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云昭雪一行人终于抵达临安。
已经成为皇上的赵煊让云皎月给他们安排宅子,好生招待。
萧玄策是大周唯一一个能抵挡北边铁骑的将军。
赵煊觉得他大有用处,其家眷必须好生供着。
云皎月安排一位嬷嬷带着宫人去城门口迎接。
城门口,马车刚入城就被一位嬷嬷拦下,“敢问马车上坐的可是镇北王妃和昭雪郡主?”
骑马在前头的逐风没有回答,反问对方,“你是?”
曹嬷嬷回答,“奴婢是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掌事嬷嬷,专门在此等候,让奴婢给王妃和郡主带路。”
是的,就是贵妃。
云皎月没被封为皇后,封了贵妃,后宫没有皇后。
由她暂管凤印,摄六宫事,代行中宫之权。
柳依依和苏绾儿分别封为柳妃、苏妃。
柳依依生了一个女儿,赵煊更着急想要一个太子,登基半年以来,又陆续纳了九位嫔,还有婕妤、美人、才人,一共十几位。
刚被纳入宫的那几位嫔肚子有了动静。
赵煊许诺九位嫔妃,谁先诞下皇子,就把她封四妃之一。
而皇后之位专门为云皎月留着,只要她为她诞下嫡子,就封她为皇后。
跟着曹嬷嬷的马车来到一处宅子前。
裴怀霁惊奇的发现,这处宅子距离裴府,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他骑马来到云昭雪的马车旁,低声说:“雪儿,这儿是临安城最好的地段,寸土寸金呐,可值钱了,以后你回裴府也很方便。”
“再说吧。”
她可以和裴家走动,但不打算认亲,姓云还是姓裴对她来说不重要。
在外人看来,她还姓云,如果贸然回裴家认亲,被有心人大做文章,长公主当年的情史又被翻出来,不知道会被谣传成什么样。
王府门前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马车上的人身着贵妃宫装,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下来。
杨氏率一众人给她行礼,“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云皎月故意不说免礼,转而和云昭雪说话。“大姐姐,妹妹日盼夜盼,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她说话时,脑袋可以换两侧的流苏轻轻摇晃,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头顶上佩戴的凤冠。
她今日的装束,贵气中透着不寻常,青丝绾成高髻,鬓间一顶点翠凤冠,凤凰口中衔的东珠长串垂到眉心。
正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的不是寻常妃位的翟鸟,而是展翅的丹凤,游弋在繁密的牡丹云纹里,袖口与领缘,细细密密织着龙凤呈祥的纹样。
这身行头,从上到下都是皇后才能穿戴的。
云昭雪淡道:“贵妃娘娘贵为皇妃,臣妇担不起您这声姐姐。”
她今日身穿雪青罗裙,素银簪绾发,通身无多余佩饰,那颜色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干净大方、明艳大气。
云皎月的唇角便浮起一丝讥诮,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自己冠上的东珠,眼角斜睨过去,眸底闪过一抹轻蔑。
穿的这么朴素,这一年没少吃苦吧,也是,每天在家带两个娃,没钱没收入。
不像她,她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姐姐还不肯原谅我吗?以前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我给你道歉,以后我们继续当姐妹好不好?”
周围的百姓看到平日里大门紧闭的镇北王府来了一大群人,好奇的张望,有人猜测说:
“咦,镇北王府门前有人了,他们是什么人啊?”
“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像是几家搬过来的,难道是镇北王的亲眷?”
“他们之前被流放到岭南,没跟着回来,现在终于回来了。”
“走,快过去看看,先镇北王是抵御外敌,保护百姓的大英雄,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冤枉了他,我们还跟着那些人唾骂先镇北王,我真该死,我们快去和先王妃道歉。”
“我也去。”
赵煊登基后的第二个月,昭告天下,镇北王府是被奸臣所冤,当时举报镇北王通敌卖国的那些大臣们已经被敌军掳走,生死不明。
人没法抓,也没法审,更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镇北王府终于得以沉冤昭雪、洗刷冤屈。
不仅因为这封圣旨,更因为大家看到镇北王府败落后,北边边境百姓们的惨状。
大靖敌军南下犹入无人之境,京城被攻破,皇室和百姓们全部被掳走或杀害,几大重镇被占领。
百姓们逃难流亡。
他们明白他们先前所有的安定生活,是因为有镇北王在北边守着。以前怪他们太蠢,竟然被奸臣蒙骗误会镇北王府。
街上的百姓都朝镇北王府门前聚拢过来。
“请问是镇北王的家眷回来了吗?”
逐风和追影带着侍卫们站成一排,将那些百姓和杨氏等人隔开。
大周所有的百姓都对镇北王府有误解,认为他们通敌卖国。
一路上他们都不敢暴露身份,从岭南拉了一些草药伪装成去江南做生意的商人。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跟王妃道歉的,先前是我们误会了王爷,今日得知王妃回来,特地过来道歉。”
他们都是江南的百姓,这次听说镇北王通敌卖国,畏罪自尽,其家眷被流放岭南。
所有人都骂,他们也无脑跟着骂,现在才知道他们错的离谱。
仔细想想,如果镇北王通敌卖国,大周早就变天了,怎么可能还姓赵?
说镇北王畏罪自尽,那更是扯淡。
一定是有人要杀人灭口,估计就是朝中的奸臣干的,活该他们被抓去当奴隶,估计这会正生不如死呢。
“王妃,以前是我们鬼迷心窍,听风是雨,误会了王爷,对不住,是我们错了……”百姓们作揖鞠躬道谢。
杨氏红了眼眶,摇头道,“不怪你们,都过去了,多谢诸位相信镇北王府,亡夫的确没有通敌卖国,他是被冤枉的。”
百姓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看圣旨的内容,只看结果,错的是奸臣,她不怪百姓。
百姓们听杨氏说她不怪他们,心里更愧疚了。
有一位百姓激动的说:
“王爷是镇守边疆的大英雄,我们江南当地的百姓一起筹钱,给他建了一座祠堂、塑金身,就在东市宣化大街上,百姓们每日上香供奉。”
杨氏闻言激动的红了眼眶,朝众人作揖行礼,“多谢,我替亡夫多谢诸位!”
“使不得、使不得,王妃快快请起,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我们错了就得认,我们得赎罪呀。”
“我们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如果没有王爷,我们临安和整个江南可能也会和京城一样,被敌军铁骑踏破,沦为一座空城啊。”
“王爷保护了我们,他生前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如果不为他做点什么,我们良心难安啊。”
“萧世子骁勇善战,收复失地,虎父无犬子,我相信有他在,咱们大周一定能大败那些野蛮的草原人。”
其他百姓赞同的点头,“对,没错。”
云皎月发现没一个百姓注意到她这个贵妃,眼里只有镇北王、镇北王府,气死她了。
她给曹嬷嬷使了个眼色。
曹嬷嬷上前说,“王妃、郡主,你们一路长途跋涉也累了吧,要不要先进院子瞧一瞧?”
杨氏看了一眼云昭雪才点头,“好。”
又和百姓们告别,才踏进院子。
云皎月目送他们进去,就找个借口开溜,“大姐姐,我突然想起我宫里还有些事,要随时回去处理,就不陪你们了,告辞。”
她带人离去。
还把曹嬷嬷带上。
进了院子才知道云皎月为什么要溜。
这个院子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
里面看起来破败又凄凉,地面杂草丛生或是铺满了落叶、无处下脚的部分。
屋顶的瓦片碎裂,掉了一地,屋檐下结着无数张蜘蛛网,蜘蛛正忙着结网,门窗也是坏的。
华慕容嚷嚷说:“这里多久没人住了?皇上怎么好意思赏赐这种宅子给大功臣?还不如我们路上住破庙呢。”
裴怀霁回想了一下,“这里之前好像是某位大臣的府邸,他犯了事被押回京收审,宅子就空下来了。”
云昭雪就知道云皎月肯定没憋着好。
故意给他们找了一座罪臣的府邸,又不派人打扫。
“趁着百姓们还没走,问他们哪里有扫把和抹布卖,把大门开着,透透气。”
故意恶心人,只想赚贤名,做梦呢。
追影带人出去,刚才的百姓们还没走远,他瞄准一个嘴边长着一颗痣,看着中气十足的大姐,“大姐,请问离这儿最近的扫把铺子在哪?”
“前边左边拐个弯,就有一家铺子专门卖扫把的。”
“要扫把作甚?”
旁边有个人回答,“用扫把还能做事,肯定是那宅子不干净要打扫啊。”
追影点头,“院子空了这么久,积灰也正常,打扫干净就好了,不碍事,多谢大姐,我先去买扫把了,告辞。”
他还没走远就听到那位大姐就大声吆喝道:“怎么回事啊?”
宫里都来人了,应该是宫里安排的屋子,怎么不安排人打扫干净。
他们看到这么大的宅子,觉得朝廷厚待镇北王府。
一家人刚从流放地回来,也算苦尽甘来了。
怀里还抱着两个小娃娃,一看就知道是在流放地生的,过得多不容易啊。
“一会谁有空,不急着回去的,要不要随我去帮镇北王的家眷们打扫屋子吧。”
“我有空,我去……”
“我也有空,我也去。”
“我也去……”
三四十人又折返回到镇北王府门前,在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的杂草。
“草,好多草,这咋住人呢?都没地方下脚了,哪能住人呐。”
那位大桥的大姐把菜篮子丢到角落里,“我们大家帮王妃把杂草给拔了。”
吆喝一声,撸起衣袖就要拔草。
云昭雪上前阻拦,“等一下,万万不可啊,大家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初来乍到,让百姓们帮忙干活,万一……萧家被弹劾,不仅关系到将军一人,还关系全军的士兵和百姓们……”
百姓们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帮忙干了点活,又不是收贿赂。
哪有这么严重,但看她神情凝重,就不敢动了。
云昭雪让人送客。
“我们先去找家客栈住下吧。”
裴怀霁说:“雪儿要不要去裴家住?裴府宽敞,够住,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不了,还没正式拜访,突然上门太冒昧,先去客栈住吧。”
路上风餐露宿,野外都住过。
临安富庶,客栈的环境比路上的小客栈好多了,不比自家的住宅差。
除了裴怀霁,其他人都跟他去住客栈。
这么大阵仗,百姓们想不知道都难,晚上就传到了宫里,传到赵煊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