极限。它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痕,它的嘶吼能震碎五米内的玻璃器皿。如果不是印记提供的能量护甲,毕克定在第一回合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毕克定有一个怪物没有的东西——神启卷轴赋予的战斗直觉。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格斗技巧,而是一种近乎预知的能力:在怪物做出攻击动作之前,毕克定的身体就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避、该从哪个角度反击。
他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圆形大厅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怪物的利爪擦着护甲边缘划过。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击中怪物身上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位置——那些紫色纹路的交汇点。
第一次击中时,怪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第二次击中时,怪物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痕中泄漏出来,像蒸汽一样升腾。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毕克定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怪物的身上,每一次都伴随着金色光芒的爆发。那些金色的光在接触怪物身体的瞬间,会像酸液一样腐蚀那些紫色纹路,将附灵者的能量从宿主体内一点点剥离。
怪物终于支撑不住了。
它的身体在连续的重击下开始崩溃。暗紫色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五团扭曲的光晕——那是被强行剥离的五个附灵者。
毕克定没有给它们重新融合的机会。
他将意念集中在印记上,金色光晕骤然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球,将那五团暗紫色光晕全部笼罩其中。
附灵者的能量在金色光芒中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那尖叫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毕克定意识深处炸开的冲击波。他感觉到大脑像是被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