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郎欺 > 第105章 审问
    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由皇帝直接统领掌**官员、肃正纲纪之事。

    这次查抄的是琅琊王氏本朝第一豪门,实在太令人忌惮。王戢在江州蠢蠢欲动,得罪过度恐会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御史台便暂时将王氏子弟扣留在御史台并未下真正的大狱。

    郎灵寂被单独关在单间。

    御史大夫张鸥和尚书令孙寿一同审问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中书监正襟危坐,身上的朱红官服穿戴得严肃整齐。

    “郎大人。”

    郎灵寂双腕戴着镣铐肤质冷白,发如墨池,清骨模样如一幅淡墨丹青。

    他来御史台“坐坐”,盘盘道虽然戴着镣铐仍是朝廷命官之身甚至官阶比张鸥等人还略高些因而不用跪只坐。

    孙寿与这位中书监打过多年交道,吃过他许多苦头深知他外静而内铦巧,擅长不显山不露水反击,打着十二分警惕。

    “到了这地界您就别藏着掖着了知道什么全都吐出来吧?”

    狱官在狞笑墙壁上各色刑具一应俱全,钳牙齿的,绞手指的,剥皮扎针的。任是钢筋铁骨的硬汉子,管保上刑之后疼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求饶。

    郎灵寂道:“列位想知道什么?”

    孙寿冷哼:“你还装傻,自然是一切与逆臣王戢有关的事。”

    郎灵寂淡哦了声“王将军的事我已向陛下禀告过陛下表示谅解。”

    孙寿道:“王戢与郎大人您素日交好共同支撑琅琊王氏。如今他给陛下写信句句皆大逆不道之言口口声声为大人您鸣冤可是您挑唆的?”

    郎灵寂死水无澜像个局外人:“陛下问过的问题不用我回答第二遍吧。”

    “顽固之徒!”孙寿大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罢上刑伺候。

    御史大夫张鸥急忙阻拦紧逼着嗓子低声:“孙大人您千万莫冲动。”

    郎灵寂没摘鱼符没脱官服依旧是中书省的中书令朝廷正经的三品官无缘无故焉能随便对他用刑。

    琅琊王氏不是省油的灯王戢已有逼宫之意如果得知族人被擒大军南下直逼建康届时陛下的龙椅颤上一颤。

    童谣“王与马共天下”王毕竟排在马前面。

    “此等冥顽之徒不上大刑是不会招的”孙寿脸色涨红据理力争“王家满门都是反贼

    张鸥道:“我等只是请郎大人过来坐一坐并无严刑逼供之意啊。”

    孙寿怒道:“你当真请他过来喝茶的吗?”

    张鸥擦着冷汗不喝茶还能怎样抄检王家为了应付陛下旨意罢了。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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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明眼人看得出来琅琊王氏的实力比皇室强了一大截,若真开战,王家是板上钉钉的赢家。

    他孙寿忠君卖讪直言不讳,旁人还要顾忌性命,不敢把王氏得罪透了。

    方要再劝两句,听郎灵寂点名道,

    “孙大人。

    张鸥内心一凛。

    “请问您对在下和王氏族人用刑凭的是哪条呢?证据呢?屈打成招不符合办事章程吧。

    郎灵寂做事讲究有条不紊的秩序感和章程,同样将别人束缚在条条框框里。

    孙寿道:“本官自然有章程,本官受陛下诏令,从你口中挖出谋反的秘密。

    郎灵寂问:“既奉诏令,诏书何在?

    孙寿一噎,“陛下口谕何来诏书?

    郎灵寂冷沉沉道:“既无诏书便是矫诏,谁知道你轻飘飘一句话怎么篡改陛下的旨意,孙大人几个脑袋可砍?

    他宦海沉浮多年深谙官场的奥蕴,处理一个犯人要经过层层上报级级审批,绝不是某个官员能滥用职权的。

    孙寿一时被问住,他手中确实没有诏书,陛下当日将他叫过去口头吩咐的。

    郎灵寂虽沦为阶下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竟有反过来拷问他的气势,反过来给他扣了顶高帽子。

    “什么……什么矫诏!难道陛下的口谕不算诏令吗?本官持有陛下口谕,照样能给你上大刑。

    郎灵寂凝了凝眉:“抱歉,不能。国律有言‘对皇亲动刑者,须持皇帝亲笔诏书’盖帝印,验过之后方能例行公事。

    皇亲。

    孙寿恍然,蓦地想起郎灵寂还有皇亲这一层身份。

    郎灵寂父为琅琊王司马绪,母为郎徵玉,随母姓才落得一郎字。他承袭了父亲爵位为琅琊王,后平步青云升为中书监,琅琊王便不怎么提了,让人渐渐忘了他还有皇亲这一层身份,本应姓“司马。

    这下确实无可反驳了。

    要动琅琊王,得有陛下亲笔诏书才行。

    张鸥虚汗涔涔,紧张感犹如实质,他是个出身寒门的御史大夫,在贵族如云的朝中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倒了八辈子霉接下查抄琅琊王氏的差事。

    琅琊王氏,岂是寻常人抄得的?

    陛下高高挂起,一句圣旨吩咐下去,他们这些跑腿小官累吐了血。

    这下郎灵寂亮出了皇亲的武器。

    孙寿哑口无言,怒而去找陛下要诏书,将郎灵寂暂时交给御史台审问。以车轮战审问熬耗,饶是金刚铁打,郎灵寂也得招供。

    御史台接了这烫手山芋,使劲浑身解数盘问郎灵寂关于王戢**之事,一无所获。昔日最高执政臣不是浪得虚名的,凭几个衙内小官,根本撼动不了。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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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是郎灵寂在监牢中,他们盘问,却好似位置对调,郎灵寂居高临下。

    张鸥索性破罐破摔,对郎灵寂奉承讨好起来,以礼相待。站对大树好乘凉,万一日后王戢杀进建康城,他也好给自己和家中妻儿老母留一条生路。

    王氏另外那几位族人,御史台同样没拿他们怎么样,白白关着一日三餐供应,什么也问不出来,虚耗度日。

    郎灵寂入狱对于整个贵族圈震撼很大,有点关系的门阀中人皆来探望。

    陛下已经废黜九品官人法了,郎灵寂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利益。士族明面不敢力挺王氏,暗暗却与王氏一条心。

    桓思远在御史台就近照应王家,河东裴氏的裴锈托济了桓思远的关系,也进入御史台牢房探望郎灵寂。

    两相会面,裴锈见郎灵寂果真被捕了,心中失落无比。之前陛下废黜九品官人法时,郎灵寂镇定自若,还以为他有什么锦囊妙计,原来也是束手待毙。

    裴锈惋惜,郎灵寂死就死,可怜了姮姮卷入这场风波当中被无情连累。

    说到底若姮姮当初嫁给他为妻,他为人稳健持重比郎灵寂靠谱得多,何至于遭遇今日的大祸?

    裴锈五味杂陈,和桓思远浅浅探望郎灵寂一会儿之后便离去。

    王戢将反,裴锈得回一趟北方老家请示家主的意思,究竟站在皇帝这边,还是站在琅琊王氏这边。

    ……

    郎灵寂被捕,平日与二哥王戢走得近的兄长们惨遭牵连,他们的夫人和孩子哭得昏天黑地,整日茶饭不思。

    司马玖领率的皇城禁卫军将王宅密密层层围住,任何人或物哪怕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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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无法进出,王宅鸦默雀悄,活人生生被囚在里面变成一座死宅。

    几位夫人伤心过度,重病缠绵,高烧不退,小孩子也有生病的。

    王姮姬作为家主照料她们,忙前忙后,喂药喂水,安抚情绪。

    好在琅琊王氏的巨富,府邸有现成的大夫、药品齐全的药方、充足的粮食和水,厨师裁缝僮仆婢女,被关上一年半载也高枕无忧。

    各房大多对王姮姬感激,当年捧在老家主手心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会庇护旁人了。少部分人对王姮姬幽怨,认为这场祸事根本就是王姮姬造成的。

    ——若非她红颜祸水,身为内宅妇人却抛头露面当家主,四处留情,沾惹了陛下,陛下焉能非她不可,不惜毁掉琅琊王氏也要夺她入宫?

    朝王姮姬投来的少部分眼神,充满了怨恨和鄙夷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王姮姬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这些人目光短浅仅仅看到表面现象,以为司马淮是因为她才对付琅琊王氏的。

    实际上深层逻辑是,司马淮早看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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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坐大的门阀世家膈应,不甘与臣子平分江山,才爆发了这场与琅琊王氏的决战。

    她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因素罢了。

    江山局势,岂会因她一个女子改变?

    桃枝见那些人诋毁小姐,敏感过度,整日对抗,王姮姬自己倒不会因为这点事陷入内耗,这本身不是她的错。

    大门终日紧闭,王宅清净而孤寂。

    王姮姬白天照料王家女眷,夜晚独自一人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呼吸一寸寸的放松,那种畅快滋味犹如飞升。

    郎灵寂不在,郎灵寂被捉了,如果她愿意也可以当郎灵寂暂时**。

    千言万语难以形容她内心的痛快畅爽,她独自一人在琅琊王氏,虽然被禁足了,外面有层层叠叠的官兵封锁,但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是自由的。

    没有郎灵寂,她贪婪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享受无拘无束的环境。

    从前这间屋子、这座宅子总不是她自己的,她得时时刻刻紧绷着精神,防备郎灵寂。

    而今她不用了,仿佛骤然从监控中超脱出来,头顶悬着的无形之剑被解除掉了,盯着她的眼没了,她精神自由了。

    家族利益和主人责任缠绕她太久,让人忘记,她从一开始就不愿嫁给郎灵寂,她是被强迫的。

    这么多年来她对他的态度有改观吗?有,但那是勉强屈于黑暗的现实,强迫自己忽略内心,像个家主一样思考。

    可她深深知道,她和郎灵寂并不是那种眷侣恋人关系啊,或许郎灵寂今世温柔些,没有再找诸如许昭容一类的人,但他们的内层关系和前世一模一样丝毫未变:他们依旧谁也不爱谁。

    郎灵寂或许对她有几分感情,但这感情绝没到冲昏头脑的地步。他们时刻都是清醒的,更爱自己的立场,谁也不会因所谓的“爱”损害自己实际的利益。

    王姮姬躺在榻上独自笑笑哭哭了会儿,状若疯癫。长期积攒的郁气骤然发泄出来,真的茅塞顿开。

    或许她这种行为不应该,郎灵寂代表的是琅琊王氏的利益,郎灵寂得活着。为了琅琊王氏,她必须和他同心同德,而非卑鄙享受自己的窃喜和自由。

    但她就是忍不住。

    桃枝进来时,她已快速收敛了脸上异样的情绪,装得若无其事。

    桃枝匆匆道:“小姐,外面有人找您,指名道姓要见您,好像是从皇宫来的,您要去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