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郎欺 > 第121章 胜利
    前几天她说将家主之位拱手让给他,作为条件,她将离开他一段时间。当时他说要考虑考虑,如今数日过去,她来追问他答案了。

    郎灵寂本以为她会一蹶不振,谁料她始终惦记着离开的事,此刻狡猾地利用他内心些微的歉意来制衡他,催他答应。

    他墨眉蹙了蹙,并不欲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将她揉在怀里,

    “你身体受损了别胡思乱想。”

    就算他放她离开又怎样,她始终逃不开作为王家女的责任,况且她体内有情蛊走也走不远的,每月需要解药。

    王姮姬嘶哑:“出尔反尔。”

    郎灵寂道:“我未曾答应你什么,哪里出尔反尔。”语气微微生硬了,又放软说,“你想去哪里都得养好身子。”

    王姮姬暗暗揣摩着他的心思,似他这种人不答应一定会直说,这般无可无不可多半是默许之意。

    “嗯。你答应就好。”

    她见好就收,这场险些用自己性命换来的**,她终于是赌赢了。

    不得不承认她当时确实有孤注一掷的成分在,若郎灵寂真杀她,现在她尸体都凉了。她赌,就是赌自己还没把家主之位给他之前,他有所忌惮留着她的命。

    郎灵寂吻着她的鬓,沉凉的嗓音犹如瓷器相撞,“王小姐你不能有事,不然我会成为你们家族的千古罪人。”

    他拿剑也就晃晃罢了,天下有谁真会杀琅琊王氏的九小姐。

    他吓唬她是想让她永远留在身边。

    可惜她偏偏不明白。

    王姮姬被扶着躺下,盖好了被子。郎灵寂身上若有若无的蛊气有催眠的作用,她很快眼皮又沉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感觉郎灵寂一直没走,留在身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温敛的气息,无微不至的陪伴呵护,印象中郎灵寂未曾有过这一面。

    “你说你很累,在我身畔何尝不能安心休息……”

    他静静说。

    ·

    兵临城下时,皇帝病急乱投医派郎灵寂领兵对战,郎灵寂果然战败。

    宫变当日,王戢急于寻找分娩的襄城公主,唯恐爱妻在战火中一尸两命,便与郎灵寂兵分两路,郎灵寂去救姮姮。

    二人约定谁先遇到了皇帝谁便将皇帝擒获,左右皇宫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皇帝插翅难飞。

    最终,郎灵寂在冷宫找到了王姮姬,顺便拿了皇帝。

    王姮姬由于身体虚弱回家养病。

    这场宫变腾起的硝烟持续了一个多月,王戢大军驻守建康,建康完全沦为琅琊王氏的天下。

    亏得郎灵寂的“闪电战术”和禁卫军首领司马玖的投降,王家没费一兵一卒。

    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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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损失便是传家戒指被摔坏了需要请工匠重新锻造。这枚承载了王家创业史的旧戒指萦绕着祖先的气息象征了家族世世代代沉淀是琅琊王氏最重要的宝物之一。

    王姮姬没有选择重新打造而是亲自动手修补这枚戒指。铁环的部分容易修补按照花纹复刻便好。被磨损的宝石棱角却覆水难收宝石碎掉的细小颗粒混杂冷宫的尘土中随宫殿一同付之一炬了。

    当时她跟郎灵寂赌气不捡戒指实则自己家里的无上至宝哪有不心疼的她熬了三四天的彻夜焚膏继晷传家戒指却终究难以恢复原样了。

    宝石的外轮廓变了光泽的折射也较从前有了变化。虽然戒指还是那个戒指但底蕴莫名不同了。

    王姮姬一阵懊恼揉着眼睛疲惫无力随即望见窗外天空舒卷的白云静静盛开又凋谢的牡丹花忽然间释然了。

    人生无常是常。

    万事万物总是在变化的强行让它们保持原本的样子违背自然法则。

    天地之间本来就是缺憾的。

    如今这枚传家戒指即将属于郎灵寂——新的王家家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戒指的模样本该有变化。

    她落了眼帘将戒指收进匣盒中准备挑个适当的时机交给郎灵寂似解决了一项沉甸甸的心事。

    朝廷完全变天了。

    皇帝司马淮不惜与琅琊王氏**夺取到的梁州最终没派上用场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练兵攒粮。

    当初岑道风给出的时间明明是三年

    空荡荡的勤政殿中王戢披着甲胄威风凛凛地登临帝台脚步铿锵。

    昔日庄严的龙椅已成了无主之物王戢在旁睥睨沉思着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果……他做皇帝呢?

    清君侧的目的已达到建康已被控制放眼天下无人能与琅琊王氏抗衡此时夺取皇位轻而易举。

    王戢骨子里的野心和欲望炙热膨胀起来回头问询郎灵寂的意见。

    与他不同的是郎灵寂死水无澜对那金光闪耀的龙椅无半分兴趣。

    事实上郎灵寂对任何事都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不好臧否人物清心寡欲。

    王戢斟酌着道:“雪堂你为我琅琊王氏打下赫赫江山可谓我族第一谋士。今司马氏昏庸无能贻误百姓便干脆废了司马氏你我共坐这江山如何?”

    他期待得到郎灵寂的支持做皇帝并不是简单的事唯有郎灵寂一如既往为他规划好一切他才能坐稳这皇位。

    郎灵寂道:“仲衍忘记你们琅琊王氏的家训了吗。”

    王戢一怔。

    琅琊王氏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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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弟永世不得登基称帝。

    “那是老祖宗的旧制了……

    “旧制不可为违。

    郎灵寂决然打断道。

    这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形势所迫。

    王戢为何能获胜?雄厚兵力和占据天下六大州的实力固然是一方面,门阀士族的暗中襄助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这天下不光有琅琊王氏,还有陈郡谢氏,河东裴氏,颍川庾氏、龙亢桓氏……等大大小小的士族,他们星罗棋布渗透到国家个个层面,是国家真正的主人。

    正因为他们与王家隐秘合谋,处处襄助王戢,王戢才能如此顺利地取得成功。

    士族所求的只是恢复九品官人法,继续“世家与皇帝共天下的格局,若琅琊王氏一家独大称帝,岂非盖过他们一头?

    这就像当年八王之乱,八个藩王轮番坐庄染指最高权力,一个人执政,另外七个人总是合起伙来将那人拉下马。

    目的已达到,大多数士族都希望王戢收手。

    琅琊王氏也确实该悬崖勒马,急流勇退,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否则乐极生悲,由极强到衰败仅仅在一瞬间。

    谁做皇帝,谁就是众矢之的。

    “好……吧。

    王戢闻此愤怒又失落,眼看着到手的皇位生生放弃了。

    但他也明白,郎灵寂时时刻刻都比他更清醒,能透过事物的表象看透内里潜在的危险。郎灵寂既说不能,便一语定乾坤,这件事绝对不能做。

    世家大族擅长的不是做皇帝,而是居于幕后操纵皇帝。祖宗留下的那条“永世不得登基称帝也是警醒后世子孙保持清醒,在权力漩涡中不要过度贪婪,抑制权力欲的膨胀。

    正是流水不争先而争滔滔不绝,爹爹临死前的遗愿是扬名显亲,族祚永传,而非使整个家族陷入谋反的漩涡中背上千古骂名。

    琅琊王氏做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再往下就危险了。

    王戢长长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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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最终还是从皇位上走了下来,割舍内心的留恋。

    ……

    放弃了皇位后,王戢回归起兵原本的目标——清君侧。

    所谓清君侧是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小人,使皇帝不受谗言蛊惑,肃清朝纲。

    尚书令孙寿及侄女张贵妃问斩。

    岑道风战死于梁州,作为守城大将他身中二十八箭犹威风凛凛斩杀了一百来号王家兵将,尸体手握长矛保持杀敌姿势。

    梁州城的粮食和水被阻断,岑道风领着将士们啃树皮,至死没有屈服,死战到底,为皇室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虽然是一场胜算为零的战役,但岑道风尽力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岑道风死的时候,猩红混浊的眼睛犹望向皇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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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含热泪。

    陛下……

    臣死社稷了。

    他固然死不足惜,但希望皇帝能够活下去,苟延残喘也好寄人篱下也罢。皇帝才是个弱冠少年,该有光明灿烂的前途。

    王瑜奉行主帅王戢之命,将岑道风困死在梁州城内,阻止其入京勤王。

    待终于冲进梁州城时,找到岑道风被射得刺猬一样的尸体。王瑜纨绔子弟的恶毒心忽起来,将岑道风的骨头拆了喂给野狗互相啃食,军营中嘻嘻大笑。

    骨头硬不硬的,死后还不是被野狗要成碎片,化为粪便随风去了。

    朝廷来了一次大换血。

    郎灵寂恢复原职,任中书监,录尚书事,总领政事,擢升为司空,“三公”之一,位列文官品秩之巅。

    另外被罢免的王氏官员如王潇、王崇、王实等人也皆在原基础上升迁。

    后宫,王芬姬登上皇后之位总领中馈,王清姬为贵妃协理六宫。

    选人方面,废黜科举制重新实行九品官人法,禁寒门担任三品以上官员。

    王戢自己则继续当他的大将军,以兵权掌握国政,控制着九州全部土地。

    朝廷完全被琅琊王氏控制。

    继上次的阖族封赏后,王氏的荣耀又升到了一个新的巅峰。成王败寇,史书只由胜利者书写。王家的谋逆将被永远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王戢清君侧的功绩,而司马淮则被定义为一个听信奸佞的昏君。

    冷殿,皇帝司马淮被独自囚禁。

    他衣冠凌乱,痴痴傻笑。

    春日灿烂的阳光已遮掩不住,屋檐下鸟雀成群结队,暖气融冰。

    他疯疯癫癫关在囚牢内,暗无天日,触摸不到半点春光,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充斥霉味的空气让人窒息。

    从前他是装疯,而今他真要疯了。

    文砚之,陈辅,孙寿,岑道风,蘅妹……这些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剩下他独自在这残酷的人世间苦苦挣扎。

    若有来世莫生帝王家。

    司马淮蓬头垢面失声痛哭。

    他的人生还有希望吗?

    郎灵寂不会放过他的。

    后世史书从客观的角度公平评价司马淮,发现他其实并非昏庸之辈,他有少年帝王的朝气,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打破和尝试,锐意改革,放在其它朝代本不该落得这么一副下场。

    可惜他的对手太强了,琅琊王氏的王戢和郎灵寂这二人一个用兵如神勇猛无敌,一个长袖善舞深沉如渊,手段滔天。司马淮自登上皇位以来深受掣肘,试图反抗,终被无情剪灭。

    获胜有时候需要一点点运气的,看自己的实力,也看对手成不成全,遇到这样千年难得一遇的死局着实倒霉。

    东晋一朝,将相藩镇,尽出王门。

    司马淮不会死,但苦难远远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