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郎欺 > 第101章 谋反
    王姮姬略微挣了下,随即顺从接受,被搁在了榻上,解掉衣带。

    郎灵寂覆身压下来与她十指相扣,密密麻麻吻着她秀长的脖颈,洒落温烫的气息,寂静室内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这几日他劳累了,又被贬谪又是幽居,这种事能熨帖人。王姮姬细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肩,阖目隐忍,尽量配合着,原本肃穆的书房衣裳凌乱一地。

    她身子养好了许多,敦伦时有异样的感触。情蛊的毒害越来越浅,或许再过些时候身体能完全恢复。

    意味着,她有可能怀孕。

    孩子……

    她没有想过。

    一度以为她和郎灵寂没有未来。

    郎灵寂停了停,唇微蹭了蹭她的眼皮,“要专心。”

    王姮姬空洞的意识逐渐回笼,缓了一缓,仰颈去轻啄他,“嗯。”

    郎灵寂被她一片柔软封住,霎时过电般。前世她也时常吻他,今生竟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曾经**以为常的东西再度品味,像柚皮一样苦里透着微甘。

    他动情地叹息:“姮姮。”

    王姮姬脸色泛起团团桃花,平静地仰在他身下。她还想依靠他振兴琅琊王氏,得尽量哄他舒心点。

    他们是夫妻,是一条船上的渡客,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祸福相系,命运紧紧联络,同为了琅琊王氏。

    情蛊在他们体内诗意地共鸣着,彼此的心脏震动在同一节奏。郎灵寂汹涌又克制的暗愫悉数释放,丢掉了他自以为傲的理性,沉溺在与她的世界中,抵达纵深。

    情是种危险的不利条件,却具有相当的诱惑力。心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直至天明。

    ·

    梁州落到了岑道风手中,木已成舟。

    王戢主动让出了梁州,将目光投向与之毗邻的青州,派王瑜担任青州刺史。

    谁料陛下再次阻挠,以青州毗邻匈奴为由,派了岑道风驻守。

    王家占领江荆湘三州已连成一片,天下兵马十分王家已占了七分,皇帝对王家的疑惮之情越甚。

    这下王戢忍不了了。

    连日来祸不单行,王戢这边屡屡失利,王家在京为官的子弟也频繁遭贬谪,郎灵寂一倒似乎王氏有大厦将倾之态,极盛之后的极衰。

    陛下废黜了王氏的庇护伞郎灵寂,也废黜了整个士族的庇护伞九品官人法。

    士族皆对陛下新实行的科举制痛恨至极,苦于被分散至九州各自为政,没有**起来反抗的机会。

    眼看着士族即将被皇权碾为尘土。

    王戢欲回建康觐见陛下,遭无情拒绝。

    极度恼怒之下,他给司马淮写了一封信,长篇大论足足五大页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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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君臣之间普通的信准确来说是王戢对陛下的一封问罪信:

    “当年江州内乱是臣带领着王氏子弟敌手胼足地战场厮杀平定流民开垦荒田安抚百姓造大木船操练水军抵挡北方的胡族护长江流域的太平。

    “朝廷上是中书监郎灵寂朝乾夕惕日理万机政绩斐然严峻刑法坚守铨选官员的制度运行着文武百官的行政秩序维持着建康偏居一隅的和平。”

    他言辞激烈字句责怨直言:

    “而今陛下昏庸不顾我琅琊王氏多年的君臣情分与苍蝇之臣交构其间任用司马玖、孙寿、岑道风等疑忌有功的臣子卸磨杀驴令人心寒。奸佞小**冠相庆忠义之士留下血泪皇纲坠弛颠覆大猷实乃社稷之悲也。”

    “望陛下及时醒悟记得西晋覆复的殷鉴革除时弊亲近君子远外小人恢复郎灵寂执政藩王之尊以及我王氏无辜被贬谪的同族诛杀司马玖、孙寿、岑道风等奸佞微臣虽九死亦欣慰矣!”

    “否则微臣唯有率兵亲上京师清君侧兵危一振玉石俱焚届时那群纸笔喉舌的奸佞小人一哄而散陛下却白白担了昏君之命遗臭千古悔之晚矣!”

    这封信带有十足的侵略性气势凌人端端是怨怼责怪于皇帝暗示皇帝若不按王家之意行事将有风雷之变。

    王家所图不过三样一者郎灵寂官复原职罢黜孙寿等苍蝇小人;二者驱逐岑道风将梁州重新交还给王戢;三者实行九品官人法。

    偏偏哪一样皇帝都不会轻易让步。

    王戢将这封上谏书写好后没有直接送至司马淮而是寄给了郎灵寂。

    他未被愤怒冲昏头脑相反十分清楚此信内容过于尖锐一旦送给皇帝覆水难收彻底将皇室得罪干净必须慎重。

    所以他需要事先找个兜底的。

    多年来的合作使王戢深知郎灵寂缜密的兜底意识若郎灵寂阻挠此信恐怕便不能寄出还得继续隐忍一段时间。

    这件事做与不做全凭郎灵寂。

    书信遥遥到王宅全程以秘密护送。郎灵寂收到信后却没什么反应只字未提直接将信退回王戢了。

    王姮姬正好也在窥见王戢的大逆之言胆战心惊二哥以臣子之身将话说到这份上存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郎……”她窃窃开口刚要询问郎灵寂隐晦摇摇头

    王姮姬热如蒸锅焦灼难熬家族将惹谋逆大祸她作为家主如何镇定?

    二哥嫉恶如仇又手握重兵这般被欺凌打压迟早要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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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灵寂之前一直反对谋逆强调君臣秩序被贬的月余安之若素。此刻二哥真的谋反了他却什么也不说好像王戢的谋反是他在背后全力支持。

    搞不清楚他究竟打着什么心思。

    王姮姬站在风口浪尖犹感罡风猎猎有种被时代巨浪打得颠倒晕眩的感觉。曾几何时王氏满门荣耀地封赏游街转眼就变成乱臣贼子跌落泥潭了。

    长久以来琅琊王氏和皇室之间的微妙的秩序感忽然之间碎为渣滓。

    使者将上谏信带回退给王戢。

    王姮姬七上八下郎灵寂见她面色惨白扶到卧榻暂坐休息倒了盏热茶。

    王姮姬没心情喝茶紧紧攥着他的手浑身冷汗涔涔从未如此依赖过他脑子里只有“谋反”二字——

    琅琊王氏要反了。

    郎灵寂为何不劝阻?

    这件事真的值得冒滔天的风险让郎灵寂放任二哥去做吗?难道他就有把握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皇帝?

    覆巢之下无完卵王氏蒙上篡逆的千古骂名郎灵寂作为王家女婿恐怕再有谋算和智识也难以全身而退。

    君王是压在臣民身上沉甸甸的五指山郎灵寂终究不是神仙而是臣子。

    世态炎凉他已经失势了若再蒙上**的恶名满朝文武有几个襄助他?那些平日交好的士族会施以援手?

    人皆是自私而明哲保身的。

    她让他救王家没说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说他狠毒他对皇帝的打压和贬谪一直忍气吞声。

    说他懦弱他又暗暗支持二哥**。

    郎灵寂目中深邃渺远用湿帕轻拭着她额角的细汗静默如谜仿佛完全封闭了五感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感触

    “姮姮天塌下来也不用你担心。”

    王姮姬血液冻结猩红着眼命令:“我得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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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你告诉我真相。”

    郎灵寂:“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待在保护罩里高枕无忧地享受不好吗?”

    她铮铮逼问:“无论残酷与否我才是王氏家主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家族的命运与我息息相关你无权替我做主。”

    郎灵寂垂了垂睫抚着她恍若清冷之夜抚摸伤痕的冰冷月光:“真相就是看到的那样你二哥要反了。”

    王姮姬一时凝噎。

    “真的?”

    “真的。”

    那他还稳坐钓鱼台。

    火烧眉毛了王家即将大祸临头。

    “你打算怎么办?”

    他真的一句也不劝阻二哥?

    郎灵寂似虚室生白的坐禅一般望向窗外的暮云远山飘荡在空气中一粒粒微小的霜沫内心入了定。

    没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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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做,他只是辅弼王氏的,并非拿主意的。

    “事已至此,若你执意不愿王家忤逆陛下,可以以家主的身份劝阻。”

    至于他,选择顺其自然。

    王姮姬深深怀疑,他从不是一个顺其自然任人宰割的人,他与王家合作,王家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早已死死黏住,而今他竟对王家的灾难袖手旁观。

    二哥要**固然是王家内务,轮不到他这外人干涉。但他平日惯会僭越以下犯上,这会儿倒学会当王家乖顺女婿了。

    “二哥若失败,王家满门抄斩;二哥若成功,违背了祖训,王家遗臭万年。”

    王家祖训子弟生生世世为臣。

    她指责道,“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风险极大,你掌握我王氏行政大权,受爹爹临终任命,却在危急时刻临阵退缩独善其身,推脱规避劝谏之责,这就是你所谓的‘契约精神’?”

    二哥一旦反了,首先在京为官的王氏子弟皆会被株连。郎灵寂作为昔日与二哥并肩作战的盟友,口诛笔伐的祸火一定会烧到他身上,他做不得壁上观。

    二哥即便打上京师,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皇城。郎灵寂还能冲进宫弑君?他处于这尴尬位置,绝无反抗手段。

    郎灵寂挑了挑眉,眸底墨色仿佛被池水洗淡,一道清冷的光线:

    “我没打算独善其身。”

    他娶了她就会护佑琅琊王氏百年无忧,完成契约,如何会独善其身。她根本不懂他,也从来不愿实打实相信他。

    刚才说他说只辅弼王戢不拿主意,这话没错,但不代表他袖手旁观。

    因为他确实不是管决策的,而是收拾烂摊子的。王家人可以放心去尝试任何事,他负责配合、兜底、打扫。

    “你二哥若失败,王家不会满门抄斩;若成功,王家也不会遗臭万年。”

    他今日就敢撂下这样的话。

    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件事当然有点风险,但风险全部由他承担。

    他得意时能抬高琅琊王氏的上线,使其登临门阀之巅;失势时,却也能兜住琅琊王氏的下线,使王家香火传承,给王家**的勇气。

    所谓勇气,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之前漫长的岁月中,他已叫王戢积累下江、荆、扬、湘、交、广六州军事,晋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

    不用担心什么遗臭万年,因为胜者为王败者寇,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王戢欲对抗皇帝,他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在这场皇权与臣权的争斗中,更多是当一剂润滑剂的作用。

    之前一直说等,等,等待时机,而今时机终于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