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让人半醉半醒地游荡其间。
王姮姬走后很久很久,郎灵寂依旧在原地呆着,他今日这么一身纯黑的素服,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披麻戴孝。
他想到了前世的事。
前世,她也是这么倔强。
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自己选婿,而且相信一
见钟情。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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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时候,他们相敬如宾,是贵族圈里的模范夫妻。只不过后来他们因为某事发生了一场巨大的争吵,离心离德。
她怄气了半年,过世了。
他按礼节按部就班地料理了她的后事,坟头草青青,也没想到她那么脆弱,因为这点小事就过世。
人死不能复生。
他遣人在她坟前种了两棵红梅,每年隆冬都开花结果,在地底下百无聊赖之余,可以欣赏欣赏。
他确实不爱她,却承诺过守护她。
意外让她英年早逝,是他的错。
重来一世,她记恨上了。
对于这种随心所欲的高门贵女,郎灵寂没有什么讨好的办法。同样对于过河拆桥的琅琊王氏,又有什么办法。
……
清晨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钩子般的枝叶末端,要坠不坠,氤氲着潮气。
郎灵寂在家主王章的院落门前,在黑夜中伫立了一夜,冷雾吸入肺腑深处,鸦黑的衣襟被清晨的露水打湿。
起早洒扫的丫鬟们见了几分唏嘘,帝师哪曾有过此刻这般狼狈。
发生了那样的事,谁也受不了。
帝师哪哪都好,为王氏做事良多,却说抛弃就被抛弃了。
丫鬟们回禀道:“琅琊王殿下,家主近来疾病缠身,不见任何人。
郎灵寂垂眼道:“多谢。
却不走。
他情绪上一如既往的平,眸中寒色浮浮,比天边的北极星的还冷。
看来是不见太尉不罢休。
良久,门终于拗不过打开了。
王章头上系着抹额,病体缠身,昨夜饮酒引发了病根,休息得并不好。见了郎灵寂,请他坐下,沏了壶龙井暖暖身子。
“雪堂身上还有伤,这么早便在外面,仔细着了风寒。
郎灵寂木然坐着,未曾饮茶,开门见山道:“伯父该当知道我为何而来。
两人很早以前就在一块互扶互助了,可以算是忘年交。多年的交情,同仇敌忾,彼此都晓得对方的心思。
琅琊王氏,门高非偶,毁婚弃约。
王章抿抿唇,缓慢喝了口茶,意味悠长地说:“雪堂,这事怪我没提前知会你,姮姮和你不合适,若是硬凑了这桩婚事,才是毁了你们二人的一辈子。
郎灵寂犹如死水,“所以呢?
王章道:“她自小就是脾气执拗的,看中了谁便更改不了,同样,看不中谁也是永远看不中的,你应该也明白。
“既然你们双方都不心悦彼此莫如及时止损各自婚配我王氏女儿那么多殿下可随意另挑选一位就当补偿。”
郎灵寂神色不动如山反问道:“太尉当在下是什么配种的猪狗么?随意更改新娘人选。白纸黑字的契约写得明明白白太尉却纵女悍然毁婚。”
王章亦微微板起脸“王氏当年之所以与殿下订立那道契约全建立在小女一心倾慕您的情况下。如今小女既执意更改契约便不存在了。殿下若实在气不过就此断了与我王氏的联络也罢。难道自视江州一役有功便想威胁我琅琊王氏吗?”
郎灵寂这次连冷笑都欠奉他被王氏当牛做马使唤了半辈子背弃皇室将朝臣得罪个精光
如今王氏一句“断了联络也罢”一脚将他踢开从前他做出的种种努力殚精竭虑的心血王氏可也会如数奉还吗?
他稍内敛了情绪沉沉吸气道:“伯父雪堂已无路可退请您慎重考虑。”
右手缠着绷带饮不了茶盏。
覆水难收换不了站队。
人入绝路无可回头。
“即便在下与姮姮不合适她与那位文公子也是不合适的。”
“那一位可是帝党。”
王章难以理解他的执着郎灵寂以往总表现得冲淡澹然很少坚决争过什么就连给他一个帝师的地位而没让他任尚书监他都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如今却死死咬着姮姮的婚事。
当初是姮姮主动追慕郎灵寂的郎灵寂是被动者两人私下里也是姮姮主动的时候居多郎灵寂比较冷漠。
此刻是怎么?反过来了?
事情当真有些诡异可越诡异越不合常理证明王家之前忽略的细节越多姮姮做的预知梦越有可能是真的。
为了保护女儿为了不让噩梦成真王章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若真冤枉了郎灵寂就只能冤枉了。
王章道:“虽然文砚之是寒门但姮姮喜欢。老夫亦与他约法三章保姮姮此生幸福就不用琅琊王殿下多担心了。”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王章咳嗽连连还要回榻上去养病。
送客。
郎灵寂默然不声不响一句“这么多年在下可有对不起王氏过?”
王章脚步一滞漠然回答“殿下过度执著只会害人害己。”
留郎灵寂独自一人在桌边茶水冒出轻淡如雾的烟。
鼎盛的琅琊王氏溺爱女儿的父亲
,圣旨赐婚,这是一个死局,天衣无缝固若金汤的必胜之局。
不知她和文砚之暗中谋划了多久。
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即便是他也破不了。
他被前世业障的锁链连着,如在梦中而实堕入彀中,一梦黄粱。
明明晴天白日,却让人处处黑暗在蠕动,遮挡视线,望不见前路。
郎灵寂太阳穴很疼,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失去了一贯冷静清醒的头脑。
王姮姬和王章父女俩就像摇篮中的幼稚婴儿,态度固执,拒绝协商,也根本听不懂话,任凭怎样轻声细语吟唱谣言曲,都不能阻止婴儿的哭闹。
所以呢,就这样了。
……
郎灵寂在王宅那片种满芭蕉的八角亭边,约到了王氏小一辈中最有话语权、最有希望未来当家主的王戢。
王戢这段时日避着他。
郎灵寂晓得,可他必须找上门。
面对昔日同袍,郎灵寂请求王戢劝说父亲和九妹,挽回这一段婚事。哪里做错了,他可以改正。
王戢闻此深深地被刺痛了。
何尝不知王氏对不起琅琊王,何尝不知爹爹和九妹的翻脸无情,可是他在这个家只是小辈,根本插手不了。
九妹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她外表虽柔弱,内心却清骨铮铮,大有主意。
“雪堂,”王戢歉然叹息,满脸灰败之色,“抱歉,我亦无能为力。”
“九妹只是个小姑娘,爱玩爱闹,芳心有变是常有的事。她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她不喜欢的婚事,我们绝不会逼她的……即便是你也不行。”
人心肉长,哪有均齐。
王戢咽下满腔血腥气,一狠心将腰间匕首拿出来,递到郎灵寂手上,“你在皇宫和江州两次救过我性命,我却背信弃义,辜负于你,你便还将我这条性命拿走吧。”
这段时间一直深居简出,处处躲避,王戢实在无颜再面对友人。
郎灵寂指骨微屈抚过匕首,有种时过境迁的静寂,“我要仲衍你的性命作甚呢,十条性命又能换回什么。”
王戢越发难受,青筋暴起着紧抿着唇角,将跌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
“九妹与你的婚事不成了,但王氏仍与你风雨同舟,相互合作共就大业。”
郎灵寂摆摆手,琅琊王与琅琊王氏风雨同舟的时代已然过去,今后怕是只剩分道扬镳。最高兴的,大抵是他们的陛下吧。兰因絮果,王郎两家最终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多么无趣的落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