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觉醒的人不是更多吗?”贺文宇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反驳着尼古拉斯的话,说完他就立刻忐忑不安地低下头。
尼古拉斯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贺文宇的肩膀:“为什么要低头?”
“对不起……”贺文宇下意识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尼古拉斯抬手打了个哈欠,然后耸了耸肩说道,“你真奇怪,不过我挺喜欢你的,至少你比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好得多。”
说完,他就冲着顾决离开用的电梯挤了挤眉,直接告诉了贺文宇他刚刚说的“眼高于顶的家伙”是在指谁。
贺文宇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觉醒不是好事吗?”
贺文宇的父母死在战时,没有愿意收养的亲戚,就被直接送到了孤儿院。孤儿院的孩子很多,照顾不过来,基本上是处于大孩子带小孩子的情况。贺文宇小时候就是孤儿院里面被欺负的对象,天天吃不饱饭连床铺都没有,只能拿自己仅有的衣服当被褥。那个时候大家都期盼着觉醒,因为只要觉醒了他们就会被接走了,甚至还会被收养。
贺文宇那个时候只有一个还能说得上是朋友的人,他会在贺文宇抢不到馒头的时候递给他半个馒头,让他不至于饿死。那个朋友比他大了一岁,比他更勇敢也更努力更受欢迎,他在自己没有觉醒之后哭了一晚就走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努力打工。
贺文宇是十六岁觉醒的,当时他都已经觉得自己不会觉醒了。但是当他即将被接走,在最后转过头高兴地看向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时候,却对上了朋友的眼睛——这也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种感觉好像被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一样,贺文宇那个时候还不太明白,过了一两年他才明白那个朋友饱含质问的眼神——像他这样只知道的人居然也能觉醒,而很多努力的人却只能在十六岁的生日那天哭泣。那些人觉醒了之后会努力做出一番事业,而他这样的人却只想着找不到工作就回老家开甜品店。
“我还是觉得能觉醒是件好事。”贺文宇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朋友最后看他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即使那个朋友的面容已经模糊了,那样的眼神却依然是那么的鲜明深刻,经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魇中。
尼古拉斯歪着脑袋看着贺文宇,然后说道:“可是会死很多人,不然为什么那些失踪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但是即使这样也有人会想要赌一把不是吗?”贺文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
尼古拉斯感兴趣的看着贺文宇,然后笑道:“原来你是这样性格的人啊,我倒是看走眼了……可是不行啊,这会加深矛盾,到时候就很难收场了。”
“为什么?”贺文宇怔了一下,
尼古拉斯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悄悄说道:“你猜,那些不敢赌命的人会怎么看到那些赌命了之后成功的觉醒者?那些觉醒者又会怎么看待这些懦弱到只敢嫉妒的家伙?”
他又笑了起来,拍了拍贺文宇的肩膀,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我在思考贺文宇的cp问题
第46章
顾决没有和相顾坐一个电梯下去,而是刻意走另一边独自坐了另一个电梯。
电梯缓缓往下,他注视着渐渐减少的数字,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正显示着一条讯息——“我在楼下了。”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了负三层的专属停车场。
顾决收起通讯器,往外走,外面正站着给他发这条讯息的人——赛尔特。
赛尔特背对着电梯站着,等到电梯门完全打开,他才回头看向顾决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顾决走到赛尔特的旁边,他本来是还想再在办公室处理一些事再走的,但是在收到赛尔特的讯息之后,他就决定先下来。
“你不认识路。”赛尔特侧头看着顾决答道。
赛尔特在市中心也是有套房子的,是朗曼元帅在他从哨兵学院毕业的时候送他的,以免他还需要回家和他爸相看两厌。虽然他后来基本要么睡在办公室,要么睡在战场上,回到那个房子的次数寥寥无几,里面连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有,但是这几天收拾了一下,就能直接住进去了。他们正式的新房现在还在设计中,至少在顾决在西区的这几天,他们是要住在那里了。
顾决似乎有些走神,他随意应了一声,甚至没有问赛尔特为什么不给他发地址他好直接过来,他的目光x是随意地注视着眼前的停车场。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这个停车场里面停着的车都是西区为和平保卫部准备的,而且还余留了很大的空间。相顾没在这里,应该是直接从一楼直接过去了。
也省事了不少,顾决心想,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缓,甚至刻意地停了片刻,像是在给谁留下反应时间:“那么……”
赛尔特也转过头,和顾决一起注视着似乎寂静无人的停车场。
“来了几个呢?”顾决问道,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在问赛尔特。
几乎实在顾决话音落下之前,停车场内的一辆车子突然炸开,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浓烟瞬间升腾,遮蔽视线。同时几辆汽车被冲击力推起翻滚着砸向站在电梯前的顾决和赛尔特。
浓烟中,几道人影从车后窜出,袭向顾决和赛尔特所在的方向。
但在他们窜出的刹那,世界改变了。
停车场消失了,他们落在了一片梧桐林中,脚下坚硬的地面变为了松软的泥土,的树木直入云端,原本的目标不知所踪,而白羽的凤凰立在最高的那株梧桐木上,睥睨着地上的哨兵们。
是什么时候发现了他们?是什么时候突破的精神屏障?是什么时候设下的暗示?
那就是东区的首席向导——顾决。
“是幻觉!”其中的一个哨兵大喊道,坚定了同伴动摇的心神,他抬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秃鹫,袭向此刻唯一的目标,东区首席向导顾决的精神体鸿鹄。
精神体的损伤也会反应在向导与哨兵身上,如果能攻击到鸿鹄,至少能逼出顾决。
鸿鹄抬首振翅飞起,同时高鸣一声,伴随着这声响彻云霄的凤鸣,原本无害的梧桐林陡然一变。
烈火从他们脚下的地面迅速腾起,缠绕在梧桐木上,瞬间包围了这些眼看不对跳到树上的哨兵。连蔚蓝的天空都化为了火焰,连绵成无法逃离的火网,落在那些飞在空中的精神体身上。
梧桐枝头的嫩叶在这火焰中都毫发无损,就像这些火焰本身就源自这些梧桐树一样。而当这火焰碰到哨兵的时候,带给这些哨兵的却是完全真实而痛苦的灼烧感。
就算他们知道这只是顾决不知什么时候侵入的暗示造成的,但是当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焰灼烧,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的时候,也依然产生恐惧,甚至沉浸在这样的幻觉中,真假难辨。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痛苦中被无限拉长了感知,哨兵的精神体秃鹫在一开始就被他收了回去,以免精神体的痛苦反应在他身上成为双倍的痛苦。而他就在痛苦中等待着。
接着,火焰消失了。
他踉踉跄跄地跌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看到了自己焦黑的手臂,暗示蔓延到了现实,在他身上造成了真实的伤口。换句话说,他差点被自己的大脑杀死了。
哨兵抬起头看向前方,他看到了顾决,那只出现在幻境中的白羽凤凰正站在他的肩头,与他看向同一个方向,与藏于暗处的存在沉默地角力着。而本来应该在他旁边的哨兵赛尔特不知所踪。
敏锐的听觉让他知道自己身后的队友已经全部在刚才的幻境中丧命,而他自己也撑不过几分钟了,连精神屏障都无法维持,只要顾决一动念他就会死,然而在剧痛中他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顾决没有再继续维持自己的暗示,就说明他现在没有精力花在他们身上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在顾决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时候,躲在暗处的人就会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破开他的精神屏障,瞬间破坏他的大脑。而顾决被成功控制,作为与其连接的哨兵,赛尔特也会受到重创,到时候便构不成威胁。
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咧到最大,就又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赛尔特拖着一个人从高处落下,狠狠地把那个人砸在地上,鲜血晕开,那个人在血泊中抽搐着。
他的笑容凝固了,然后他看到了顾决转头,眼神淡淡地看了过来。
接着,他的世界一片轰鸣,他本来就无力维持的精神屏障被狠狠撕开,所有的记忆与思绪都在向导的面前展露无遗。
……
“这次的行动要注意!不能被顾决发现我们的意图!”他站在自己的同伴前一脸严肃的说道。
他的同伴们纷纷点头,他的心里也放下心来,他与这些人一起潜伏了几年,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人了。
“哼”,这时站在另一边的向导冷哼一声,他的身边也站着一个向导,一直低着头,只是肢体动作看起来怎么都有些说不清的奇怪。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却没有说什么。这两个向导是临时加入的,据说能够对付东区的那个首席向导顾决,除了一个向导还会偶尔摆出一副纡尊降贵的样子说几句话,另一个向导全程都没有抬过头,走路都是弯着腰摇摇晃晃的样子,说是不舒服,其实更应该说是让人心里发毛。
“大家要小心!”他转过头,叮嘱着自己的同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目标应该快要到达这里了。
……
不是现在,要再往前……
……
“我明天会觉醒吗?”他即将年满十六岁的弟弟低头问道,站在阴影里,好像即将在其中消失一样。
“会的!”他肯定地说道,心里却是难言的痛苦。即使他是哨兵而不是向导,也能感受到自己疼爱的弟弟的恐惧与悲伤。
但是即使这样,他也尽力摆出一副可靠的样子,不愿加重自己弟弟心中的不安。
然而当他第二天完成了工作犹豫着回到家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弟弟的尸体。
他的弟弟,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没有觉醒,也不会再醒来。
……
不,是在后面……
……
“这是为了所有人。”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说道,那是个向导,体格健壮,看起来似乎有四五十岁了。
他也因为这句话而心情澎湃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因为没有觉醒而自杀的弟弟,还有更多的人。就算愚昧的人不懂,他们现在所做的事也依然是正确的,这是为了所有人。
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
他有些疑惑,想要开口问什么。
那个男人却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依然盯着他的眼睛。
不……那不是在看着他……
而是在通过他的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是……
顾决睁开眼睛,微微晃了一下,最后站定了。
而那个哨兵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流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特征,在刚刚两个向导的交锋中,他的大脑都被搅为了一团浆糊——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这章基本是在火车上写完的,最近有点忙,晚睡早起的,扁桃体有点发炎了
过几天应该会有加更
第47章
顾决闭上眼,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刚刚精神层面上的交锋让他现在头晕脑胀,大脑里一阵蜂鸣。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无声而有力地撑住了他,哨兵的信息素的气息笼罩下来,顺着他的呼吸,舒缓他的不适。
那无形中的连接让顾决有些恍惚,似乎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身后站着是他的哨兵。
“怎么样?”赛尔特扶着顾决问道。
顾决恍惚的意识被拉回了现实中,他摇了摇头,道:“他提前被暗示影响了,我没能看到关键的地方。”
他刚刚强行读取了那个哨兵的记忆,这在向导中也算是一种少有的攻击性能力,而绝大部分向导也只在对方被药剂破坏了意识和屏障的情况下,谨慎地进行一些探索,毕竟如果出了问题反噬会很严重,也就只有顾决敢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读取记忆了。只是这个哨兵提前就被另一个向导下了暗示,当顾决想要追溯着他的记忆寻找与他联系的人时,就触发了这个暗示,直接抹杀了那个哨兵的意识,也让来不及从那个哨兵的意识撤出的顾决受了点伤。
顾决能听到的只有那一句话,而在那个场景中,因为暗示的影响,人物的形象和声音都有些扭曲的,只有那一句话是清晰的,而顾决能够感受到那个哨兵的情绪,他们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这种才是最麻烦的。
顾决看了眼地上那唯一一个看起来还在喘气的人,这个人全身的骨头都被赛尔特那一x下砸的粉碎,但是又刻意控制了力度,不至于让他瞬间死亡,只是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个呢?”顾决问道。
总共两层的暗示遮掩,第一层掩盖了一个向导和这几个哨兵的行踪,是最为标准的组队方式,第二层的暗示掩盖了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向导,而那个向导才是攻击的主力,在顾决将注意力放在第一层暗示被识破后显露出来的人时,掩盖在第二层暗示之下的向导就会陡然发难。只是虽然顾决没有能够看穿第二层的暗示,但他却做好了最谨慎的准备,在第二层暗示之下的向导之后他的精神屏障直接挡住了精神攻击,而那种带着近乎粘稠的恶意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他在那个废弃的基地感受到的。
但是当赛尔特从上面跃下的时候,手上却只有这个作为诱饵的向导。
“控制不住,他在控制着那个向导。”赛尔特摇了摇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留手,不然时间拖下去,会对顾决不利。
顾决的目光在地上的那个向导上微微停留了片刻,原来这就是第三重的掩饰。
“呯”,在这样似乎可以暂时平息的时刻,停车场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一块,几个哨兵从上方落下。
天花板出现细微动静的时候顾决和赛尔特就发现了,但是他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顾决稍微站直了一点,而赛尔特也自然地将手从顾决的腰上收回。但是直到那些哨兵落地,做好了攻击准备,他们都没有出手,因为他们已经在那几个哨兵出现的时候就感知到了来人的身份,那几个哨兵身上的警服就足够说明了。
顾决心里计算了一下,从他们开始对上那些人到现在都过去了五分钟了,也差不多是该反应过来派人过来了。
那几个严正以待的哨兵落下来却看到了赛尔特,他们有些诧异地站直了身