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不可能帅成这样。”霍启平摇头，“我干这行，那么多年，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一个真实的素人，那么多角度，总有一个角度是不好看的，特别是在偷拍的情况下，特别容易拍出气质不好的丑图。”
“就连很多明星，都逃不出这个魔咒，被对家偷拍丑图放上网黑。”
“霍总，真没骗您。人就在楼下，我刚才把人稳住，叫过来了，我现在就带您一起去。”
会宾室。
女服务生倒了茶。
洛水银微微向对方颔首，表示感谢——这是一个官三代，惯常会对服务人员做的动作。
他给自己准备的，针对同事和工作人员的人设是：家道中落的贵公子。
他已经想好了。
在拜高踩低的娱乐圈里，他穷的一面，可以露出来。
但一定要搞出一点深藏不露，似有似无的“后台背景”，给人以威慑。
不然，被人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装模作样地小啜一口。
真香。
虽然他品不来茶，也知道，这茶一定是高档货。
只是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桌子中间，放着各种下午茶般好□□致的糕点。
粉色的水晶冻，大理石纹路的什么，还有像是东南亚的斑斓糕。
他从来没见过。
清新无添加剂的香味勾引着他。
但他装作不在意地看着墙上的一幅裱起来的油画发呆，显得对吃得毫无兴趣。
虽然他穷，也是有自尊的。
一旦他拿了一个糕点，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就知道自己的软肋，从此可以用这个拿捏自己了。
而且一个公司里备受关注的种子选手，爱好竟然是吃。
这说出去多影响他的伟岸形象。
他虽然现在不火，但是还是有偶像包袱的。
要是心里没觉得自己未来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或是家财万贯的有钱人士，这贫困潦倒的鬼日子，他早就过不下去了。
而且，如果人家本来准备要下自己，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是个馋嘴的吃货。
一个明星，嘴那么馋，未来怎么能控制住体重，不发福发胖呢？
人家心里，肯定会给自己打低分。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他没留在这里，又吃了人家的糕点，免不了小气的人，又要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这点吃的都没吃过，当稀奇货，来经纪公司要饭来了”。
到时候，什么“馋猪”“乡巴佬”之类的外号，都扣上来了。
他可不愿意为了个吃的，把自己的尊严走窄了。
他是靠名声吃饭的人，不能不多注意。
再说，人家说是，给自己准备了茶点。说不定，这也是面试的一环呢。就算不是，只是扫了一眼，也会给对方留下加分，或减分的印象。
对方到底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洛水银在心里揣摩着。
估计，对方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除了喝口茶，润润嗓子（远道而来，喝点茶水，是正常的）以外，对食物兴趣缺缺，一口点心都没吃吧。
这才是公司眼中，最完美的种子选手：
不爱吃东西，就没有身材管理方面的烦恼，也免去了中年发福，粉丝跑光的担忧。
简直天生为了爱豆而生。
忍耐饥饿的时刻，他的目光随处乱飘。
突然注意到，球鞋上一个微不可察的污点，十分不能忍受。
多半是刚才走路时，不小心沾上的。
地上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水坑，怎么也避不过。
稍微踩到一脚，哪怕下脚再轻，也会溅到鞋上。
这可能是自卑的穷人，都会纠结的小细节吧。
担忧着其他人会不会看到这个污点，就觉得自己家里穷。
继而觉得自己火不了——现在一个艺人能不能火，已经和他的家庭条件搭上了太大的边。
艺人穷，不仅自己受嘲，粉丝也跟着受苦，脸上没光。
万柳书院少爷的老奴，从现实，侵入到了娱乐圈。
经济条件好的人家，必定会把鞋子刷得干干净净，不会穿着弄脏了的鞋子出门。
忍不住想抽出桌上的一纸湿巾擦鞋，又觉得这样反而欲盖弥彰。
可能本来，别人还没注意到自己鞋上的污点。
自己一擦鞋，别人就注意到了。
把目光移开。
那可恶的香气，一直似有若无。
洛水银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等我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一定要自己买来吃。
不让别人看到。
就像松鼠一样，偷偷躲起来，吃囤粮。
只要我能拿下这家公司的签约。
到时候，自己就能很有尊严地，大吃一顿，吃个够了。
而不用吃块点心，都要看主方的脸色。
生怕吃得多了，被人看不起，在心里腹诽，背后传黑料，影响自己的名声。
老总终于姗姗来迟。
其实，老总已经来得很快了，洛水银之所以觉得对方姗姗来迟，是因为他很讨厌等人。
等人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洛水银看着对方，穿着一身新潮的西装，领带是活泼时髦的条纹型。
果然是娱乐行业的，人就是比较时尚。
看年龄，也年轻得很。
老总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可是很忙的。
没等寒暄，就直接单刀直入：“我想要你成为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
洛水银把刚才准备好的话倒了出来：“当了明星，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要受限制？我看，很多艺人的合同，都很严苛……”
这话，是说他最担心的合同问题，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好条件。
换作是平时的面试，根本没办法谈合同。
全是制式合同。爱签不签，不签拉倒。
老总笑了。
这小伙，知道得还挺多。
怪谨慎的。
可见，平时没少看娱乐圈的各种八卦新闻吧。
其他年轻的男孩子，大多关心的是：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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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交女朋友呢，影响吗？”
或者是：“能帮我解决高考问题吗？我成绩不好。”
“我们星纯娱乐，最有优势的，就是合同。你把合同拿过去看一看，去找律师问问好了，没有一条条款，是坑艺人的。”
“这也是我们活到现在，一直屹立不倒，一直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地，也要来我们公司的原因。”
“我们在合约期的时候，给明星的分成，的确是行业内最低的。”
“但我们公司的优势是，如果你合约期满，达到解约条件，把我们在你身上的投资都赚回来，并且创造了足够多的收益，那你就可以自己出去单干。我们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和平解约的艺人打过官司。”
“你来我们公司，就是来当学徒的，我们也就是赚你们的学费钱，号称，’娱乐圈独立流量艺人的摇篮’。”
“要是关心合同内的工资的话，大可以去签那些卖身契，一辈子赎不了身的公司。”
“我们公司，也不缺人签。”
这老登，说的话，全是外面可以搜到的官腔。
洛水银说的，可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自己签了合同，公司究竟会不会给自己足够的资源培养。
因为，与造星神话相对应的，也有无数垫在底下的尸骨。
星纯娱乐，只会培育最有投资价值的顶流。对下面的小不拉子，是完全抛弃。
对中层，也是没什么照顾。
中底层，完全是散养，不给多少资源，任其自生自灭。
洛水银就担心，圣意难测。什么时候，对方收回了资源，自己就只能坐冷板凳，熬解约年限，浪费大好的青春时光。
还没有任何破解之法。
老总果然是聪明人。
他把话说得很敞亮，一点也不像政治场里打太极。
“我们和艺人，都是合作共赢。”
“只要你跟我们利益一致，我们干嘛要雪藏你，不给你资源，有钱不赚？”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自己要跟我们唱反调，不听我们的话，那你也不能怪我们不栽培你，是不是？”
“我们出钱，不是为了让艺人跟我们对着干的。”
这话说的真诚、实在。
洛水银都要被老总的话术给蛊惑了。
但实际上，有时候公司的利益，和艺人的个人利益，就是有矛盾的。
艺人和公司对着干，也不是艺人天生反骨，纯纯为了在公司的倾轧下，给自己争取利益而已。
签合同，最重要的不是对方口头承诺什么，而是真正白纸黑字的条款。
多少的婚姻，结婚前山盟海誓，说得多好听。最后，还不是把女的扫地出门，让人生儿育女，最后，一分钱都没给留？
和对方拉扯几个来回，确定已经再榨不出更多条件，洛水银见好就收。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目前拥有的筹码，能给自己换到这些，白纸黑字承诺的扶持条件，已经是极限。
如果自己再要得寸进尺，贪心不足，只会让自己连现在拥有的东西都失去——只能去那些签卖身契的公司，或是打工赚钱攒第一桶金，去泛娱娱乐里，自我投资博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