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在带有宣王旗帜的队伍那边排了长长的一条队。
而隔壁李家的施粥队伍排队的人则少一半。
云昭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是李睿又是谁。
他板着一张脸,似乎很不情愿。
打粥的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把碗伸过去。
李睿用铁勺敲击木桶边缘,“哐哐!!”
那人吓了一跳,打了一个冷颤,“嗬!”
李睿,“你怕什么?本少爷长得那么凶吗?让你你把碗凑近一点,拿那么远,谁够得着?万一撒地上就浪费了。”
那位妇人才把碗凑近。
李睿给她打了满满一大碗。
她看到碗里的白粥,既惊喜又觉得不可思议,快速说了谢谢二字转身就跑了。
李睿看到云昭雪,把身后监督他的小厮拎上来顶替他的位置,把铁勺塞他手里,“你来打。”
“少爷,老爷让小的来监督您,不让您偷懒……”
李睿甩开他,“我去如厕一会儿就回来。”
李睿走到云昭雪面前,盯着她娇美的面容,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红,轻咳一声,“郡主,您的身份我爹都跟我说了,之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你要报复,就冲我李睿来,和我家人无关。”
他被他爹用了家法,躺在家养了几天伤,伤一好,他爹就让他出来给灾民施粥,为之前做的错事赎罪。
云昭雪观察他的神情,他好像很不服气啊,之前的教训还不够?
“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爹,他已经替你道歉赔罪了。”
李睿再偷看她一眼,“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长得好美,让人看一眼还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希望李公子记住自己说的,别到时候自己惹了祸又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我没当缩头乌龟,那段时间我被我爹禁足了。”
“郡主,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我们李家也算立功了吧,如果到时候您到了京城,能不能在皇上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
朝廷鼓励商户救灾积德行善。
如果传到京城,或许能获得朝廷的嘉奖,破例让子孙后代参加科考。
他爹让他好好干!
他不想科考啊,一看书就头疼,如果能一跃成为皇商,也算半个官了,他知足了。
“如果你们表现好,不用我美言,也能传到未来皇上的耳朵里,如果你们半途而废,我也没法帮你们。”
李睿没听懂,“什么意思啊?那是帮还是不帮?”
“我下次见了你李老爷,让他再派人盯着你读书。”
李睿,“……”
这女人很有趣,就是说话呛人,专挑别人不爱听的说。
云昭雪觉得蕃商密谋造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姓蒲的死了,那些蕃商还敢嚣张,背后应该还有人给他们撑腰。
如果又重新选出一个拥护者,继续他们的谋划,造反把岭南据为己有,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手上无兵无权,要铲除他们的势力,很难!
要和当地的商户交好,联合更多的人对付蕃商。
不然她都懒得搭理李睿这个登徒子。
……
华慕容在不远处义诊,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忙了一早上,队伍依旧看不到尾。
裴怀霁也在一旁支起了桌子义诊,忙不过来,花钱请了几个大夫。
病症分为重、中、轻。
他的队伍是重症病人,大部分是老弱病残,累积了一堆病,从头看到脚,一个人要看许久。
云昭雪的医术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还在他之上,能看重症
“丫头,快来啊,我这边都忙不过来了。”
“来了。”云昭雪过去。
裴怀霁起身让她坐下,“妹儿,你来二哥这边,我去喝碗粥,我要饿晕了。”
华慕容,“快去快回,一会来替我,老夫也饿了。”
“神医,要不您先去吃?我们等等也无妨。”
“是啊是啊,神医能救死扶伤一人救万民,如果让神医饿坏了身子,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不急不急,他去隔壁喝碗粥很快回来,我再等等他。”云昭雪把路上顺手买的一袋包子递过去,“华叔,肉包,先吃这个垫一下肚子。”
“哎呦,还是丫头惦记我,比那个臭小子好多了,这是给我老头子特意留的吗?”
“你们都有份,姝儿也有。”
她一人买了一份。
“多谢三嫂。”
萧明姝以华慕容徒弟的身份,在旁边搭了一张小桌子,念他写的药方,交给病人,再让病人去医馆拿药。
她根据病症写药方,既能学习到东西,还能为华慕容节省时间,让他医治更多的病人。
云昭雪把药包交给他们,坐在裴怀霁的座位上医治重症病人。
她戴上口罩,起初百姓们觉得她太年轻,不信她的医术,很少人到她那边排队。
有几个轻度病症的病人,不想去排长队,就到她那边试一试。
她把脉问几个问题,就能准确的说出他们身上的病痛和陈年旧疾,对症下药,把他们身上的病痛都治好了。
她神医的名声渐渐传开,原本排华慕容那边队伍后边的人,都跑到她这边队伍。
“云神医来了,我们快过去那边排。”
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过来。
“神医,我闺女身上起了疹子,他们都说是瘟疫,求您救救我闺女吧。”那母亲怀里抱着的孩子用一块破布裹住头顶,只露出口鼻呼吸。
他把孩子抱到云昭雪跟前,摘下,头顶盖着的布露出长满了疹子的脸和脖子。
云昭雪安慰她,“先不要慌,还不确定是不是,即便是瘟疫也能想办法治。”
她闺女感染风寒又长了疹子,周围的人都说是瘟疫。
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如果孩子出什么事,他们的家没了,流落街头,孩子是他们活下去的支撑,如果这个支撑没了,他们也不想活了。
云昭雪先给孩子把脉,又细察红斑,用棉签轻轻按压疹子。
“孩子是不是淋过雨?”
那孩子的父亲说:“是,前天有一场雨下的突然,我们在路上没地方躲雨,躲在屋檐下,还是给淋了。”
“不是瘟疫,是丹痧,烂喉痧,乃风湿时毒郁于肺胃,只会长在表面,问题不大。”
“真的吗?太好了,我的闺女不用死了,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孩子的父母喜极而泣,激动的鞠躬道谢。
云昭雪开了一个药方除疹子和治疗风寒的药方。
她这边没人写药方,只能自己写。
李睿在周围晃悠,没有亲眼所见,他不信一个比自己年纪小几岁的女子的医术竟然还在神医之上,听到她给病人诊治,听起来头头是道。
心里不由得佩服,看到她这边没人写药方,就跑过来说,“我会写字,要不要帮忙?”
云昭雪一边写一边说:“你的字……能看吗?”
她不习惯毛笔字写得慢,一是她前世用的少,二是原主不学无术,没好好练过字。
“小瞧谁呢?我从小到大犯的错,我爹都逼我抄书,练了二十年能不好吗?我给你露一手。”
“好吧,你去那边写,写完拿过来给我对一下。”云昭雪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而此时,李家的施粥盆那边有个小厮鬼鬼祟祟探出头,看到他们李睿没回来,他凑过去对正在打粥的那小厮说:“你打累了吧,让我来,你去歇一会儿。”
“少爷怎么还没回来?万一老爷过来看到,咱们都完了。”
“少爷在义诊队伍那边帮忙呢,暂且不会回来了。”
“你来替我一会儿,看好了,别出什么岔子,做不好,害得少爷挨骂,少爷也不会放过我们。”
“就那么一会儿,能出什么岔子,你实在不放心快去快回便是。”
“好吧。”那小厮脱下臂襻给他。
那个小厮前脚刚走,他借着戴臂襻的动作,把手伸入粥里,稍往下倾斜,让桶边缘遮住他手上的动作,悄悄从衣袖中掏出一包药撒在粥里,又搅几下,“好了,下一个。”
忽然,远处传来办丧事才会吹响的唢呐声。
一支奔丧队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唢呐的悲调陡地拔高,“哔哔哔!!!——”
敲锣声,“哐当!哐当!咚咚咚!!!……”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子拿着牌位披麻戴孝,后面跟着一群家眷,接着是家丁抬着的棺材,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
纸钱扑簌簌打在青石上。
队伍中传出压抑的呜咽,“呜呜呜……”
铜钹刺耳的锵锵声,把整条街都淹成了翻滚的苦海。
白色的冥纸漫天,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队伍两侧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低头用衣袖抹泪,“呜呜呜……”
“蒲大人是好官,死的冤呐,咱们岭南在他的管理下越来越富庶,百姓们吃饱穿暖,周边各地都来咱们这个地方做买卖。”
“让我从一个开路边摊赚到银子开铺子,生意越做越大人人尊称我一句胡老板,如果没有蒲大人,就没有我老胡的今天,我老胡今天再次恭送胡老板,最后一程!”
说着就披上孝衣混入丧葬队伍,身后的小石跟上,手里还拿着一大袋子钱,他抓起两把朝天上撒。
在他之后还有一大群商人跟上。
“蒲大人,李某也来送您最后一程。”
“丁某也来送您了。”
“齐某也来送您了。”
……
胡老板看到他们都到齐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蒲大人,我等位卑言轻,什么都做不了,您、走好!呜~”
声音哽咽,悲恸不已,四肢无力,需要小厮搀扶着,才能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人是他爹娘。
周围的商人听了急着追问,“什么?你是说龙椅上那位要蒲大人死?”
“我也是听别人传的,千万不要传出去,不然我们都要被……”老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皇上不是被蛮夷给掳走了吗?他又回来了?咱们岭南离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蒲大人怎么得罪上边了?”
若说离得近还说得过去,岭南这边只要按时交税,其他的朝廷都不怎么管,几乎是三不管地带,自由的很,还有人自己打造船只,悄悄到海外做生意。
他们中很多人就是靠这个起家,蒲大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私下还鼓励他们私下去海外做生意,听说还有部分人去了海外做生意就不回来了。
他们猜,一定是外边逍遥快活乐不思蜀了。
“宣王即将继位,那还有什么皇上?就是你说的那个宣王啊,未来的皇上不也是皇上吗。”
“那他为何要杀蒲大人?”
“听说他记恨蒲大人没有出面招待他,把他流放对待,在城防营吃了苦,怪到蒲大人头上,离开番禺前下令杀了他。”
……
在排队领粥的和看诊的当地百姓也纷纷掩面哭泣。
“蒲大人一路走好啊!”
“走好?冤死的人死不瞑目,又如何能走好。”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杀了蒲大人?我诅咒她生孩子没屁眼,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是蒲大人给县衙施压才震慑住那些无良的奸商,帮我们要回部分田地,这样的好官,怎么就走了呢,大家快跪下再送蒲大人最后一程。”
……
云昭雪听到百姓们对那位蒲大人赞不绝口,还恶狠狠诅咒杀他的人,就知道那个姓蒲的在番禺深得民心。
更准确的说会做表面功夫,把好名声都揽到自己身上。
平日胆小怕事的百姓都敢给朝廷和未来的皇上泼脏水。
一个异族血统的人故意引导百姓憎恨朝廷。
其心可诛!
死有余辜!
云昭雪淡定的给病人医治。
这时负责去查探那些被带走百姓下落的追影走到她身侧。
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急事要禀报。
她刚好看完一个病人,对下一个人说:“稍等片刻。”
“郡主,那些以瘟疫为名被带走的人,不在县令说的那个地方。”
云昭雪诧异道:“都不见了?一千多人就是化成灰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确定没找错地方吗?附近都找过了吗?”
“附近都找过了,没有,我向附近的村民打听,说他们没有在那处停留,往西北方向走了,那边是南海县。”
“他们去南海县做什么?”
“属下猜测,他们要利用百姓的家眷,威逼利诱百姓们跟着造反。”
有些没良心的,内心交战时,把老残病弱推在前边送死。
“背地里继续追查那些百姓的下落,顺便探一探南海县那边的势力,尤其是蕃商、蕃客。”
杀一个姓蒲的还不能震慑他们,还要多杀一批。
中午粥发完了,还要义诊,傍晚才忙完。
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去。
终于忙完了,丫头,要不咱们去酒楼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行啊,我请客,大家都去。”
云昭雪想早点回家看孩子,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这个点估计家里已经吃上了,赶回去,饭菜也凉了,和大家去酒楼吃完,早点回去也一样。
华慕容吆喝道,“快快收拾东西。”
萧明姝轻快的道:“好的、师傅。”
另外几个大夫听到一会去城里当下最火爆的的酒楼,一扫疲惫的神情,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
这时,一群人扛着或背着几十个人过来。
“神医,不好了,救命啊,出人命了,中毒了……”
那些病人上吐下泻,流口水,口吐白沫,身体痉挛等症状。
看着很是吓人。
“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毒发之前吃过什么?”
“傍晚吃了粥、白粥。”
“我儿子也是吃了白粥,神医,神医,我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我儿,他还那么小,才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