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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危机·破局

但足以在股东大会上拥有否决权。”笑媚娟调出一份股权结构表,“其次,他们会利用这个否决权,阻挠智璇与中东方面的进一步合作,逼我们回到谈判桌上。”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提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方案——由黑石资本牵线,引入中东的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中东市场。”笑媚娟的声音越来越冷,“表面上是一次双赢的合作,实际上是要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逐步蚕食智璇在中东业务的控制权。”

    毕克定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很合理。”他最终说道,“合理到你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对。这就是阳谋。”笑媚娟靠在椅背上,“你拒绝,就是阻碍公司发展,辜负股东利益。你接受,就是一步步把主动权交出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正在苏醒。早班公交车驶过空旷的街道,环卫工人的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毕克定忽然站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笑媚娟看着他。

    “他们用的是阳谋,对吧?”毕克定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写的内容,“阳谋的特点是什么?是每一步都光明正大,让你明知道对方在算计你,却找不到反击的抓手。因为人家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你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字——

    “破局。”

    “要破阳谋,只有一个办法。”毕克定在“破局”旁边又写了四个字,“掀翻棋盘。”

    笑媚娟的眉毛微微扬起。

    “怎么掀?”

    “黑石资本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什么?不是郑泰安,不是中东资本,更不是那两个查不到身份的幽灵董事。”毕克定用笔尖点着白板,“是他们‘合法合规’这四个字。他们每一步都在规则框架内操作,让你告不了、查不动、挡不住。”

    “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走出规则框架。”

    笑媚娟盯着白板上那四个字——“掀翻棋盘”,忽然明白了毕克定的意思。

    “你要逼他们违规操作?”

    “不是逼他们违规。”毕克定摇头,“是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捷径’,而那条捷径,其实是我们预先挖好的陷阱。”

    他放下马克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

    “你知道神启卷轴最厉害的能力是什么吗?”

    笑媚娟摇头。

    “不是财富,不是权限,不是那些人脉数据库。”毕克定点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应用界面,“是它能让继承人在特定条件下,临时解锁超出当前权限等级的功能。”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临时权限申请:企业级战略模拟推演系统】

    【所需能量值:85000点(剩余:174200点)】

    【预计可模拟变量数量:147个】

    【预计推演精度:91.7%】

    【警告:该功能单次使用后将进入180天冷却期】

    “我从来没见你用过这个功能。”笑媚娟轻声说。

    “因为从来没有人值得我用。”毕克定抬头看着她,“黑石资本,郑泰安,还有他们背后的中东势力——他们凑在一起,勉强够这个资格了。”

    他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

    “笑媚娟。”

    “嗯?”

    “这次掀翻棋盘之后,可能会有很多连锁反应。卷轴的能量值消耗之后,短时间内我无法再用这种级别的能力。郑泰安背后的人如果被激怒,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毕克定。”笑媚娟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覆盖在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上,“从你那天晚上开着一整支车队冲到我公司楼下,非要送我回家开始,我就知道跟着你不会太平。”

    她顿了顿。

    “但我也从来没后悔过。”

    毕克定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那光芒疲惫却坚定,像暴风雨里仍然亮着的灯塔。

    “准备好了?”他问。

    “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同时按下了确认键。

    手机屏幕上的光芒猛地亮起,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无数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成网。会议室的灯光自动暗了下来,投影幕布上开始浮现出海量的信息——那不是任何一台普通电脑能够处理的数据量,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变量在计算、推演、重组。

    睡着的分析师们全被惊醒了。

    “什么情况?”有人揉着眼睛。

    “别说话。”笑媚娟头也不回,“看着。”

    幕布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是整个全球资本市场的一个切片模型,以智璇科技为中心,无数条资金流、信息流、人脉关系网向四面八方延展。黑石资本的建仓路径被标成了刺目的红色,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智璇的股权结构上。

    然后,系统开始推演。

    第一个分支画面展开——如果毕克定选择正面硬刚,动用财团资金与黑石资本展开收购战。

    结果:双方陷入消耗战,智璇股价暴涨暴跌,监管介入调查。黑石资本凭借更深厚的资金池最终胜出,毕克定损失惨重,智璇控制权易手。推演胜率:百分之十七。

    第二个分支——如果毕克定寻求白衣骑士,引入第三方战略投资者。

    结果:第三方倒戈,与黑石资本联手瓜分智璇。推演胜率:百分之九。

    第三个分支——如果智璇主动放弃中东市场,收缩战线自保。

    结果:股价暴跌,黑石资本趁低吸纳,半年后仍被恶意收购。推演胜率:百分之四。

    第四个分支——

    画面忽然停住了。

    系统似乎遇到了什么需要更高算力才能推演的复杂变量,光点在空中停顿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一条全新的路径展开了。

    【策略建议:反周期陷阱】

    【核心逻辑:利用黑石资本对智璇中东渠道的过度关注,制造一个虚假的战略级合作机会。诱使黑石资本在规则边缘进行大规模杠杆操作。当其资金链紧绷至临界点时,触发预设的流动性陷阱。】

    【关键节点:】

    【一、智璇科技宣布与沙特主权基金展开排他性谈判,涉及金额不低于五十亿美元。】

    【二、谈判内容为共建中东首个自主AI算力中心,智璇以技术和渠道入股,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三、消息分级释放,制造信息不对称窗口。黑石资本为阻止此合作,必须在正式签约前将持股比例推至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以获得否决权。】

    【四、黑石资本当前持股百分之十七,需在四十个交易日内增持百分之八以上。以智璇当前市值计算,所需资金约九十六亿人民币。】

    【五、黑石资本的杠杆率已接近监管红线。为筹集这笔资金,他们必须——动用场外配资。】

    场外配资三个字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在当前的金融监管环境下,大规模的场外配资操作不仅违规,严重的甚至触犯刑法。

    “这就是你说的陷阱。”笑媚娟喃喃道。

    系统继续推演。

    【六、智璇在关键时刻主动向监管层举报自身存在异常交易,触发全面核查。】

    【七、核查过程中,黑石资本的场外配资链条暴露。】

    【八、监管处罚+强制平仓+信用破产。黑石资本在智璇项目上的所有布局,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归零。】

    【推演胜率:百分之七十三点六。】

    【主要风险点:】

    【一、沙特方面的配合度。】

    【二、监管核查的时间窗口把控。】

    【三、黑石资本可能存在未知的后备资金来源。】

    【四、——】

    第四条风险提示还没显示完,画面就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新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变量干扰。】

    【警告:推演对象中存在未录入系统的人脉节点。】

    【正在解析……】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幕布。

    解析进度条一点一点地爬行,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再到百分之三十。

    然后停住了。

    不是卡顿,而是系统主动终止了解析进程。

    一行字缓缓浮现——

    【节点身份识别结果:保密等级SSS】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相关调查。】

    毕克定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SSS级保密。

    他接手神启卷轴两年多,解锁过的最高保密等级不过S级。那是某国退休情报系统高官的档案,已经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规则”。

    而SSS级——

    “老周。”他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人的身份,不用查了。”

    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该知道。”

    “……聪明。”老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刚才还在想要怎么跟你说。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我刚输入查询系统不到三分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

    “对方没报身份。只说了四个字。”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忌惮,“适可而止。”

    毕克定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老周。”

    “嗯?”

    “你知道对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知道答案吗?”

    “我知道。”老周叹了口气,“所以我帮你查了另一个人。”

    毕克定愣了一下。

    “第二个人的身份我查到了。”老周说,“因为对方的保密等级只有A,而且和你已经知道的信息有交集。”

    “谁?”

    “那个人叫方景同。四十七岁,新加坡籍。公开身份是独立投资人,实际上是——”

    “郑泰安的女婿。”毕克定接上了话。

    “你知道?”

    “猜到了。”毕克定闭上眼睛,“郑泰安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新加坡一个做芯片的家族,二女儿……卷轴的数据库里一直查不到她丈夫的信息。原来是方景同。”

    “方景同在郑家的地位非常特殊。”老周继续说,“他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不持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资产,甚至在新加坡的户籍系统里,他的婚姻状态都是‘未婚’。”

    “影子。”

    “对。郑泰安的影子。”老周顿了顿,“而另一个查不到的人,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

    “是控制影子的人。”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系统推演的画面已经自动关闭,只剩下那张股权穿透图还停留在幕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被标注为“SSS级保密”的节点上,像是在看一个无底的黑洞。

    最后是笑媚娟打破了沉默。

    “还做吗?”

    她问得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毕克定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SSS级保密意味着什么吗?”

    “大概猜得到。”

    “意味着对方的能量级别,可能比我整个财团加上卷轴目前解锁的全部权限还要高。”毕克定一字一顿,“意味着一旦掀翻棋盘,落下来的可能不是棋子,而是整张桌子。”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晨光涌入会议室,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毕克定,你看外面。”她说。

    毕克定走到她身边。

    三十六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无数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中心,开始他们日复一日的工作。早餐摊的热气、地铁站的广播、写字楼旋转门的反光,这些细碎的、平凡的、毫不起眼的细节,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坚实的基底。

    “十年前,我在中关村一间地下室里开始写智璇的第一行代码。”笑媚娟说,“那时候我每天吃一顿饭,睡四个小时,连买正版开发软件的钱都拿不出来。所有人都说,一个女人做AI底层架构,做不成的。”

    “后来你做成了。”

    “对。不是因为我比那些说闲话的人聪明,是因为我比他们都疯。”她转过头看着毕克定,“你知道吗?智璇的第一个商业订单,是我在投资人的停车场里堵了对方整整一个星期换来的。最后一个晚上下暴雨,我站在雨里举着方案书,那个投资人从车上下来,伞都没打,走过来跟我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说,笑媚娟,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然后他签了合同。”

    毕克定没有打断她。

    “后来智璇越做越大,我也开始学着当一个‘正常’的企业家。学会权衡利弊,学会妥协退让,学会在规则的框架里跳舞。”笑媚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这就是成熟的标志。”

    “直到今天你告诉我,有人想要智璇的中东渠道。他们的方法是合法的,他们的资金是合规的,他们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让你明明知道对方在抢你的东西,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转过身,直面毕克定。

    “规则是他们定的,棋局是他们摆的。他们要我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里,变成一个只能旁观的外人。”

    “毕克定,我不甘心。”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毕克定看着她。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那里面有十年的青春、无数个不眠的夜晚、还有一团无论多少次被打压都未曾熄灭的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当着所有人的面怼一个试图用资历压她的老前辈,说“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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