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郎欺 > 第119章 落魄
    皇宫火势蔓延极快,一支支尖鸣的火箭借东南风燃起燎原大火。王戢的士兵在全皇宫范围内搜寻王姮姬,喊声震天。

    情势不容乐观。

    司马淮匆忙背王姮姬躲到冷宫,将她放下,试图在荒废已久的冷宫找到一些食物和水,或是能抑制情蛊的应急药品。奈何冷宫空空如也,除了老鼠和霉味便是房梁上的蜘蛛网。

    人落魄了,要被老鼠欺负。

    司马淮仰头怔怔望向天花板心力交瘁。

    王姮姬虚弱地靠在冷宫柱子边,道:“陛下你走吧,挟持着我没用,您撇开我穿太监服独自逃走尚有一丝希望。

    情蛊不算毒,只能算一种应激反应,休息片刻便会安然无恙。司马淮无需费劲儿找药,找到了也根本没用,解药只有郎灵寂有。

    司马淮的冕冠歪了,方才慌慌乱乱的逃跑使他衣衫凌乱,脸颊蹭了灰渍,满身狼狈,恰如他初登基时装傻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话,朕怎能为了自己逃命撇下你,朕要与你生死相随。

    他话语中充斥着疲惫和悲伤,身为皇帝沦落至此,喉咙如欲滴血。

    王姮姬道:“到了此时陛下还执迷不悟?

    眼下败局已定,司马淮想挟持区区一个她逃出生天完全是痴心妄想。

    司马淮蹲在王姮姬身前,焦急地剖白心迹:“蘅妹你误会了,朕方才要挟你并非真想伤害你,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罢了。

    挟持王姮姬能辟得一条生路。

    王姮姬唇色苍白,“陛下您大错特错了。

    司马淮:“错?为何会错?你和郎灵寂之间不是有契约吗?他辅佐你为家主,事事以你为先,绝对不会伤害你。

    所以他才拿她当护身符的。他把她当人质小小利用了一下,并无恶意。

    王姮姬道:“契约只是写在纸面上的东西啊。

    郎灵寂何时真正履行过。

    事事以她为先?没有比这条更可笑的了。郎灵寂逼迫了她,无视她的需求,漠视她的建康,把她当成控制王家的傀儡。

    前世他断了她的药,眼睁睁看她含恨而死。临死的那一天她派人去请了他多少遍,多年夫妻之情不能让他丝毫动容。

    司马淮不相信,犹存着侥幸:“蘅妹你帮朕,朕已经一无所有了,朕贵为皇帝不能当阶下囚。你让朕威胁你,朕肯定不会真伤害你的,唬退了王家人就好。

    王姮姬反问道:“帮您?陛下凭什么觉得我会背叛我的家族和亲人?我这么做是吃里扒外,不堪为家主。

    司马淮无言以对,他一厢情愿管她叫郑蘅,却忘记她真正的名字是王姮姬,永远是王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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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他阵营不同。

    他注定要成**之君。

    “你终究还是帮着郎灵寂……

    王姮姬可笑地摇头,不是她帮谁的问题,司马淮自己一次次将胜利拱手送给了王家。

    站在皇室立场,首先司马淮和她做权色交易就错了,把郎灵寂从牢狱中放出来,纵虎归山。

    其次,他识人不清,让司马玖那样的卑劣小人镇守皇城。司马玖卖主求荣打开城门,几乎是迎接二哥入城。

    最后,他派郎灵寂出征更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折损了八千禁卫军不说,还给王戢送去了郎灵寂这天大的智囊。自此文武合并,力合一处,剑打一处。

    差之厘毫谬之千里,这么多错误累积在一起,件件致命,皇室覆水难收。

    当然,这是站在皇室立场的。

    站在她琅琊王氏的立场,这是老天爷相助,愚蠢的敌人成全,祖师爷赏饭。

    “陛下你清醒点吧!

    司马淮听不进劝,据理力争:“可是,郎灵寂终究是你丈夫,即便对你无情也得顾忌王家人,表面上会对你好的。

    若他以王姮姬威胁,郎灵寂投鼠忌器,怎么也得劝王戢退兵啊。

    王姮姬道:“陛下您称帝多年,难道还相信所谓的‘丈夫’和‘妻子’吗?

    丈夫可以是危机关头送你上黄泉的人,妻子也可以是使阴招亲手杀死丈夫的人,任何人一旦扯上利益都会变成冷血残忍。何况那个人是郎灵寂。

    靠她来威胁郎灵寂实在太荒谬了,郎灵寂是个彻头彻尾冷酷无情的商人,凡事只讲利益。情势若真严峻到在她的性命和权力只能选择一个,郎灵寂会毫不犹豫选择权力。

    司马淮痛然长叹了声,他原以为将襄城公主和王姮姬囚在宫中是给自己留一道底牌,岂料底牌不在于人质本身,而在于敌军对人质的态度。

    “蘅妹,那你跟朕一起逃走吧。

    王姮姬浮起一丝丝怒气,“陛下,您怎么就听不懂呢,您带着我不是护身符,是累赘,是送死符。

    冷宫虽地处偏僻,郎灵寂很快会找到的。原因无它,情蛊在她和郎灵寂之间架上了桥梁,郎灵寂能通过情蛊的心灵感应锁定她的位置。

    别说一座规划得四四方方的皇宫,便是森林、雪山,郎灵寂都找到过她,每每在第一时间精准锁定她。

    这也是她一直没跑的原因。跑根本无意义,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捉回来。她能做的只是和郎灵寂商量,求他从指缝儿里露出点慈悲,劝他能放她和离。

    司马淮却不懂这些,单纯以为她因为留恋郎灵寂才留下,劝道:“蘅妹。

    “从朕第一次见你,你就在清谈会上反抗强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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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折不挠解情蛊

    他不做皇帝也可以和她浪迹天涯前提是她一定要和他走。

    王姮姬没有被司马淮的观点蒙蔽。物换星移情势早已不同她不可能再像刚重生时那样大无畏地撞得头破血流。

    正因为她尝试过太多次失败的逃跑才愿意以理性的方式彻底解决这件事。

    她留下会平安无虞逃走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和郎灵寂说好放她一段时间自由代价是交出家主之位郎灵寂说考虑考虑。他这样的人既动摇多半会答应她的条件。唾手可得的自由摆在面前她还是不去冒险了。

    “陛下我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不劳您多费心了。”

    好在郎灵寂对她并无感情只要给足了条件和利益便可以赎身买得自由。

    她也是最近才灵光一现用家主之位和他交换从前她总是在黑暗中乱摸索忽略了最大最基本的利益——家主。

    司马淮脸色焦黄依旧环绕在王姮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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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不肯离开。方才事急从权他误触了王姮姬害她情蛊发作他很内疚。

    “蘅妹既然你不走朕也不走朕要守着你。”

    司马淮摘下自己的龙袍给她披上淡淡的龙涎香氤氲在鼻尖上面还萦绕着司马淮的余温让人恍然有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王姮姬顿感异样刚要推诿司马淮道:“别。朕不与你肌肤接触这样关心你总行了吧。”

    王姮姬道:“陛下真的不逃吗?”

    司马淮面露难色。

    他不着急逃走因为根本逃不了王戢大军将皇宫四面八方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作为逮捕的首要对象即便侥幸逃出了皇宫也会被王戢追杀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丢尽尊严。

    那样的话莫如现在就爽爽快快死起码死得有尊严让王戢担个弑君的罪名。

    司马淮的悲伤一层溢过一层隐带晶莹。

    晶莹的泪珠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王姮姬一时也呆滞了怔怔望向司马淮。

    “蘅妹我们就要诀别了。

    情蛊化为无形的屏障深深阻隔着他们。

    天命就是这么弄人初见时司马淮背王姮姬去治情蛊现在司马淮仍背着被情蛊牵制得奄奄一息的她。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境况早已不同她和他不复最初相见的模样。

    长久以来司马淮压抑着对王姮姬的感情每夜都梦见与她缠绵悱恻醒来却两手空空只能通过冷水一遍遍浇灭焦灼的内心这种不上不下的感情实在太痛苦了。

    王姮姬哑声道“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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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司马淮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溃了,对她涕泗横流,像个孩子一样大哭:“朕不愿撇下你独自逃命,朕心里有你,怕你在郎灵寂手中继续受苦。”

    王姮姬无力回应这些感情。

    她身心俱疲。

    “陛下,这是您最后逃命的机会了。”

    司马淮置若罔闻。

    作为**之君,他决定以身殉国,誓死捍卫皇帝的冕旒,保持尊严。

    大火蔓延,阳光糅合着火光投射进来,照在王姮姬手指的家主戒指上,熠熠散发着富丽堂皇的光芒。

    这戒指是琅琊王氏冠冕的徽记,荣耀的象征,唯有王家家主可佩戴。

    司马淮流露滔天的恨意,忽然摘下王姮姬手上令人憎恶的家主戒指,狠狠摔碎在地上。这下她终于不是王家家主,而是她自己。

    哐啷,宝石被磕掉了数块棱角。

    “戒指!这该死的戒指!咱不要这戒指!”

    一直以来束缚王姮姬的就是这戒指,累**不偿命的东西丢了算了。

    王姮姬却被司马淮这惊人的举动吓呆了,剧烈心悸,这可是传家戒指,代代祖先戴在手上一辈子的,爹爹临死前满含热泪移交给她,保她这一生平安无虞的。

    就这么被摔碎了。

    还没等王姮姬惊呼,猛听外面一阵强烈破门而入之声,王戢的大军冲进来了。

    一片熊熊烈火中,那翩翩清冷的衣袂最先到来,手持长剑,远远看到了她。

    戒指支零破碎地躺在地上。

    郎灵寂清淡的声音入耳,夹杂着警告,“姮姮,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