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英也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底子太差了，我那儿连营养针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买着细粮，要是有大米小米，熬点儿米汤也能喝，”
她没说奶粉，麦乳精之类的，对于现在的年景，和这样的家庭来说，还是米汤实在一些，
“只是，孩子爹出任务，就指着石头一个孩子照顾没满月的孩子，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石头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然也做不出拿窝窝头喂月科孩子的事儿来。
“咕噜噜！”
几个人各自一看，是石头的肚子发出的声音。
徐凤兰下意识的要去厨房，齐翠花一把拉住她，微微摇头，
“吃的，什么都没有，”
徐凤兰拳头都攥紧了，气的原地转圈圈，
“老徐，食堂那边，能换出来点儿细粮吗？”
说完也不等徐峥回答，自己就摆手，
“算了算了，那边都恨不得掏耗子洞了。”
“是啊，嫂子，要说大人，我家里还有几斤粗粮，掺着干菜麦麸，倒是能顶几天，但是这月科的孩子，就是不喝奶，那也不能这么对付啊。”
“可不是，这年景，生孩子都生不起了。
我记着梁大山可是个疼孩子的男人，老早就跟我家老沈念叨，他想要个小棉袄，儿女双全，他这辈子就满足了，这你说，回来要是看见孩子受这个罪，不定得气成啥样呢？”
“可别说了，那天那谁去提前支津贴，她说啥了你还记得不？”
“说啥了啊，说家里断粮了，要是不给预支津贴，等老梁回来，家里就是三个死人了。
艾玛，当时把财务那王姐气的，你说哪有这么说话的，这不是咒人家老梁呢吗？
陈嫂子月月还得往老家邮钱邮粮食，是紧巴巴的，那也没说像她似的，这个月吃下个月的饭啊！”
围观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基本就一点，家里都没有粮食了。
杨峥全程都黑着脸，要说这后勤，也是他这个政委的工作，奈何老天爷不长眼，现在是无米之炊的时候，这些话，句句都扎在他的心上啊。
叹口气，许永清的目光就看向闺女，看来，还是闺女看的透彻，他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许知桃叔侄两个全程都是看客，一句话没说，最后看着几个家属凑了几两小米子，说是要熬出来米油来喂孩子，才悄悄的离开。
这下，原本聚聚的气氛也没有了，许永泽把饭菜一热，几个人匆忙吃了一口，就各回各家了，剩下许永泽和杨峥两个管事的相对无言。
西北驻军规模不小，这次领导层的换防动静也很大，除了几个和许永清一级的团级干部，营级干部，最高级别的是一个师长，此时，正和周桂英坐在一起。
这层关系，是许永清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的。
自家女儿兴高采烈的出去，臊眉耷眼的回来，王怀仁自然要问问的，
“怎么，又被拒绝了？”
周桂英肩膀无力的垂着，
“爸，你说当妈的怎么有那么狠心的，自己生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是真的没有心吗？”
王怀仁心头一凛，因为不能生育这个硬伤，这些年的闲言碎语听了无数，孩子也成了女儿心里最敏感的话题，他和妻子结婚多年，就这一个孩子，他是怕磕了怕碰了的哄着啊，
“谁跟你说啥了吗？”
周桂英摇摇头，三言两语的说了今天碰到的事，顺道，也说了沪市发生的事情，着重是许永清那个前妻对她亲女儿下狠手的细节，之前案发铁柱打电话告状时，作为许永清的上级领导，他自然是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案情的，只不过没有这么详细罢了。
现在，他也看得出来，这会儿女儿感慨的是孩子，不是许永清，
“你说，桃桃那么好的孩子，她怎么就舍得呢，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何必要毁了孩子呢？
还有梁大山，找的那是啥媳妇儿啊，那小花，月科里的孩子，我去的时候，几乎都感觉不到呼吸，那不光是营养不良，那就是硬生生饿的，出生这几天就没喝过一次奶，肚子里头都是水，那能长吗？
孩子饿的，哭都没力气。
在那儿的时候我都没敢说的太直白，我都怕那个当哥哥的会气疯了。”
抚摸着小腹，周桂英心里有几分凄凉，有几分迷茫，也有点儿异想天开，
“爸，你说，我收养一个孩子咋样？”
王怀仁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就喷了出来，
“别胡说八道，你不符合收养标准。”
周桂英也是突如其来的那么一个念头，被拒绝了也不失落，直接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爸，上面的供应粮啥时候能恢复正常啊？听说粮站都买不到粮食了，粗粮也没有了？”
现实的话题，就比较沉重了，王怀仁叹气，
“没办法，许永清家不是东北的吗，他应该清楚，东北今年的收成都不好，公粮交的也不足额。
南方有的地方旱，有的地方涝，老百姓都自顾不暇。
几个粮食主产区粮食供不上来，供应粮自然不顺畅，冬小麦，冬小麦且得等上半年。
镇上粮站我让人看了，偶尔会有点儿地瓜，要买别的粮食，等赶集时候看看，偶尔有老百姓自家拿出来换的。”
周桂英有点暴躁了，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就只能等着饿死？”
“别胡说八道，”
王怀仁轻斥，
“这边的情况啊，还不算是最坏的，川蜀地区，夏秋那会儿就已经有大批的逃荒现象了，奔北方的，华北的，去关里的，个别村子，十室九空。
这边，好歹没出人命，办法是想出来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这位也是上过战场的，上头了说话也不管不顾的，
“实在不行老子带人上山打猎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啃树皮，靠着这么一座山，这一冬天也能熬过去。”
周桂英无语，
“别说气话，越说越离谱了啊，要是啃树皮能活命，还要你这领导干啥用？干脆大家伙一起进山去，一人抱着一棵树啃就得了，人多还不怕野兽了呢！”
说歪理，王怀仁是说不过女儿的，顿时就消停了，
“行了，你就别愁了，我也再联系，看看能不能从沪市或者京城先借调过来一批给咱们应应急，就是等冬麦收了，再还回去也行啊。
哎，人命等不起啊！”
“啊，对了，你跟我说说，饭吃的咋样？有进展吗？”
周桂英，“.......”
就知道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